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转秋了,但京城的气氛更像是严冬一样肃杀。午门那边每天都是人头滚滚,不少卷入贪污案的官员都是直接株连九族。特别是几个皇子的党羽,更是被皇帝杀得干干净净。
刚开始,还有不少百姓看热闹,看到谁被推出来问斩了,知晓情况的还会跟旁边的人叨唠一二。而到后面,不说刽子手都已经杀麻木了,就连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也看得古井无波了,实在是杀的人太多了!午门的地砖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太阳一晒,浓浓的血腥气都熏得人没法呼吸了。
而也在这个时候,魏伯海等人终于被放回来了。他们倒是没有受到什么虐待,毕竟他们与赈灾贪污案没有什么干系,只不过没有皇帝发话,锦衣卫也不好擅自放人。
“总算回来了!”两人平安无事回来,国公府也是踏实了。这段时间天天人头落地,他们就担心第二天轮到魏伯海他们。
“哎,圣上明察秋毫,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蒙受不白之冤。”魏伯海朝着天拱拱手,这一次两次的牢狱之行,他是越发谨慎了。
“二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几个都已经被幽禁了,只不过对他们如何处置倒是还没有下文,从古至今,还没有诛杀皇子的事,兹事体大,朝上闹得不可开交!”魏仲湖跟大哥说到这段时间的事情。
水淼倒是觉得这明显是皇帝和诸公意见不合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处置他们,这应该是皇帝想要保他们一命了。
更何况现在,镇戎军被调过来镇压流民了,一场京城面临的威胁也消散了,大家的情绪也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了。只不过对于几个皇子的处置,现在朝堂上还是群情激愤。这说到底还是皇帝和臣子之间的博弈,这一次他们官员这边死伤大半,没道理皇家连背刺自己的几个儿子都舍不得杀吧?!与其说是为了伸张正义,更不如说是借此机会让皇权低头让渡利益。
皇帝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拖。为了安抚朝堂上的臣子,因这次被杀的大臣太多了,他拿另开恩科这件事转移群臣的注意力。只要拖的时间够久了,自然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能说这个时候该决绝的时候,他作为父亲感性的一面占了上风。大概是人老了,见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要送就要一口气送三个走,还连带着子孙后代。
“可恨!糊涂!”太子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心气就不顺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当太子的时候,稍微有点错就会被训斥,更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废掉太子!可其他儿子倒好,干下这等罄竹难书的事还能安枕无忧!
“父皇是真的老糊涂了!”太子也是直言不讳,书房里就他、李谦还有几个谋臣,都是和他一条船上的人,他自然也不掩饰自己对皇帝的不耐烦和恼火!本来还想着这一下子能够除去几大心腹大患,没想到拦路虎竟是自己的父皇。
“圣上一片慈父心肠……”李谦能怎么办,他再怎么样也是臣子,还能和太子一起骂他老爹吗?
“行了,这废话不用再说了,要是错过这个时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太子最遗憾的还是没能借着机会除掉心腹大患。
太子惋惜不已,倒是边上一个山羊胡的谋士开口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文敬先生,您说!”太子立马坐到位置上,洗耳恭听。
“圣上心里虽有心要放过几位皇子,但是现在面上自然要做足姿态,不然难以向百官交待……怕是几位皇子在府邸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何不在皇子府上散言称皇上欲杀之……”
这一夜,东宫书房的灯亮了一晚上。文敬先生说着他的计策,太子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要么一举铲除所有障碍,要么自己将万劫不复。
“父皇既然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替他清理门户。”
第730章 我在古代当老封君(33)
万物凋敝,京城一下子冷下来了。国公府上一连接到几封报丧信,水淼的娘家大哥、二哥去世了。
本来也是老人了,再加上山阴赈灾贪污案竟然也有小辈牵扯其中,午门的人头落地连带着家里两位顶梁柱也倒下了。
不仅仅是水府,边上的府邸都差不多有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京城冬雪未至,但已经是一片缟素。
水淼都已经这么大年龄了,再加上季节一变换,人有点不舒服了,一直窝在府上,这些事都交给魏伯海他们了。
“这段时间,走了几家,大家都说大朝会的时候要向圣上觐见,不能姑息皇子。”实在是死的人太多了,大家心里就不平衡了,怎么就我家为这事丧命了,主谋却活的好好的?!
“说的人多吗?”水淼问了一句。这事不是应该算尘埃落定了吗?毕竟这里面也算是有皇帝和权贵之间的利益交换,这次额外开恩科,座师都是望族之人,到时候进入朝堂的会是哪些人,大家都差不多心知肚明了。
但是现在旧事重谈,可也是坏规矩了啊!
“多,不仅仅是儿子这里,几个同僚也都收到消息了,说到时候一起上书。这……是否有逼迫圣上之嫌疑?!”
今天天气良好,魏伯海扶着水淼逛花园,两人走在前面,后面的侍女远远跟着,听不清他们的交谈。
水淼站定,说道,“皇上意志坚定,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是不会再更改的,他也不会容许臣子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威严!”
“那就怪了,这又何必飞蛾扑火,触怒圣上呢?!”魏伯海想不通。
“皇上不会更改主意,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当真!这里面也不知道有谁的手笔,借这事兴风作浪,排除异己!”
“这事你别参与了,安心在家侍疾,守好侯府吧!”这无非是神仙打架,一不小心就要成为炮灰的!
关于山阴赈灾贪污案的余波愈演愈烈,几个皇子原本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二皇子府中,一名心腹匆匆走进书房,低声禀报:“殿下,刚刚收到消息,朝堂上百官联名求圣上秉公处理……”
“秉公……哼,这天下都是我们家的,还从来没有奴才能够威胁主子的,可恨!!父皇怎么说?”
心腹摇摇头,“圣上将折子留中不发,并没有说什么。”
“哼,父皇不会如他们所愿的!”话是这么说,但是二皇子内心已经一片惶恐。
这段时间簇拥在他周围的人被父皇杀的一干二净,他身上的权势被收回,自己也被幽禁在府上如同困兽,稍有风吹草动就让他身陷囹圄,怕下一刻破门而入的就是要来抓他的。
他是如此,五皇子,八皇子等人又何尝不是。只要圣旨不下,他们就一日无法安心。他们虽然被幽禁,但手中的势力并未完全瓦解。几人也暗中联络,互通有无。
朝堂上暗流涌动,皇帝去群臣还在角力之中,现在事态已经超出最开始的目的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风暴中心的几个皇子如同砧板上的肉,早就无人在意,胜负分出之日,他们的命运也定了。
但是他们几个不能不在意啊。
二皇子看着下方八皇子的心腹,他一贯知道八弟大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大胆?!
“这话是你们主子说的?”
“千真万确!事关重大,主子要我必须方面对王爷传达。现如今被困一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等待宣判不如自救!”
八皇子就是想兄弟三人秘密进宫求圣上网开一面,他们已经两三个月没面见圣颜了,圣上心中所想他们也不知道,如果能见上一面,该哭的哭,该求的求,总会有个准信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这就是父子之间的事,但是往大了说,这就是一个违抗圣意,端看他们父皇怎么想了。
八皇子向二皇子提议也是因为他知道二皇子绝对有手段能够让人把他们带进宫里去,只要见了圣上,是死是活也有数了,也好过这样不人不鬼地熬着。
“是啊,受够了这幽禁的日子了。”二皇子叹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之前被幽禁的太子,他当初是怎样的心情呢?
想想现在太子势力又逐渐起来了,他真的不能坐以待毙,要么死个干脆,要么太子哥哥就是他的榜样,不到最后一刻,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了呢!
“你回去,就说,这事我有数了,等本王的消息吧!”
“鱼已经上钩了!”东宫内,太子看着燃烧殆尽的纸条,对着在座的谋臣说道,“现在就看孤这个好二弟什么时候动手了。”
几人商讨到深夜,确定万无一失才结束。太子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他幼时父皇所赐。他低头凝视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曾几何时,他也曾对父皇满怀敬仰,对兄弟心怀友爱。可如今,这一切都已化为泡影。
“父皇,是您教会儿臣的,天家无父子,更何况兄弟呢,那就别怪儿子心狠了。”太子低声自语,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都捏碎。
“今儿圣上在朝会上大发雷霆,都气得半路离去,这是之前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听说甚至还对吕一道士大发雷霆……可见圣上的确是气狠了!”魏伯海说着今天朝会上的事情,纵然他没有在朝会上,但是光听听都觉得紧张。
“不仅仅是朝堂上,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现在民间对几个皇子也是无比愤怒,街头小巷的唾骂者甚多。”魏仲湖也说着民间消息,“民意裹挟,再者这事本就圣上不占理,怕是最后圣上不得不让步。”
现在他们都是在风暴圈里,看着两方人斗法,之前圣上借着民意把朝堂清洗了一番,现在朝廷重臣借着民意要圣上妥协了!
“唉,只希望不要波及我们了!”魏叔河叹了口气,他现在对于他娘说的格物之道越来越有兴趣了,他发现这比人简单多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像人那么复杂。
水淼反倒是能看出更多来,这一场持久战,无论谁输谁赢说到底还是两败俱伤,那么最终的利益获得者会是谁,谁就是这场阴谋的推动者,只不过现在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被皇帝和群臣之间的角斗吸引过去了。
“静观其变吧。”不会太久的!
二皇子已经和五皇子八皇子定好了时间,就在今夜子时,他们三人一同从密道进入皇宫,求见父皇。
“二哥!”深更半夜,两个身着内侍服饰的人在宫外的一处小坡上现身,二皇子也身着同样服饰,早在此地等候。
“来了……”二皇子看着同样形销骨立的两人,不禁自嘲一声:“想不到我们兄弟三人还能有此际遇。”
“二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什么风凉话,说不准这个时候,父皇已经下定决心要抛弃我们仨了。”要说五皇子之前还有点犹豫,但是现在他知道民怨沸腾,就急了,他父皇的父子情份哪里经得起这么消耗的,说不准真的为了他自个的名声,把他们三兄弟献祭了!
“行了,走吧,有什么话都到父皇面前说吧。”八皇子说了一声,抬脚就要走,又停住,看向二皇子,“二哥,带路吧。”
“二哥,你怎么知道这密道?!”走了一段路,扯掉厚厚的藤蔓,看着眼前出现的一扇小门,五皇子问道。
要知道密道这东西特别是皇宫的密道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用,而且也只有皇帝等人才会知道,他们不仅知道还直接用密道进入宫内,真要动真格,一条命都不够送的。
“这密道也是偶然得知,以前和大……太子还小的时候走过,那个时候他也是听父皇跟他说的,可想而知当初父皇对他是真的是父亲而非皇帝的。”
“行了,进去吧,这都还要两个时辰才能走到。”三人按着顺序进去门内。等到脚步声远去,洞口处才有人哨声接近。
“不是我死,就是他们亡。”太子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身回到书房,李谦和文敬先生等人还在等待他的决定。
“殿下,时机已到,不能再犹豫了。”文敬先生捋了捋山羊胡,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现在也就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要是不完事,等到天亮,真被他们面见圣上,要是皇上一心软,或是他们找到机会翻身,局势将对我们极为不利。”
李谦皱了皱眉,低声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已经箭在弦上,再无回头之路。此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东宫一脉将彻底覆灭。”李谦早就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失败了,太子或许还能留一命,但是他们李家是在劫难逃的!
太子冷笑一声:“失败?我早已没有退路。若是坐以待毙,等到那几个兄弟翻身,我的下场只会更惨。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文敬先生点头附和:“殿下英明。如今二皇子他们已经入瓮,只要我们以‘清君侧’为名,将其拿下,皇上那边……”
“孤知……”太子制止了文敬先生的话,深吸一口气,想到成功之后的可能,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传我命令,即刻联络禁军统领和锦衣卫指挥使,控制皇宫。传令镇戎军,让他们即刻进京护驾!”太子早已算无遗策。
文敬先生见太子心意已决,但还是低声提醒道:“殿下,此事不可妇人之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心,孤自有分寸。你们各自去准备吧,现在就等孤的几个好弟弟亲自登台把这出戏唱下去了!”
禁军中的太子党羽开始秘密集结,锦衣卫中的内应也悄然行动。
这些事在密道里哼哧哼哧走着的人自然不清楚。
“二哥,快了没?”老五喘着粗气,手撑着洞壁。
“快了,过了这个弯,就快到了!”二皇子也是气喘吁吁,但是现在不是停下脚步的时候,在这耽误功夫不值当。
“到了,到了!”三个人从洞口爬出,身处假山内,“这终点是在御花园,离父皇寝宫还有不短的距离,我们要加快了。”
这时假山外传来咕咕咕的声音,三人屏气凝神。
“没事,是接应我们的!”二皇子率先走出假山,跟着前面的内侍往外走,后面两人见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咬咬牙也跟上了。
转过一个弯,前面的内侍突然停了下来,四周也围上来一群群侍卫,火把照亮,正中间坐着的赫然是等候多时的太子。
“二弟,五弟,八弟,别来无恙!”
三人都是胆战心惊,还是二皇子看看悠然自得的太子,又看看四周皇帝亲使的禁军,再看看狼狈不已又愤怒交加的兄弟两人人,不由得笑出声:“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我们三人傻瓜一样上赶着进你的圈套。”
“得,认赌服输,我们兄弟三人认栽了!”二皇子一副认命的样子,“怎么发落,等父皇睡醒了直接面见还是把我们押回去?!”
太子直接看向他:“二弟,你可知,无诏秘进皇宫形同谋反,格杀勿论!”
“你敢?!”一听太子这话,三人都急了,“我们要见父皇,是生是死由父皇定夺!!”
太子看着被捂住嘴巴的三人,幽幽说道,“你们知道孤太子之位被复立的时候想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那就是永远不要给敌人第二次机会!”说完给了边上一个眼神,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稍刻,只听得到几声刀锋入肉的声音,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该向父皇禀明了,希望他听此噩耗能够挺住吧!”太子一步步走向皇帝的寝宫,全然不顾这个时候皇帝是否还在歇息。
与此同时,整个京城各处暗流涌动。
“出什么事了?”水淼一进花厅,就见家里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刚刚街上都是禁军,怕是出大事了!”魏伯海说道。他也算是经历不少了,知道禁军出动绝非小事。
“人都在这守着吧,其他人包括庄子上的一律不准外出走动,老大,让府上的府兵严阵以待,加紧巡逻!”水淼倒是冷静下来了,一一下令道。
提心吊胆的总算等到了第一只靴子落地了,接着就等第二只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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