这也导致魏伯海一进入城门，看到城里繁华的一幕都有点恍如梦中的感觉，一堵城墙隔成了两个世界。
“汇集的难民越来越多，朝廷总归要解决的！”
正如水淼所说，第二天，饶是皇帝再不管事，到底对这次的灾情下了旨意了，派遣八皇子赈灾，开仓放粮。旨意一下，城外顿时起了欢呼声，不少人当天领了救济粮就准备回去了。
也有的已经无家可归了，直接卖身为奴，好歹京城的仆役不用时时担心半夜饿死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至于人身自由，他们压根就没有这样的概念，活着就已经是奢侈了。
水淼的庄子也进了不少人，毕竟她这边太缺人了，每个庄子都好像一个小型的社会一样，几乎样样齐全，人口容纳也差不多到顶了，她需要更多的工业用地，需要一个专门的地方安置那些作坊。
这件事，水淼跟魏伯海说了，他要去太子府上述职的时候提议太子接管吧。水淼当然知道上位者的心思，像这样利国利民的东西，没有掌握到自己手上总觉得心难安，她自然不想埋下隐患。
“太子……”魏伯海原本想说说太子在漠北的所作所为，他想说漠北的镇戎军现在怕是成为太子的军队了，纵然还是抵御外敌，但是到时候刀枪对内的时候听谁的命令就不好说了。
水淼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你只问问你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对天下有无害处，如果问心无愧，其他的就不用纠结，皇权交替从来没有平和的。”
无论如何，日子终究是要往下过的。魏伯海这一回来像是一个信号，老二老三都相继回来了，这下子国公府倒是难得热闹起来了。
但是外面的情况并没有怎么好起来，这一波的难民是退了，但是大地上不少地方天灾人祸不断，百姓们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
水淼亲自去了自家的庄子，再怎么精心伺候，粮食还是减产了近半，更不用说其他的地方了。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呢，远未结束，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保全自己的一方天地，等待着风雨过后的黎明。
第727章 我在古代当老封君（30）
国家太大了，零星的农民造反根本无法触动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的神经。再者现在的造反就好像过家家一样，根本不成规模，正规军一到，都不用怎么打，就一哄而散，消弭于无形。
要说有什么让整个朝廷都震惊的事，那就是从岭南到京城的驰道快要通了！
而且比他们想象的都要不一般，他们原本以为的驰道可能就是黄泥加固，也就是靠近京城了用青石铺盖，这样好看一点，但是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找到了一种新的土料，像和面一样铺在地上就成了，区别在于，这石料凝固之后坚硬无比！
别说人走在上面丝毫没有走在黄泥地里的感觉，就连性急的武夫直接拿刀劈都没有什么变化。
“父皇，这就是儿臣耗费万金修建的驰道，不仅仅是岭南，漠北、江南等地也在修建，等完工之日，这整个天下都连着京城！父皇在京城之中便可直指疆域之极！”
“好，好，好！”皇帝这段时间衰老的很严重，这次站在驰道上都需要边上两人扶着，但是再怎么昏庸，他作为皇帝自然能看得出这驰道的修建有多大的意义。
现阶段，他们对边远地区的把控根本没有达到如臂指使的地步，充其量也就是安抚为主，但是路修到家门口就不一样了，这代表着他们的军队也能直达，这样一来，对于整个国家的把控就不一样了。
皇帝浑浊的双眼看向一旁的太子，“你这是大大超出了朕的意料之外！吾儿至孝！”说不出的讽刺，皇帝此刻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儿子借着他造摘星楼的名疯狂扩张着他的势力！
嗬，好处都被这小子得了，骂名都被自己背了，还真是父慈子孝啊！
太子恭敬低头弯腰，但是脑门上的汗都快从额头滴落了，他自然知道这驰道暴露出来肯定瞒不过聪明人的眼睛，但是他无法，越是遮掩对他来说风险才越大！他现在也是在赌！
边上所有人都屏气凝声，生怕错过皇帝后面的话。
不少人心里都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圣上说不准又要废太子了，二废太子，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天佑我朝！朕造的摘星楼……看来还是诚意不够！太子，朕要摘星楼直破天穹，手摘星辰！要是做不到，就唯你是问！”
这下，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这皇上到底是放过太子了呢，还是说借摘星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一个借口，到时候师出有名再废呢？！
但不管怎么说，太子这一关算是过了，圣上对他之前的一切都不追究，照旧给他费用，为的就是加快摘星楼的建造速度！
但是太子其他兄弟如鲠在喉，原本以为太子负责摘星楼，不仅仅是把他挤出权力中心，也是抱了让他身败名裂的心思，但是没想到这都能让他绝处逢生！
漠北！他们想到了镇戎军，太子经营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将漠北收入囊中了呢？！
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太子的威胁，如果说从前，那也是有父皇压着，他这个太子所有的权力都是父皇给的！但是现在，太子羽翼渐丰……
几兄弟低着头对视几眼，心有灵犀，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势大，自然是要从中作梗！
朝堂风云和水淼这个内宅老妇没有什么干系，现在魏伯海等人都回来了，家里大小事也不用她一把抓，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反而是她自身的身体情况。
人老了，身体机能是肉眼可见的变差了。胃口差了，力气也小了，耳聋眼花的症状也上来了。水淼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慢慢衰退！但好在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老二，过来！”水淼叫了魏仲湖，“东南那边船要下海了吗？！”
这消息也是沸沸扬扬，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直说这是劳民伤财之举，但还是拗不过皇帝想要出海寻仙的心思！
这消息从朝堂传到深宅大院，传到街头巷尾，几乎人尽皆知！
“嗯，原本还要再试水的，但是风期难遇，错过了这一回还要再等一年，圣上……没这个耐心等了！”
水淼点点头，说道:“东南那边的船工都是你在安排的，这次我们也跟上一部分人去看看！”
“娘……仙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魏仲湖深怕他娘也跟着老糊涂了，寻求长生之道。
“几兄弟还真就你嘴不开窍！”水淼气不打一处来，“江南的稻，江北的麦，就隔着江都能饮食两级，那你说，如果海的那边有地有人，他们种什么吃什么呢？”
“现在粮食已经天价了，再不找点粮食过来，大部分人都活不下去了！”
魏仲湖倒没想到他娘比皇帝还忧国忧民，不过这事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他赶紧保证会安排上船的船工认真办好这件事！但是就算现在就安排了，出海回来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一来一回怕是两三年过去了。
而现在整个王朝并不太平，太阴爆发了大规模的起义，连着四个县城的地方官被杀，豪富之家的粮仓都被抢劫一空，有粮有钱，流民的实力大增。
原本看着不成气候的流民这个时候汇集到了一起，顿时整个山阴就有了十几万的流民，一路朝着京城方向席卷而来！
这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造反，这事根本瞒不住，就连皇帝都破天荒地开大朝会了！他心里当然清楚，这王朝在，他才有可能追求长生，要是这王朝都覆灭了，他离死也不远了！
朝堂上跪着山阴的知府，就他从山阴逃出来了。
“朕问你，赈灾银，救济粮，你要的朕都给了，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
皇帝在龙椅上，宽大的龙椅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了，他现在瘦的厉害，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但是底下的朝臣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捋虎须，再是病虎也是会杀人的！
跪着的朝臣哆哆嗦嗦回答到:“皇上……实在是这次山阴天灾太过严重，而赈灾救济……杯水车薪！！”说完结结实实磕在玉砖上！
他这是将窗户纸捅破了，自知自己活不了了，整个人也变得癫狂兴奋起来，索性一股脑说出来了:“皇上的旨意，下官收到了，但是赈灾银层层盘剥，到微臣手上已经不足五十万了？！更何况粮食，一车粮食八成是泥沙，能吃的也都是麸皮，这如何活命啊！！”
“皇上，臣非苟活，这次得以面见天颜，也是山阴百姓放臣一条生路，让臣在朝堂上问问皇上，问问诸公，山阴百姓何其无辜！公道何在？皇上和诸位大臣是百姓命如草芥，那公道就由他们自取了！！”说完，不顾其他人反应，直接站了起来，决绝朝着蟠龙柱跑去，一头撞上！
“咚”一声，把整个朝堂都震住了。
良久，“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清清楚楚！”
第728章 我在古代当老封君（31）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幕，整个王朝风风雨雨将近四十年了，从来没有臣子在朝堂上撞柱而死。哪怕往前翻几个王朝，这样的事情也是屈指可数，几乎没有！
老皇帝是真的被气到了，当时就感觉血气上涌，被他硬生生压下，这个时候不能再节外生枝了。等把事情安排下去，强忍着回到寝宫的时候，他这才直接一口血喷出来！
“皇上！传御医！”边上的大伴从下朝的时候就发现主子的不对劲了，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了。
皇帝制止了他：“别声张，不用御医，把丹药拿来！”吃下一颗丹药，靠在软榻上喘气，不消一会儿，就见青灰色的脸色慢慢变得潮红起来，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但是这个变化看在边上大伴的眼里却是提心吊胆，这变化太过奇异了，古往今来，有几个帝皇能够得道长生的，就连始皇帝都含恨而终。
但是对于这一点，饶是他忠于皇帝的也不敢开口劝慰，这是皇帝的逆鳞，谁说谁死！
“把刘锦辉叫来！”皇帝缓过气来，就下了这么道指令。刘锦辉是锦衣卫的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帝，不过之前因为对太子修建摘星楼一事出了纰漏，被冷落了。现在把他这把刀重新提起来，自然是想把山阴赈灾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虽然在朝堂上已经由阁老负责此事，甚至自己的三个儿子也参与其中，但是皇帝还是信不过，当初赈灾的时候还是自己的老八经的手，现在呢？
“臣，叩见皇上！”刘锦辉入宫了，对自己此趟入宫要做的事是心知肚明！
皇帝将之前就让大伴准备好的令牌和圣旨交给刘锦辉，“朕要你带着锦衣卫南下调查山阴赈灾案，带此令牌如朕亲临，若有阻扰反抗者，格杀勿论！”
天黑宵禁，但是一队队人马无视这个规则，骑马出城。这动静大得就连国公府这样的深宅府邸都能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
花厅里，水淼等人围坐着，听着远处的马蹄声远去了，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下午的时候，是刘指挥使进宫面圣了，这次应该是他亲自带队办案，这人铁面无私，又恰逢戴罪之身，他是必然尽心尽力，将功补过。”魏伯海说了一句，他的心情也是非常沉重，万万没想到山阴的情况居然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再是将人千刀万剐又如何？！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山阴种种惨状，百姓何辜？要我看，若以极刑尽诛朝堂诸公，必有冤魂；若择半而诛，必有恶者逃脱。”
“二哥！”魏叔河无奈地叫了声，不让他再说下去了，他这个二哥真的是百无禁忌，这个敏感的时候，天知道圣上有没有监听百官，偏偏他越发胆大了。
再者他们兄弟几个也是当官的为圣山做事的，这不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吗？
“早在之前，山阴那边的商号，所有的粮食、布匹、草药都已经折价出售了，别人高价的时候我们近乎白送了，刘掌柜带人回来的时候皆是饥馑瘦削，形销骨立。我已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了……”然一个人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显得蚍蜉撼树，再者庶民百姓，自古非主宰之辈，不过随波逐流，任命运摆布罢了，“纵然杯水车薪，能活几命也是好的！”
“今儿过来也是想说一件事，府上要提高警惕了。”不说十几万流民有没有可能直接进京，就说现在的形势，保不准什么时候出现叛乱了。真要是这样了，兵都能变成匪，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成了抢劫的目标了。
水淼这一说，兄弟四人神色一凛，他们祖上还是行伍出身，自然知道兵祸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三兄弟刚回来不久，家里安排还是老四最清楚。
魏季溪组织了一会语言说道：“家中府兵共计一百三十人，皆披甲执刃，严阵以待。各庄子上的青壮，合计五百一十六人，早在三月前就进行军事操练，以备不虞，寻常宵小，皆可应对。”
这么一说，大家都放心了些，别看偌大一个国公府，再加上庄子上的人口加起来近万人，能够抵御外敌的全部加起来就六百多人，比例悬殊，但是这个时代，这个战斗力放在京城已经是了不得了！
再想厉害点，是怕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太痒了吗，还是觉得皇宫里的皇上睡觉太舒服了吗？
“从今天起，严加戒备，昼夜巡逻，饮食赏赐务必充足。老三，你想想办法，给庄子上购一批铁器，锄头镰刀皆可，能防身就行！”水淼补充说道。
还想说什么，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急而不乱，水淼听得出来这是军队的人，花厅外已经听得到吵闹声，不待跑进来的管家禀告，水淼已经站了起来，率先走出去。
是锦衣卫！
来的人，他们一家也熟悉，之前是老国公麾下的。是熟人，大家也宽心一点。
“老夫人，翰山也是职责所在，听从刘指挥使的指挥，烦请国公爷和府上四老爷跟卑职走一趟吧！”吴翰山带人进来未曾有不轨举动，都在院子上擎着火把等候。
“这话从何说起，山阴一事，我家老大老四并不知情！”水淼怕这是有人借机生事。
“老夫人，国公爷当初前往漠北的时候购买过一批粮食，而这批粮食是赈灾粮仓里的，这需要请国公爷详细说明。至于四老爷，山阴相关的买卖也需要他如实交待一番。”
说到这，吴翰山靠近一步，悄声说道，“老夫人，这是例行之事，不说国公府上，几乎整个朝堂诸公都免不了走一遭。今日我来，也是知晓国公府行事磊落，无不苟之事，只不过君命难为，还忘老夫人海涵！”
水淼自然知道这吴翰山是对他们客气了，就这片刻，她都能听到外面大街上的动静，明显这一片每家每户都逃不过。“好说，这是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子分内之事……”水淼往后退了一小步，让魏伯海和魏季溪两人上前，跟着吴翰山走。
等到人都走光了，水淼冷不丁地将拐杖抡到了魏仲湖的小腿上，“看看你这乌鸦嘴说的什么话！”
魏仲湖捂着小腿，一脸茫然：“我说什么了我！”
第729章 我在古代当老封君（32）
皇上看着锦衣卫不断报上来的结果，从皇子到阁老，从大臣到小吏，每个人都从赈灾银这块肥肉上揩过去，生怕自己手上少沾了一点油。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奏折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碎。
“都是朕的好儿子啊！！”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讽刺和失望。太子悄悄在挖自己的墙角，他倒还能接受，毕竟太子之位本就是众矢之的，权谋斗争在所难免。但其他几个儿子，平日里装得恭顺谦卑，背地里却损招频出，损公肥私，甚至不惜以几十万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只为给自己增加筹码。
“他们有胆子干这事，怎么就没这个胆子亲自到我这个父亲面前让寡人禅位呢！”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作为父亲，他本希望儿子们能和睦相处，共同辅佐江山；作为皇帝，他却不得不面对这些骨肉相残的残酷现实。
听着皇帝说的话越来越离谱，底下跪着的刘锦辉动都不敢动，脑门上的汗是一滴滴地往地上砸。他这次也是提着心把这一件案子从上到下的蛀虫都给查一遍，虽然有预感这次参与的人不会小，不会少，但是看到最后幕后黑手的时候，他也是麻了。
谁能想到，几位皇子竟然会为了争夺储位，不惜勾结地方官员，贪污赈灾银两，导致山阴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甚至易子相食。最终，这结果还是到了圣上的手里，等待定夺。
“几十万百姓的生命，人间惨剧……就为了这几个不孝子的狼子野心！就他们这下作手段，也配为君！”皇帝将所有的奏折都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下旨……”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要将这些人都碎尸万段。刘锦辉连忙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然而，皇帝却突然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殿外，整个人好像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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