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大妞来送油菜的时候提过一句,水淼就记住了,现在这个时候奶粉是很好的营养品,就是难买,有票有钱都难买,一直快一个月了,才让水淼等到。
“这干啥呀?婶!你说这东西多贵啊!!”大妞赶紧推辞,“见外不是,这些年你给的东西还少啊?!妞妞穿的还都是你给置办的……”
水淼这人就是有点吃软不吃硬的,大妞这样的,自己家都过得困难了,还惦记着她的,哪怕送的东西不贵重,但是水淼就是记她的好,平常家里有什么也给给她留一份,她有什么短缺的也会记心里。
“你婶给你的,你就拿着。又不是为你,是为了妞妞。”方满福把奶粉从水淼手上接过来,一把塞给大妞怀里。水淼买奶粉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水淼这人她也清楚,就不是会假客套。“你要有心,过段时间帮我们联系下村里人鸡蛋,到时候需要用到五六十个鸡蛋。”
方满福也没说为什么要用鸡蛋,还是盛华刚考了中专,目前笔试分数出来了,京城财经中专稳了,不过还需要背景考察,虽然知道自家的背景根正苗红,没有什么问题的,不过事情未落定,她也不敢说出去,等到事情落定了,她这喜蛋也可以分一分了。
“成,奶,我给你留意下。”大妞今天来也不单单是为了送东西,也是想找水淼出出主意,她妹二妞的事情。
“这不是都学出来了嘛,家里的意思就是大队想让她回去当个会计……”大妞抿了抿嘴,“也没有不好的,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公分还能拿满……”
“你是怕你妈拿捏二妞吗?”水淼一听就知道大妞担心的问题。
“唉呀!!就是这个,她那性子,婶子你也知道,我是豁得出去,她也奈何不了我,但是二妞不一样,这人就是锯嘴葫芦,有事也只会闷在心里,这不得被她捏在手里!!”
“成,我这边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这对水淼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看在大妞的份上都要帮一帮。
很快就找到一条路子。县里因为不少国营厂整合完毕,但是缺少会计,决定各厂内部推荐报考人员,招录几名会计和统计员,考核的重点就是珠算能力。
水淼得知消息后,辗转托人,好不容易为二妞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考试名额。这年头,这种“内招”机会,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一个人就是多了一份竞争力。
水淼刚早上托人给大妞带话的,中午,大妞就扯着二妞过来了。还给水淼提了两只风干的兔子。
“婶,我知道这机会难得,要不是你,我们怕是连知道都不知道。能不能考进去就看二妞自己的,我就拉这一下,她要是不争气考不上回大队了,被那人搓圆揉扁的那也是她自己的命了。”
这说的二妞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她这人就这样,哪怕心急如焚,但是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这样子的表现看在大妞还有水淼眼里都觉得这考试有点悬了。
但是结果还真的出乎两人意料,别看二妞这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是在考场上,她倒是比其他人更沉着冷静,面对考官出的各种难题,算盘打得行云流水,结果准确无误,硬是在一群有关系、有背景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以珠算第一名的成绩,成功被录取了!分到了纺织厂,这可是香饽饽啊!
消息传到村里,陈贵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连着几天走路都带风,逢人便说:“我家二妞,要去县里纺织厂当干部了!”。他也不是故意炫耀,而是这几年听的酸话够多了,说他失心疯了,把这么大的女儿还送去学手艺?!现在好了,这啪啪打脸可算是让他挺直腰杆子了。
葛大妮起初也高兴,但那股高兴劲儿过去后,心里却慢慢泛起了别的嘀咕。
二妞进城办理入职手续前,特意穿上自己最体面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来县城感谢水淼婶婶。
水淼看着眼前这个腼腆羞涩,眼神里却闪着对未来渴望的侄女,心里很是欣慰,细细叮嘱了她许多城里工作的规矩和人际交往的注意事项。二妞一一记下,对水淼充满了感激。
然而,就在二妞准备去纺织厂报到前夕,风波骤起。葛大妮的娘家兄弟找上门来,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体面、眼神精明的陌生男人。那男人听说是城里的一个领导,一心想给自家闺女在城里谋个前程,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二妞考上了纺织厂,便通过葛大妮的兄弟牵线,找到了葛大妮,开口就许诺了一笔“巨款”,条件是让二妞“让”出这个工作名额,由他女儿顶替二妞的名字去上班。
他还拍着胸脯保证,操作方面他有门路,只要葛大妮这边咬定顶替者就是“陈二妞”,他自有办法打点。
葛大妮的心,被那厚厚的钞票和对方许诺的“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给搅动了。她原本就觉得女儿一旦进了城,就像断线的风筝,再也拿捏不住,以后别说帮衬家里父母兄弟,恐怕连彩礼钱都收不回几个。
现在既能得一大笔现钱,又能把女儿留在身边使唤,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二妞的前程……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打紧!
她先是试图软硬兼施地说服二妞。“二妞啊,城里人心眼多如牛毛,你这考上了还不知道挤掉了哪个领导的孩子,心里不定怎么不舒服呢,到时候给你穿小鞋,哪比得上在大队里当会计自在?”
“咱们把名额让给她,她家会给咱家一大笔钱,钱,娘给你收着!你听话,娘以后给你在附近找个好婆家……”
二妞一听就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那是我自己考上的!我不让!我要去上班!”这是她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命运的唯一机会,她怎能放弃?
陈贵回家听二妞这么一说,也是火冒三丈,他对葛大妮发了火:“你个糊涂婆娘!那是咱闺女的前程!是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那点钱算个屁!二妞去了城里,将来找个城里女婿,她以后的命就和我们不一样了!别人当爹娘的就怕子女过不好,你还拖孩子后腿?!这事没商量!”
见丈夫和女儿都油盐不进,葛大妮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恶向胆边生。她趁着陈贵被队里派去邻乡参加水利建设大会战、需要离家几天的机会,竟找了个理由让她给外婆家送东西,伙同兄弟将二妞锁在娘家,收了那家人的钱和礼物,让那个顶替的姑娘拿着二妞的工作函和村里开的身份证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纺织厂冒名报到。
二妞在黑暗的屋子里,哭喊得嗓子沙哑,用尽力气拍打着门板,回应她的只有葛大妮在门外恶狠狠的咒骂:“死丫头!嚎什么丧!再嚎信不信我抽你!老老实实待着,等那边事成了,自然放你出来!女人家家的,读什么书做什么工,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第二天,是二妞正式报到的日子。倒是水淼心里还记挂着这事,想着二妞初来乍到,性格又内向,怕她不适应。
正好自己下一部作品想反映新社会各行各业女工的生活,需要去厂里采风收集素材,便决定今天过去,一来看看二妞的工作环境,二来也给她撑撑腰,让厂里人知道这孩子不是毫无根基的。
水淼来到纺织厂,先去了人事科。人事科的干事是个年轻小伙子,听说她是大名鼎鼎的水淼同志,很是客气。水淼说明来意,想见见今天刚来报到的新职工陈二妞。干事翻看了一下报到名册,笑着说:“陈二妞同志已经来报到了,手续都办好了,刚才由财务科的孙师傅领着去车间熟悉环境了。”
水淼道了谢,按照指引往纺纱车间走去。车间里温度偏高,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棉絮,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在纺纱机间穿梭忙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水淼目光扫过,很快在一个老工人身边看到了一个穿着崭新蓝色工装、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孩背影,身形高矮与二妞相仿。
“二妞。”水淼提高声音,带着笑意喊了一声,试图压过机器的噪音。
那女孩闻声回过头来。水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虽然刻意模仿了二妞的发型和衣着,但那张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和慌乱,眼神躲闪。
水淼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过去,目光锐利地盯住那个女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陈二妞吗?”
“我……我是。”那女孩哆哆嗦嗦承认了。
水淼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和震惊,她立刻带着这个哭哭啼啼的顶替者,找到了厂里的主要领导,将情况原原本本、严肃地进行了反映。
厂领导一看就知道这事情严重了,立即对这个“陈二妞”进行详细问询。
那女孩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语无伦次地交代:“是……是我爹……给了……给了陈二妞她娘钱……让我来的……说……说以后我就是陈二妞了……不关我的事啊……”
厂领导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安抚水淼:“您放心,这事我们肯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无辜的人受委屈!”
水淼也没有耽搁,她顶着烈日飞快地赶到陈贵工作的地方。陈贵看到水淼脸色凝重地找他,心里就是一咯噔,还以为老娘怎么了。
等水淼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完,陈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额上青筋暴起,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起来:“葛大妮!我日你先人!!”他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狂的豹子,抄起墙边靠着的扁担就往外冲。
水淼没想到陈贵反应这么大,连忙追上。回到家,只见葛大妮正坐在炕沿上,美滋滋地蘸着唾沫,一遍遍数着那叠卖女儿工作换来的钞票,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陈贵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巨大的声响吓得葛大妮一哆嗦,手里的钱撒了一炕。她还没反应过来,陈贵已经冲到她面前,一把夺过那些钞票,狠狠摔在地上,扬起手中的扁担,劈头盖脸就要打下去:“你个黑了心肝的蠢婆娘!你卖我闺女!我打死你个不是人的东西!!”
葛大妮吓得尖叫着抱头鼠窜,嘴里还不忘辩解:“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那么多钱……够咱家盖两间新瓦房了!!”
“放你娘的狗屁!那是卖我闺女血肉、断她活路的黑心钱!!”陈贵目眦欲裂,扁担带着风声落下,被水淼和同来的村里人死死拦住。
水淼拦住暴怒得几乎失去理智的陈贵,转向吓得瘫软在地的葛大妮,声音冷得像冰:“葛大妮!你糊涂透顶!你这是犯法!冒名顶替国家招工,往大了说就是破坏国家建设!真要是追究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是要坐牢的!到时候,别说钱留不住,你这个家也得散!”
“坐……坐牢?”葛大妮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之前只想着钱和拿捏女儿,根本没想过后果。听到这两个字,她双腿一软,彻底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想给家里弄点钱……我没想坐牢啊……”
“二妞呢!你把我闺女弄哪儿去了?!”陈贵赤红着眼睛吼道。
“在……在她姥姥家……关着……”葛大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淼和陈贵立刻动身,赶往邻村葛大妮的娘家。他们找到了被关了一天一夜的二妞。门被打开时,二妞蜷缩在角落,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嘴唇干裂,看到亲爹和水淼,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水淼怀里,身体因为恐惧和委屈不停地颤抖。
“孩子,别怕,爹来了,没事了。”陈贵心疼地拍着二妞的背,轻声安慰着,他心里对葛大妮的愚昧和狠毒充满了愤怒,觉得刚刚还是打轻了。
事情最终得到了解决。顶替者被纺织厂清退,相关责任人受到了批评教育。二妞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工作。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这个姑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坚定。
第二天,在水淼和陈贵的亲自护送下,二妞再次来到了纺织厂,这一次,是堂堂正正地以“陈二妞”的身份,办理了入职手续,穿上了那身象征新生的蓝色工装。
“事情都办好了?”方满福见到水淼回来,问道。
“嗯,二妞今天正式上班了。放心,这工作就是她的了。”水淼回道。
听到这,方满福也放下心,这才有心情骂起葛大妮:“真的是丧尽天良的东西,连自己女儿的血也吸。现在好了,两个孩子都和她离心了,她还真的以为能指望上儿子不?!”
大房的孙子被葛大妮娇宠地不成样了,她这当奶奶的都觉得这孩子还是该打就打一顿,没想到被葛大妮记上了,说她这老虔婆心里只有安国,自己家的孩子就是根草,把她气得倒昂。算了,算了,她也不管了,看看十年二十年后葛大妮是什么样子?!
第1075章 五十年代吃饱喝足(22二合一)
二妞在纺织厂彻底安顿下来,她性子静,手脚却麻利,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账目做得清清楚楚,财务科的老师傅有次在路上碰上水淼了,便夸陈二妞:“这小陈同志,话不多,可心里有谱,是块好料子!”
陈贵知道自己这个闷葫芦的二女儿在纺织厂站稳脚跟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家里经过那场风波,他对葛大妮也是寒心了。
要不是现在他根本没想过还有离婚这个念头,再加上还有小儿子呢,不然真的不想跟葛大妮过了。都说妻贤夫祸少,他倒不要求葛大妮多贤惠,但是也不能这么昏头给自己的孩子使绊子吧?!现在好了,两个女儿都和她离心了,她却还在可惜那一笔给儿子的造房子的钱!!
葛大妮虽然心里还憋着口气,时不时对着墙角嘟囔“闺女翅膀硬了”、“白养了”,但在陈贵铁青的脸色和“再闹就真送你回娘家”的警告下,到底不敢再兴风作浪,只是对着娘家人也多了怨气,觉得是他们坑了自己。
要不是选的人没选好,把她供出来了,怎么会成了这样的局面。然而她兄弟对她更是恨之入骨,毕竟把这事情搅黄的是葛大妮的弟媳妇,陈家的人,反而害得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葛大妮的爹娘也是怪自己女儿……这就让葛大妮伤心了,她这人其他不好,但是对这里父母兄弟是真的好的,哪知道就这事,她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狗咬狗,一嘴毛,葛大妮和娘家彻底闹掰了。
“该!”大妞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当下就说了这句,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我可跟你说,你对爹用心没事,毕竟这么多年你的学费生活费他说给就给,这方面是没的说的,但是你要是被娘三言两语把工资给了,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妹!!要我说你把工资交给奶奶,让奶奶给你保管!”
姐妹两人难得有时间凑一起来看看奶奶,大妞对自己这个妹妹不放心,耳提面命。
“二妞都是大姑娘了,懂事,知道好歹,不会乱花钱的。”方满福说道。
虽然说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花了一干二净,给奶奶的,给水淼的给爹的,给姐姐他们买这买那的花了一干二净,让葛大妮差点气歪了鼻子,在家嘴不停骂二妞是一个败家子。
但不管怎么说,两姐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葛大妮有陈贵压着,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水淼的生活依旧忙碌。《归山》这部电影大获成功,也让她其他作品变得炙手可热了!《春溪》也要改编成电影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新电影还是谢导演执导。
这些年,水淼的名声愈发响亮,不仅在文艺界,在普通工人、市民中也拥有了许多真心喜爱她的读者和观众。
1957年的春天,一场旨在整顿作风、改进工作的整风运动在全国展开。号召大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鼓励给党提意见。起初,气氛是热烈的,各单位、团体座谈会开个不停,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水淼所在的单位自然也沉浸在这股风潮里。学习讨论会上,领导反复动员:“大家要消除顾虑,大胆建言,帮助党整风,这是对我们事业的负责!”水淼作为一个全国知名的作家名人,按道理来说需要积极响应的。
但是水淼知晓这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非要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好好的一部经被念坏了。
初衷是好的,想要通过内部整风和外部监督来克服官僚主义。
但由于对批评的容忍度极低,以及对形势的误判,它迅速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政治清洗运动。而后,这场运动不仅改变了数十万人的命运,更深刻地塑造了此后二十年社会的政治氛围和发展轨迹。
所以就算是水淼,在这样的节骨眼,也是如履薄冰。真要不得不发言,也是再三斟酌,而不是像其他同事,恨不得从头到脚批的一无是处。
在一次小组讨论上,她结合下乡采风的见闻,斟酌着措辞说:“我觉得,有些基层的同志,工作热情是高的,但有时候方法是不是可以更细致些?比如跟老乡沟通,多些耐心,效果可能更好。另外,咱们搞文艺创作的,在反映工农兵伟大业绩的同时,是不是也能多探探他们丰富的内心世界?千人千面,我们塑造的人物形象也不能脸谱化……”她说的温和,态度也诚恳,当时还引得几人点头。
但很快,随着运动的深入,气氛有些变味。一些人的言论越来越尖锐,甚至带了点火药味。水淼本性谨慎,到了这个时候,她便不再多言,闭上了嘴巴只带了耳朵。
话怎么说来着,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有一句就是“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单身的名女人难乎其难。”
现在的水淼身份和地位正是契合了这句话。她的才华、名声,以及后来的沉默,在某些人眼里,成了刺眼的存在。
说起来还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在县城的宣传部,而看不过眼的是京城电影制片厂的一个叫胡卫东的编剧,科班出身,有些才气,但心胸狭窄。
他写的本子反响平平,眼见水淼这个“半路出家”、靠着写战争题材一路走高的女同志声名鹊起,心里早就酸得冒泡。整风一来,他看到有人靠“放炮”出了风头,便觉着是机会。他认定水淼不可能那么干净,私下肯定有猫腻。
于是,一封署名“革命群众”的举报信,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水淼所属单位上级领导的办公桌上。信里给水淼罗列了几条“罪状”:一是生活腐化,常买紧俏商品,钱来路不正;二是创作思想有问题,故事结尾让英雄牺牲,影射国家命运;三就是整风期间态度消极,阳奉阴违;四就是以权谋私,让一家人进了国营厂当干部。
这几条在此时的环境下,条条都可能致命,再加上水淼地名气,领导根本不可能置之不理,立刻成立了调查组,必须差个水落石出才行。
调查组首先找到帮二妞争取考试名额的中间人和纺织厂招工干部。情况很快明晰:水淼确实帮忙争取了考试机会,但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公平竞争的门槛,二妞靠的是自己珠算第一的真本事被录取,程序合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水淼施加了不正当影响。
纺织厂领导还特别说明:“当初冒名顶替的事,还是水淼同志坚持原则,才维护了招工工作的严肃性!”
接着,调查组查水淼的经济和作风。他们跑了报社出版社、电影厂、百货公司、供销社,查了稿费记录。结果发现,水淼稿费收入合法清晰。
她确实会买一些紧俏商品,但调查组走访街道和邻居时,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军委会主任一听调查组来意,眉毛顿时立了起来,茶缸也被重重磕在桌上,嘴巴一张就想骂人了。
但是看到调查组的人,还是咽下怒火,解释道,“同志,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调查水淼同志。在我看来,她是最赤忱不过!这些年,她一直拿自己的津贴帮助烈士子女,帮助他们读书。最开始,还只有十几个,这些年越来越多,都有三十几个了!除了最开始报道过,后面的事她也不让声张,可我们都看在眼里!”
说着还让周建国把名册拿出来,里面一笔笔都是水淼资助的记录,这么多年下来,加起来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这看得调查组众人都瞠目结舌,他们没想到居然这么大手笔,这要是说水淼沽名钓誉,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淹死他们!
为确保万一,调查组还找了几家烈属。一位烈士的老母亲,拉着小孙子,一听来意,就急了,抹着眼泪说:“要不是水淼同志,我这孙子别说上学了,就是命都不一定在了!他爹走得早,他娘改嫁了,就我们祖孙俩……之前孩子发烧了,要不是水淼同志垫的医疗费,都……救不回来了……她是大好人!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其他几家也纷纷作证,情真意切。
创作思想方面,调阅所有作品评议后,结论是:水淼同志的作品基调健康向上,热情讴歌了战士和劳动人民,个别对旧社会遗留现象的批判是为了衬托光明,符合党的文艺方针。她在整风期间的发言记录也显示态度诚恳,意见建设性,谈不上“消极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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