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陈贵,语气认真了些,“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二妞年纪还小,现在政策也好,不管是去学点什么,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将来,肯定都是有帮助的。眼光放长远些,学习过的的女孩子,见识不一样,以后的路也能更宽。”
水淼不是孩子的妈妈,做不了二妞的主,但是让她偏向二妞有个更好的未来是没问题的,因此她没直接反驳葛大妮,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陈贵听了,像是找到了支持,腰杆挺直了些,对葛大妮说:“听见没?三弟妹都这么说!这事听我的,二妞这事,还得弟妹多费心费心!”
这对水淼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县里给女孩子开手艺班的有,不用她说,陈贵自己找过去都成。不过一个需要学费就已经阻断了近九成的女孩子了,别说是村里的,就是县城里的能够出这个学费的都少。
葛大妮撇撇嘴,显然不服气,但碍于水淼的面子,没再大声反驳,只是小声嘟囔:“不要钱啊……说得轻巧……”
水淼转向进屋还没说过话的陈和两夫妻,“二哥,二嫂,你们呢?”
陈和搓了搓手,笑着开口:“三弟妹,你看……你家几个孩子都在县城上学,我们……我们两个是商量也把孩子放县城……以后接送孩子什么的,我们一起就包了。”这显然是想找水淼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学校同意孩子去上学。
“那我们也去县城!”葛大妮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占便宜的机会的。这话说的就是好脾气的李谷子都当场沉下脸了。
她之前就跟陈和说了,自家私下去说,她和水淼关系还可以的,这个忙要是水淼能帮上不会推辞的。这男人倒好,一听他大哥为孩子的事要找水淼,他也一道同行了。
“别听你二哥的,我们还是放村里上学,不然家里的地就该荒废了。我们就是现在手头紧,想找你借一点。”李谷子接话道。
水淼当然知道这只是李谷子的借口,但是也是顺水推舟应下了,如果就陈和家的,她也就应下了,但是葛大妮插一手,水淼肯定就不乐意了,孩子还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葛大妮这人麻烦,她是宁可敬而远之的。
事就这么些事,陈贵和陈和则连连道谢,不管怎样,水淼答应帮衬学费和留意学徒工,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两家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便告辞了。“唉,独木难支,为孩子的事,你也辛苦点了,以后和盛华他们也能相互扶持。”方满福说道,其他她还能撅回去,但是为孩子的前途,她也是能帮就帮。
“我知道,这事我记着呢。其他不说,这地里的活都是大哥二哥帮我干了的,要欠人情还是我欠得多了。”
为二妞的事,水淼还特地找到了之前妇联的吴主任,县城私人的学徒工也能找,但到底公家的是最保险的,水淼索性一步到位,帮二妞进了珠算班,好好学几年,说不得以后还能找个会计的活,不管怎么说,比种地轻松多了!
水淼刚到单位,王建革就满脸红光、脚步生风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水淼!水淼同志!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咋?又有作品发表了?!”这是办公室的同事们一致的心声。
“王科,什么事这么高兴?”水淼放下手中的笔,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事,毕竟新作还在写呢。
“你的《归山》!获奖了!”王建革把信封郑重地递到水淼手里,“国家举办的年度优秀文艺作品评选,一等奖!就咱们省,只有一个一等奖!就是你!”
信封里是正式的获奖通知书和一本精美的获奖证书。证书上,“水淼”二字熠熠生辉,《归山》被评为“深刻反映历史现实,塑造了鲜活感人英雄形象,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优秀作品”。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祝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比之前知道水淼作品发表还要热烈!
“太好了!水干事!这可是国家级别的大奖啊!”
“我就说《归山》写得好!实至名归!”
“水淼同志,你得请客啊!”
水淼握着证书,指尖微微颤抖。巨大的荣誉真的降临,饶是水淼,都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喜悦和难以置信。《归山》之于她,不仅仅是第一部 作品,更承载着她对这个时代的理解,对牺牲者的缅怀,以及自身情感的投射。这份认可,太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县城。县里的领导亲自打来电话祝贺,县广播站连续几天在黄金时段播报了这条消息,并再次选读了《归山》的精彩片段。当然又引发了一场对“水淼不做人”的讨论。
水淼“作家”的身份,从此不再仅仅是民间流传的名声,而是得到了官方盖棺定论般的认可。然而,荣誉和金钱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此。
葛大妮得知水淼又得了大奖,心思更加活络了。她不再抱怨水淼给二妞找的学徒工种,反而催促陈贵多去跟方满福吹吹风,话里话外都是“他三婶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咱家一年的了”。“要我说,当初真让二妞学手艺,还不如让他三婶把二妞带身边教教得了,学学文化,将来也能当个作家”。
陈贵当时就一脸震惊地看向葛大妮,他老娘说这媳妇白日做梦还真是低估她了,她是什么都敢想啊!“我倒是想啊,不过就你给二妞生的这脑子,压根就不是当作家的料!”
外面喧闹,但是《春溪》的创作并未因《归山》的获奖而停滞,反而因为水淼对时代脉搏更敏锐的感知而加速。
国家级别大奖的光环让她拥有了更多接触基层、收集素材的机会。县里文化馆组织作家下乡采风,总是第一个邀请她。
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不再仅仅是她自己的文学构思,而是村办扫盲班里妇女们笨拙却执着地握着铅笔的模样,是乡间小道上,拖着原材料前往新建工厂的马车队扬起的尘土。
这些鲜活的细节,正丝丝缕缕地融入她笔下的《春溪》。她写一个名叫“春兰”的农村妇女,如何在合作社的劳动中找到除了灶台和生育之外的价值;也写那些守着祖传手艺的老匠人,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手工业合作化”时的彷徨与抉择。她的笔触更加沉稳,视野也更加开阔,试图捕捉那冰层解冻时,每一道细微的裂痕和底下涌动的春潮。
这时代的浪潮,也同样冲刷着水淼的家庭生活。
方满福作为经历过旧社会的老辈人,对“合作社”心情复杂。既羡慕集体力量能兴修水利、抵御天灾,又舍不得那几亩即将并入集体的“命根子”好田。
晚饭时,她常会念叨:“说是土地入股,按劳分配,也不知道这‘股’怎么算,‘劳’怎么计……咱家劳力少,会不会吃亏?”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期盼,更多的是不确定的忧虑。
水淼便会放下碗筷,耐心解释政策,“娘,单门独户确实力量小,遇上灾年就得看天吃饭。合作社就是要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只要章程定得公道,管理跟上,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它也的确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而老大陈贵和老二陈和两家,则更直接地感受到了变化。陈贵在犹豫是否要将家里的木匠工具作价加入即将成立的手工业生产合作社,既向往合作社稳定的工分和可能的分红,又怕失了自由,被“框住”。
葛大妮就很直接了,在一旁鼓动:“你傻啊,当然加入好!听说合作社以后接的都是大单位的活儿,比你自己走街串巷强!再说,他三婶现在是名人,你跟合作社领导说说,怎么也得给你安排个轻省点的岗位吧?”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总想借着水淼的东风。
陈和则更加务实,他盯上了县里新建的那个小农机修配厂。这次倒是长进了,私底下找到水淼,托关系把自己运作成学徒工了。也亏得现在政策出的早,大家都还没有缓过劲来,给了他一个机会,等到转正了,说不得就是正式工了。
水淼切身感受到自身以及周边的人都被时代洪流推着向前,心中感慨万千。
她回到屋里,摊开稿纸,在《春溪》的最新一章里写道:“春风拂过溪面,带来远山融雪的气息和工厂工地的喧嚣。溪水看似依旧平静,但水底的水草已疯狂生长,鱼儿也感知到了水温的变化,奋力向上游游去。岸边的柳絮飞扬,种子落向四方,等待着在新的土壤里,发出自己的声音……”
第1067章 五十年代吃饱喝足(14二合一)
秋意渐深,县政府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地金黄。
水淼捧着刚刚收到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归山》单行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心中感慨万千。
这部倾注了她对时代细微观察的作品,如同她精心哺育的孩子,终于得以更完整的面貌问世。
书页间,似乎还能看到那些在煤油灯下伏案疾书的夜晚,听到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煤油灯突然的炸响。
“水淼,来一下,文化馆的张馆长找你。”王建革朝着水淼招呼了一声。以前他们宣传部和文化馆没多少交集,偶尔一两次也是工作上的。但是水淼声名鹊起之后,好家伙,张图温这家伙简直把这里当成他文化馆分馆了,他的办公室也快成了老张的第二个办公室了。
“张馆长,这是又打算去哪里采风了?”水淼说了声报告,进来就笑着地跟张图温打招呼。
“今儿,不采风,是专门给你来报喜的。”张图温越看水淼越觉得这女娃子有福气啊。张图温已经将近六十岁了,头发都花白了,带着一副眼镜腿用胶带粘着的眼镜,身上的衣服都洗的花白了,也难以掩盖他儒雅的气质。
他之前也是为党的宣传工作埋头苦干,这不都快退休了,就安排他在文化馆当个馆长,轻松不累。他自己也接受了组织的安排,就想着在文化馆退休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县里出了一个大作家了,连带着他这搞文化的都成了香饽饽了。
“咋?水淼又是获奖了吗?”王建革惊讶地问道,这之前获奖才多久啊。
“获不获奖,你这边还能不知道吗?!”张图温没好气说道。要说他唯一感觉有点不痛快的就是宣传部这边一直不放人,一直跟他争,他认为水淼写的是文学作品,那自然是归文化馆的,宣传部这边呢,就把着水淼的工作不放,人是宣传部的,自然是归宣传部的了。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宣传部是支持水淼创作的,所有文化馆组织什么活动,都是二话不说就放人,但是要想把水淼从这里调走,那免谈!
“我今儿来是跟水淼说一声,有空去文化馆那边选一套房子。”现在还是1953年呢,关于买房子基本上不能,也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做。这不是一个“买不买得起”的问题,而是一个“允不允许、存不存在”的制度性问题。
在现在这个时候,实行的是“公有制、福利制”的住房分配体系。城镇土地和绝大部分住房都属于国家(政府)或国营单位所有。商品房市场基本上不存在。所以水淼就算现在有买房子的钱,也没办法买房。
住房被视为一种“福利”,由单位根据员工的工龄、职务、家庭人口等因素进行分配。需要向单位申请,然后排队等待。分配给员工的住房只收取象征性的、极其低廉的租金,用于维护房屋。
一般来说,水淼作为一个在单位上班还没两年的人,就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但这不是因为水淼获得的国家级奖项的荣誉,这样的殊荣在整个县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自然就有资格了。
当然一般来说,要分房也是宣传部这边分,毕竟水淼的工作单位是这里,但是宣传部也只是县委下的一个单位,它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拥有自己的家属楼,要分也是整个县委的干部一起,狼多肉少,就连王建革都还在苦哈哈排队呢。
但是文化馆就不同了,它就有点不在三界之中,超脱五行之外,他们自己的单位就是在一个附上的大宅子上,还有不少附楼,这些自然成了文化馆所有,怎么安排就有很大的自主性了。
就算是水淼,听到分房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还没想到自己都还有这样的机会。“我吗?我都不属于文化馆的员工……”
“哎,片面了不是,那你写得是不是文学作品?!”张图温说道,“县里之前早就在说要好好奖励一番了,我还想着宣传部这边会安排的,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动静,那就文化馆安排嘛!”说到最后,那个“嘛”都要飞起来了。
王建革当然要反驳的了:“怎么没有安排,都已经向上申请了,就是程序上需要时间……”最后也说不下去了,到底是被文化馆的给捷足先登了。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宣传部的难处,这不都安排好了。水淼,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这都是经过领导同意的。就是住在文化馆家属院里,工作还是在宣传部工作的。”
王建革:我信你个鬼,好一招釜底抽薪,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了,房子毕竟是大事,文化馆也可以说是下血本了,不过还是水淼功劳大,这房子给她也不会有什么闲话。
水淼中午吃完饭还特地去文化馆的家属院看看,门口岗位的老大爷也是经过交代了,一见到水淼到来,就问了:“是大作家不?”
这问得水淼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老叔,我是水淼。”
“哦,那没错了,我还看过你照片的。张馆长交代过来,你过来,就带你去看看房子。他把钥匙都放我这了。”说着就拿起钥匙带着水淼去看房子。
老大爷领着水淼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了文化馆的后院。这里比前院更显清幽,几株高大的乔木枝叶疏朗,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院子由几排修缮过的平房围合而成,青砖灰瓦,透着岁月的沉淀与安宁。文化馆水淼来过好几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进入文化馆的后院。
“就是这间了,东头第一间,亮堂,也干燥。”老大爷在一扇漆色略有些剥落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门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老木料、干净泥土和淡淡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淼迈步进去,目光所及,心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涌上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这确实不是一套独立的房子,而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单间。看得出来,这原本可能是旧时宅邸的一间正房或者大型书房,空间十分阔朗,面积几乎抵得上普通人家两三个房间大小。地面是结实的青砖铺就,虽然有些地方磨得光滑,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房间的采光极好,南面是一排宽敞的花格木窗,上面糊着崭新的、白生生的窗户纸,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将大半个屋子都映得明晃晃、暖融融的。窗棂的雕花虽然简洁,却别有一种古雅的韵味。
最让水淼感到惊喜的是房间的进深。从门口到最里面的墙壁,距离颇远,这使得整个空间有了很好的层次感。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摆放着一张半旧的、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书桌和一把木椅,显然是为她写作准备的。
房间的中段区域空着,显得很空旷,但正好可以规划成日常起居和孩子们活动的区域。而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已经摆放着一张结实的、用料厚重的柏木大床,床上光秃秃的,还没有铺被褥,但看起来足够睡下两三个人。床边的墙壁上,甚至还镶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壁橱,可以用来存放衣物和被褥。
老大爷见水淼打量地仔细,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满的表情,便在一旁讲解道:“这屋子以前估计是主人家用来待客或者读书的地方,屋顶高,不憋闷。张馆长特意吩咐了,这床和书桌是馆里给配的。他说了,您家人口多,要是觉得这一个大间不方便,回头找点木板或者布帘子,在中间这么一隔,就能变成两个小间了。这屋里头,原来就带一个小小的隔间,以前可能是书房里的茶室或者储藏室,现在收拾出来了,当个小房间或者堆放杂物都行。”
水淼顺着老大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房间的西北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门洞,里面是一个约莫四五平米的小间,虽然小,但独自成间,开有高窗,确实非常实用。这解决了她最大的顾虑——孩子们都慢慢长大了,男女有别,再睡在一起不合适看了,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上的分隔。有了这个基础,无论是用帘子、屏风还是日后请人打个隔断,都能很好地解决隐私问题。
水淼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书桌桌面,又看向窗外。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哪家传来的、隐约的小孩子的哭闹声。目光越过院墙,能看到文化馆主楼的一角飞檐,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这一刻,水淼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心满意足。她不是没有住过豪宅,但是在这个年代,能够拥有自己的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那种满足感不是以后住在别墅能比的。
“这房子……很好,真的很好。”水淼转过身,对老大爷真诚地说道,眼角眉梢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麻烦您转告张馆长,我非常喜欢,谢谢馆里的安排。”
水淼的喜悦就连三个小孩都看出来了,一路上叽叽喳喳问水淼,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回家跟你们说。”把三小只说得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里去。
“娘,我们回来了。”水淼进了院门,喊了一声。这个时候,大家也才从地里回来,就连葛大妮咋咋呼呼的,这个时候也就是坐在门槛的大石头上喘气。
“回来了……”方满福也是有气无力,真的是老了,活都干不动了,原先还想着能够十个公分挣不到,七八个工分总有的,但是现在看来,一年下来自己的口粮都不知道能不能挣出来了。
“房子?!”但是在睡前听到水淼说起自己分到一个房子之后,那疲惫感一扫而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水淼都吓一跳,就怕她婆婆闪到腰了。
“嗯,房子我都已经去看过来,地方也大,能隔出三个小房间。我们住绰绰有余了。”水淼说道。
“这……我也过去?”方满福听水淼这说话的意思,竟是连自己也安排进去了。
“当然了,不是跟着我过了吗?!你不去,谁来看顾孩子?!”其实三个孩子已经很懂事了,都能都自己照顾自己了,但是不这么说,方满福心里是一点都不会想着去城里的。安国就躺在边上,一听这话,小家伙也明白了些,立马抱着奶奶说不想和奶奶分开,这下,方满福心里的天平立马倾斜了。
方满福最初是犹豫的,老人家眷恋着村里熟悉的院落、亲手侍弄的菜地和鸡鸭,更离不开相处了几十年、知根知底的老邻居。村头的老槐树,井台边的闲话,黄昏时分的袅袅炊烟,都是她大半辈子生活的印记。
但想到孙子孙女们能在县城接受更好的教育,离学校更近,冬天不用顶风冒雪,夏天免了日晒雨淋,她最终还是点了头。收拾家当的那些天,她常常摩挲着那些用了多年的旧家具——陪嫁过来的樟木箱子,桌面有了裂纹的八仙桌,甚至那个修补过好几次的搪瓷盆,每一件都承载着记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跟着孩子们走就是了。只要他们好,我这心里就踏实。”边上的老邻居知道她要去县城了,各个都是羡慕她,但是方满福对她们说这话时,语气里有浓浓的不舍。
搬家那天,老大陈贵和老二陈和都带着家人来帮忙。陈贵依旧话不多,但是他却是帮着打了好几个箱子还有书架,这样子房子看起来总算是不空落落的了。陈和也帮着一起把整个房间给隔出来了,虽然睡觉的地方只有几平方,但是这是城里啊!!有电灯,还有自来水,哪样不让人羡慕。就连方满福都拽着那根电灯线拉了几下,新奇。
葛大妮这回倒是实打实地出了力气,忙前忙后,嘴里却也没闲着,眼睛滴溜溜地在新房的每个角落扫视,摸摸刷了漆的墙围,敲敲透亮的窗,嘴里“啧啧”称赞:“瞧瞧,多亮堂!一点灰尘都不沾似的!这地砖,多平整!他三婶,你这可是掉进福窝里了!还是文化人吃香啊!”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红砖墙,瓦屋顶,院子里有公用的水龙头和一小块花圃。邻里多是干部或像水淼这样的文化工作者,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带着几分文化人的气息。在这里,水淼显然要比在农村更加适应了。
第1068章 五十年代吃饱喝足(15二合一)
起初,大家对这个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个婆婆的“女作家”颇感好奇,也有些许距离感,私下里没少猜测,这位拿过国家级大奖、名字时常出现在广播和报纸上的名人,会不会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好接近。
虽然说他们自身也有点傲气,毕竟也是文化人,但是相比较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想起自己在这大作家眼中是不是也是半文盲,就浑身不自在。
但很快,这种猜测便烟消云散。大清早,水淼带着孩子出去,看到蹲在水龙头边接水的人,随口打了声招呼:“赵婶,忙呢。这天都冷下来了,你也不披件衣服。”语气熟稔地好似多年的邻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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