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当然感受到了，说到底，这还是幼年时期的嬴政，他再无坚不摧也是后来一点点锻造出来的。
“来，上来，躺我边上。”水淼她自己动不了什么，只能让嬴政靠近她。
等到人乖乖地躺着的时候，水淼哼起了歌谣，这是她在当道士的那些年接触到的安魂曲，没有歌词，只有古古怪怪的曲调，呼唤着受惊的魂魄回到躯壳内。
嬴政就贴着水淼，仙君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一股浓重的药味，身上也不柔软，都是一圈圈的麻布，还有点硌人，但是就是在这歌声中，他不过几个呼吸就沉沉入睡了，还轻微地打起了鼾。
第792章 在秦朝躺平（25）
大秦如日中天，让周边的诸侯国都忌惮万分，如同压在他们头顶的乌云，绝望地几乎快看不到太阳了。
而这个时候，秦国又有动作了，刚灭掉西周没多久，蒙骜领兵压迫楚国边境，这是要为水淼报仇了。
当初的刺客身份也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楚国春申君黄歇的门客。而秦王就以此为由，要楚国交出春申君。
这位是战国四君子中唯一非王室出身的传奇人物，凭借智谋与胆略跻身楚国权力核心，最终却因政治斗争惨遭灭门。
水淼对这位的生平非常熟悉，他的生平充满戏剧性，既是楚国复兴的推动者，也是权力漩涡的牺牲品。
秦王对这人也不陌生，他曾经陪同太子熊完，也就是现在的楚考烈王，入秦为质十年，后来助其逃归楚国继位，由此成为新君心腹。所以相比于其他三位王室成员的君子来说，他更依赖才能而非血脉，所以也更有心机，更不择手段。
楚考烈王即位后，黄歇受封春申君，任令尹（楚国最高官职），实际上他现在掌控了楚国军政大权，属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而他对大秦的关注非比寻常，要在秦国为质子的时候，就已经断言秦国才是楚国的心腹大患，而现在，有了水淼之后，秦国如虎添翼，他下定决心，哪怕秦国势不可挡，他也要把它的翅膀折了。
这才有了震惊整个诸侯国的刺杀案，知道水淼没死的时候，其他诸侯国无不扼腕叹息，但是秦国是愤怒不已，这一回，秦王嬴稷下诏出兵，整个秦国机器正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开始运行。
借着为水淼报仇的口号，整个秦国民心齐聚，秦王打算借助这天时地利人和狠狠地从楚国咬下一块肉。
黄歇作为军政大臣，在楚国自然没有人有这个胆子在朝堂上进谏说把黄歇交出去换取平安。就算说了，黄歇不收拾他，楚王也要当场拿下他祭旗。
但好在，这次诸侯国之间合纵连横终于有了作用，秦国威势太甚，赵韩两国唇亡齿寒，决定和楚国联手，三个国家摒弃前嫌，共同抗御秦国。
秦王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现在的大秦兵强马壮，粮仓充盈，支撑得起这样的一场大战，他只想在他最后这段时间，压制住诸侯国之间对大秦的抗争之心，为下一代再下一代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而这一仗，一打就打到了公元前255年的年中，现在已经是秦王在位的52年了，不仅其他六国要问:秦王你到底要活到什么时候，就连秦国内部也是一样的疑问，自家大王还能活多久。
秦王还能活多久，就连水淼自己都不清楚了，毕竟现在改变的太多了，特别是医学发展可以用光速来形容。
秦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他单挑六国一定要把他们打疼了！
因此这一年多的时间，秦国几乎将国境线向东延伸了几十里。秦将摎率军进攻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韩军，韩国被迫割地求和。秦国同时攻打赵国，攻占二十余城，斩首九万，赵国元气大伤。而对于楚国，更是把他们撵地彻底抛弃了旧都。
所有人都觉得秦军会一鼓作气拿下三国，或者最起码拿下韩国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秦王嬴稷在大朝上当着众臣的面倒下了。好在医治及时，还没到中午，人就醒了。
嬴稷看着自己哆哆嗦嗦的手掌，叹了口气:“天命不在寡人啊！”明明就差一点了，但是他这一倒下，引发的连锁反应不是一般的大，秦军需要回到咸阳稳定人心，还要守好国境线……总之他这一倒下，秦国的攻势就戛然而止了！
“父王，医师说要静心修养，大秦统一定能实现，您保养好身体，之后定能见到这一天。”
嬴稷看着床榻边跪坐着的嬴柱，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了。如果说他有遗憾，自己壮志未酬，那么他儿子呢，又何尝不是以大局为重，为了这个国家硬生生在储君这个位置上熬了几十年。
“从今以后，太子监国。”嬴稷这一瞬间觉得自己没法和时间抗衡，就这一瞬间的想法，把他的心气泄了干净。
水淼虽然远离政治中心，但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一清二楚，主要消息来源就是嬴政这个第四代掌权人。
自从之前一次来水淼这里吐露过心声之后，嬴政就喜欢来这里敞开心扉。
“曾祖父真的老了。”嬴政如同大人一般叹口气，“最恨英雄迟暮，美人白头。”
这话可把水淼逗笑了，小小年纪说这样的人生感悟别提有多反差了。
“仙君，我说真的，您这里有长生不老的仙丹吗？我想给曾祖父喂一颗，他还有那么多的心愿未了……”
水淼收住了笑容，不无遗憾地说道，“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这样的神药……”不然就给你喂一颗了。
“也是，如果你有神药的话，就不用缠绵病榻了，直接吃一颗就好了。”
水淼好奇地问道:“你为你祖父求药，那你自己呢，不想长生不老吗？”
“我还年轻呢，要做什么都有时间做！”
是啊，您这一生几乎每天都是波澜壮阔，几十年的时间终结了诸侯国动荡上百年的成就。车同轨，书同文，越是简单的字词，在脑海里过一遍都觉得重逾千斤。
不过怕是看到了统一之下的动荡，所以才在晚年的时候固执于长生不老，只因为大业未成。
“政儿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至于其他的，交给她吧，来这大秦一趟，总要扶着老祖宗走一程吧！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小小的嬴政咀嚼着这句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水淼，“我让这朝夕之功影响万万年，是不是也算与世长存，万寿无疆了呢！”
第793章 在秦朝躺平（26）
时间来到了公元前251年的秋，这一年是暖秋，体热的人甚至还是着汗衫就足够了。
这个时候最是丰收的时候，秦国这些年粮食大爆发了，然而这个时候，整个国家都处于一个低气压下。
秦王嬴稷已经统治了整个大秦56年了，而现在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要在年初的时候，秦王已经下不了床榻了，整个人整日迷迷糊糊的。
虽说大家都觉得这个年岁，在位时间有这么长，已经足够了，但是真等到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多数大秦百姓又是无所适从的，多少一代两代的百姓只认识这个秦王啊，而现在时代要变了。
水淼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太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体机能也变得越来越差了，虽然说整个秦国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在为她服务，但是客观因素始终存在，无法逆转。
嬴政稍稍地进来了，看到水淼躺在床榻上，蹙着眉，整张脸通红，汗水浸透了裹着的麻布，俨然忍受着极致的痛苦。
“仙君。”嬴政小声地叫了一声，从素芍手里捧过药碗，“把药喝了吧。”
水淼睁开眼，看向挺拔的男孩。唉，她是真的不想吃药，真不知道这药怎么可以这么苦，苦的让她都产生自己骨头缝都浸透苦味的错觉。
但是正如嬴政了解她一样，她也了解这孩子的性格。她要是不喝药，他能一直端着不放下。
水淼最终还是心软认命了，吨吨吨直接把这一小碗药喝光了。嬴政看着空了的碗，脸上终于洋溢了笑容，把碗递给素芍，连忙从自己的锦囊里掏出一颗黄糖，塞到水淼嘴里。
是的，嬴政这孩子嗜甜如命，他的锦囊里随时随刻都是有甜的东西，不过知道这爱好的没几个。很多时候，水淼都是会在自己这地方准备不少甜品，就是为了能让这小子放松片刻。
虚岁九岁的嬴政已经是一个小大人模样了，这个年代，到了九岁，甚至可以当成一个半成年人了。
嬴政更是比一般的小孩成熟稳重，其他王室成员出去充其量就是游山玩水，但是对于嬴政来说，他出去就是视察民情的。想起仙君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甚至还隐姓埋名跟着苏平在一个村落安家，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大秦平民生活”。
这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小孩，将近半年的体验生活，愣是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华服美食的欲望。不过等到回来，在水淼这里放开了吃之后，吃饭心心念念的红烧肉，真的吃的幸福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水淼照顾这小男子汉的自尊，当做没看见。
“今天怎么过来了？”水淼问道。这段时间，整个咸阳宫可以说高度紧张，医师已经诊断了，秦王寿命将近，也就这段时间了。嬴政这小子一直亲自侍奉左右。
“曾祖父留下祖父和父亲，是有要事商量，让我歇歇。”其实他知道的，这只不过是曾祖父要交代最后的遗言了。
原本他也不想来打扰水淼的，只不过回到府上的时候，就碰上赵姬还在花园里，还抱着他的胞弟。
这是两年前生下的孩子，只不过嬴政差不多都是秦王亲自抚养的，这些年下来，和赵姬也是关系生疏了，更不用说几乎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弟弟了。
“阿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戎儿这小子太调皮了，他自己不睡，也不让我睡，还非要逛花园。”话是这么说，但是一点生气都没有。
嬴政心里有一点失落的，但是想想他在弟弟这个年纪的时候，阿娘也是这样哄着他的。
赵姬看着几乎和她齐平的孩子，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侍女，拉过嬴政的手走远几步，“秦王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嬴政说到这就感觉自己鼻子酸了。
不过赵姬是体会不到嬴政对嬴稷的感情的，在她心里，对于秦王一直是矛盾的心态，一方面这人抢走了她的儿子，导致母子两人生疏至此，另一方面，又是借了他的光，才让自己在这府上如鱼得水。
这个时候，她更关心的就是王位继承会不会有变故。“你爷爷应该是板上钉钉了，是下一任的国君了，可有说什么时候给你父亲册封……”
“阿娘，你说什么呢？”这不是盼着让曾祖父早死吗？！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父亲的册封一天不下来，你的继承身份未明！再说，就算你父亲成了太子，成了国君，你也未必能走到最后！成嬌可是见天地跟在你父亲身边，要不是你曾祖父和祖父看中你，非要你不可，你以为你能这么稳吗？要是等到两人过世，到时候你失去靠山，位置就不稳了！”他的地位不稳，那她这个年老色衰的母亲更加了。
“阿娘，你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我回宫！”说完，直接转头走了。
“夫人……”边上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怀里的小孩力气非比寻常，看到自己母亲的背影。就使劲往她的方向伸手，整个身子都快要悬空了。
“来，阿娘抱。”赵姬抱住小孩，“娘的阿戎啊，以后娘要靠你了。”
水淼听着嬴政情绪起伏不大的话，他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开心难过表现出来，已经学会内敛了。
水淼能够明白，现在赵姬看似在为以后惶恐，其实内心深处最害怕的还是怕嬴政脱离了她的掌控，别说以后了，就现在，嬴政就已经不是她能摆布的了。
而现在这个时候，女人对于权势的渴望并不比男人小，秦国还有宣太后这么一个榜样呢，赵姬就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吗！只不过她现在发现，嬴政正在亲自斩断她这个奢望。
嬴政也不需要她安慰，他只是太过聪明，从现在的一点苗头看到了以后的矛盾。“无论如何，不能干扰到秦国的大好局势。”他自己也下定决心，要怎么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内侍来传话了，秦王想单独跟公子政说说话。
“赶紧去吧……”水淼催促了一声，双方都知道秦王有这个精力怕是回光返照了。
人走了，寝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水淼疼着疼着总算迷迷糊糊有点睡着了，突然听到了丧钟鸣响，秦王嬴稷薨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第794章 在秦朝躺平（27）
正可谓多事之秋。
秦王嬴稷的去世虽然在大家的意料之中，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既成事实的时候，还是又无法接受。
特别是太子嬴柱，他们父子两个风风雨雨几十年，感情非同一般。
他不同于其他储君，对权势没有太大的野望，不然这几十年来内政也不会这么平和。秦王早就成了他的精神支柱，而现在，支柱轰然倒塌了。但还是要支撑着身体料理后事。
先是停灵告庙，将秦王灵柩停放于咸阳宫正殿，宗室、百官依次哭祭，并告祭太庙，向先祖禀告王薨。接着谥号拟定，由史官根据其生平议定谥号“昭襄”，“昭”表功业光明，“襄”赞开疆拓土。
秦昭襄王在位五十六载，东破强赵，南吞荆楚，北灭义渠，威震诸侯。这样的功绩配的上这样的谥号。
整个咸阳城已经一片缟素，无数传令官疾驰而出，传令全国郡县，要求官吏、百姓服丧。
还派遣使者向六国通报丧讯，别看几个国家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但是这种大事上还是要遵循礼仪，需要派遣使者吊唁，以维持外交秩序。
“王薨于咸阳宫，寿七十有五……”赵王宫内，君臣听着使者的传信，一个个努力装做面无表情。上方的赵孝成王赵丹面容扭曲，极致的开心和理性搏斗导致他脸上的表情成了这个样子。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好不容易应付完使者，打发他下去之后，再也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哈哈大笑起来。
“死了，终于死了！”别怪他如此失态，实在是心里苦啊，要知道这个时候赵国仍处于秦国的军事压力下，赵孝成王面临内忧外患，但秦昭襄王的去世缓解了赵国的危机。
赵丹想到这人终于死了，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他爷爷赵武灵王还在位的时候，励精图治，他嬴稷还摸不到权柄呢！他爹赵惠文王开疆拓土，他嬴稷总算是当上了真正的秦王了，把他赵丹的爷爷父亲熬走了，到他这一代的时候，逮着他猛打！
他自己相比于赵国历史上的君主，已经算是在位时间较长的了，不然嬴稷都有可能把他也熬死。
人类的悲喜果然不相通，秦国上下如丧考妣，其他几个诸侯国要不是顾忌秦国的威力，恨不得举国欢庆。
人死如灯灭。生前再是煊赫，等到盖棺定论到最后葬于地下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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