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举报纯属恶意诽谤。调查组的领导亲自找水淼谈话。
“水淼同志,调查结果已经清楚了,那些举报内容都是不实之词,组织上已经澄清。我代表党委向你表示歉意,也对你长期默默资助烈属、帮助群众的高尚行为表示敬意!希望你放下包袱,继续创作。”
水淼心里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平静:“谢谢组织查明真相。我只是做了一个党员、一个文艺工作者该做的事。”
领导点点头,语气转为严肃:“至于写举报信的人,虽然匿名,但我们已有判断。这种出于个人嫉妒、捏造事实的行为,极其恶劣,一定会严肃处理!”
水淼没有关心捏造事实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就算这次侥幸躲过了,但是在这个年代,在接连而来的斗争中,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次风波,反而让水淼的形象更加高大。人们佩服她的才,更敬重她的德。然而,水淼内心却更加沉静审慎,深知个人在时代浪潮中的位置,越发坚定要埋头创作,用作品说话。
个人际遇的风波刚平,一场关乎生存的考验便接踵而至。今年春夏,水淼所在的省份遭遇数十年未遇的特大旱灾。整个夏天,天空像水泥糊了底,一滴雨不见。烈日灼烤,河塘干涸,田地龟裂,禾苗成片枯死。秋收几乎绝产,粮食供应立刻空前紧张。
城里,粮食定量一降再降。那点米面得掐着指头算着吃,粗粮比例猛增。肉蛋油成了梦里才有的奢侈。黑市粮价飞涨,普通人望而却步。饥饿的阴影笼罩下来。
水淼家情况稍好,她之前就悄悄屯粮,稿费也能在政策内买点高价品补充。但看着日渐见底的米缸,水淼也感到了压力。家里饭菜质量骤降,清汤寡水,窝头硬得像石头。人们见面聊的都是“吃什么”、“哪能弄到粮票”。安国都变得懂事了,以前隔段时间还会嚷着要吃肉,但是现在,有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说了。
一个周末清晨,天刚蒙蒙亮,院门被轻轻敲响。方满福起身开门,只见大儿子陈贵风尘仆仆站在门外,满头大汗,肩上扛着个沉甸甸的麻袋,手里提着个盖蓝布的篮子。
“娘!”陈贵喘着气,“我瞅着这天一直不下雨,心里慌,城里肯定更难。这是我和老二两家凑的,还有大妞非要塞进来的一点。”
水淼闻声也出来了,看到陈贵和地上的东西,心头一热,喉咙发紧:“大哥!你这……你们自己都难……”
“哎呀,快别这么说!”陈贵把麻袋小心放下,又把篮子轻轻放桌上,搓着手,脸上是憨厚又执拗的神情,“再难,咱地里总能刨食儿!自留地种的红薯、南瓜,顶饿!这是一袋新挖的红薯,还有些晒干的豆角、野菜干。篮子里是攒的十几个鸡蛋,自家做的酱菜,给娘和你换换口。老二前阵子进山,碰巧打了只野兔子,风干了捎来,不多,就尝点肉腥。”
他说着掀开篮子上盖的布,里面是小心堆着的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鸡蛋,旁边是黑陶罐和一小串风干的兔肉。
“这鸡蛋和肉……留给孩子们吃啊……”水淼看着那些鸡蛋,知道这在乡下多金贵。
“孩子们有口吃的,你放心。”陈贵摆摆手,“乡下再咋样,鸡鸭总能喂几只。城里啥都要票,娘也是你养着的,我们出点东西算什么!”
正说着呢,又有人找过来,是石头和他爷爷,老人家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提着个小布口袋。
“水同志。”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家里没啥好的,给你们带点新磨的玉米糁,熬粥可香了,尝尝鲜。”
他将布袋子给了石头,推了推他,让他上前把东西放下。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方满福连忙推辞,自己儿子的,她还收了就收了,这爷孙俩的,她怎么能收啊,但还是拗不过两人。
水淼则坚持要几人留下吃早饭。方满福手脚利落地生了火,用新送来的玉米糁熬了一锅稠粥,蒸了几个掺了红薯丝的窝头,切了一碟酱菜,又把那风干兔肉取下一小块蒸熟撕成丝。
石头早就饿了,唏哩呼噜喝了两大碗粥,被爷爷敲了头,才回过神,不好意思放下碗。
陈贵倒是没这么小心,吃完了满足地抹抹嘴:“还是娘熬的粥香!城里这日子也是不易。娘,你们多保重,缺啥少啥,捎个信儿,只要咱家有,说啥也给你们弄来!”
送走了陈贵和烈士家属,水淼和方满福看着堂屋里的那袋红薯、一篮鸡蛋和小袋玉米糁,久久无言。
“你做得对的,帮了别人,也是帮自己。”方满福对水淼说道。这段时间,桩桩件件,要不是水淼当初有一颗善心,就不会有现在的善果了。
第1076章 五十年代吃饱喝足(23二合一)
过了年,在老一辈看来才是到了新的一年了。但去年的旱灾的影响还远远没有抹平,城里的供应依然紧张,人们拿着各种票证,精打细算地过着日子。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中似乎总漂浮着细小的尘土,呼吸间都带着一股土腥气,家属院的玉兰也耷拉着,叶片上蒙着一层灰,显得无精打采。
大人们见面聊天,三句不离“水”和“粮”。水龙头里流出的细流,被用盆盆桶桶小心翼翼地接住,洗过菜的水要留着涮马桶,最后还要用来浇后院那点小菜地。每个人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紧紧绷着,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然而,就在一个午后,天色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不再是往日那种干巴巴的灰白,而是带着湿润水汽的、沉甸甸的铅灰色。
起初是几滴硕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在干燥的泥地上,瞬间就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溅起细微的尘土。
“呀!落雨了!”不知是哪个在院子里玩的孩子喊了一嗓子。还不待孩子喊第二遍,紧接着,更多的雨点密集地落下来,先是噼里啪啦,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密密的雨幕。
干涸的大地仿佛一个渴极了的人,贪婪地吮吸着这甘霖,空气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尘土气息,被一股清新、湿润、带着泥土芬芳的味道迅速取代。
“下雨了!下雨了!!”真正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这一次,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
最先冲出来的是孩子们。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不顾身后大人的吆喝,欢叫着冲进雨幕里。
安国也在其中,他直接挽起裤腿,赤着脚丫,兴奋地在小院洼地里迅速形成的小水坑里蹦跳,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他和其他孩子一样,仰起小脸,任由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身上,张开嘴巴想去接那雨水。水淼看到了,连忙在屋檐下喊他,这小子倒是不口接雨水了,但是也没听水淼的话,回屋。猫嫌狗厌的年纪,水淼也是头疼,虽然说事后一顿打是免不了了,但是小孩子就是皮实,随你打,照玩不误。
几个小孩子找到了新玩法,他们用脚奋力地踩水,比谁溅起的水花更高,清脆的笑声和哗哗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干旱之后最动听的乐章。
大人们此刻也顾不得训斥孩子了,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方满福趿拉着拖鞋,急匆匆地从屋里搬出那个最大的、边缘有些磕碰的搪瓷盆,又找出一个瓦罐、一个木桶,甚至还有几个腌菜坛子洗完晾干后一直闲置的大家伙,统统摆放在了屋檐下、院当中。
雨水顺着屋檐瓦楞汇成小瀑布,哗啦啦地流进盆里桶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隔壁的王婶一边手忙脚乱地安置接水的家什,一边扯着嗓子对这边的方满福喊:“这下可好了!这雨下得透啊!地里的庄稼有救了啊!”
方满福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舒展的笑容,应和着:“是啊是啊,老天爷总算开眼了!这场雨比啥都金贵!”老大老二家在农村也是为地里的庄稼发愁,去年过年差点揭不开锅了,还是水淼想办法送了粮食回去的,好歹把这个年过了。现在好了,有希望了!!
不仅是他们,整个巷子、整个城市仿佛都在这场雨中活了过来。放眼望去,几乎每家每户的屋檐下、窗台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容器,铁皮的、搪瓷的、陶土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是在举行一场虔诚而喜悦的接水仪式。雨水敲打在金属盆上、瓦罐上、树叶上、屋瓦上,奏响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雨水洗刷着屋顶的积尘,冲洗着院墙的斑驳,也将孩子们欢快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安国和伙伴们在水坑里玩疯了,裤腿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滴着水,却浑不在意,依旧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方满福看着在雨中欢腾的孙子,难得让他这么玩个高兴。
要说好事成双呢,这雨刚下透放晴,一纸盖着红色大印的通知书,就送到了水淼的手上。国家文化部在京城举办了作家进修班,水淼被邀请了,还是整个省城唯二中的一个,学习期六个月。
消息在单位传开,同事们纷纷道贺,眼神里只有羡慕还有对强者的敬仰了。就连领导知道了,也是第一时间把水淼叫过去,语气殷切:“水淼同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代表了组织对你能力和成绩的肯定!单位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管去,到了就好好学习,也要和全国各地的优秀同行多交流,把先进的经验带回来!”
回到家属院,水淼将消息告诉了方满福。老太太正在院子里趁天晴晾晒菜干,闻言,手停在了半空,她不是不接受水淼出去,之前去采风什么的也是时常要出去的,只不过没想到这次一出去就要半年。
“京城让你去也是看重你呢,不能不去!就是半年……安国怎么办?”刚说到他呢,这小子就从外面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小家伙已经八岁多,上了小学二年级,对“京城”也不陌生,知道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听自己妈妈要去半年,他丢下手里的小木枪,直接抱住水淼的腿,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妈妈,不去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要说顽皮的时候,就连水淼都忍不住要揍一顿,但是现在这样的眼神看你,水淼也硬不下心肠,蹲下身将安国搂进怀里,感受着他小身子的温热和依赖。
“安国,妈妈是去学习,就像你每天去学校一样。只不过妈妈的学校在很远的地方,要去很久。”她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等妈妈学好了,就回来,给安国讲京城的故事,看天安门广场有多大。”
“比我们学校的操场还大吗?”安国注意力被稍微转移。
“大很多很多倍呢。”水淼笑着比划。
“那……那你一定要回来哦。”安国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声说,“拉钩。”
“好,拉钩。”水淼伸出小指,勾住儿子柔软的小指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出发的日子定在五天后。方满福几乎是倾其所有,把攒下的布票、棉花票都用上了,连着几碗给水淼赶制了一件厚实的新棉袄,又蒸了一锅掺了白面的二合面馒头,让她带着路上吃。小小的行李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现在出门在外,没有以后那么容易,说走就走。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水淼在火车站就被人围满了。不仅是方满福还有几个孩子,连她爸妈还有兄弟都过来了。离家千里,哪怕是京城,也是担忧万分的。
“你在京城也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拍电报。”水淼的妈妈说道,“颂华和安国,你也别担心,我会过去帮你婆婆一起看看的……”絮絮叨叨,眼见火车来了,也还没说完。
“水淼啊,到了就给家里来信,报个平安!”
“妈,你别走!!我不要你走!!”到了最后,安国彻底舍不得了,拉着水淼地衣角就是不放手,还是几个大人硬是给他拉回去了。
火车汽笛再次长鸣,预示着即将开动。水淼也拖延不得了,赶紧上了车,站在车门处朝着众人挥手:“回去吧,风大,我到了就给你们报平安!!”
声音嘈杂,但是安国撕心裂肺的哭声盖过了所有,他想要跟着妈妈一起的,但是被舅舅死死抱住了。
“安国乖!听奶奶话!”水淼隔着车窗,用力地向儿子挥手。火车缓缓启动,月台上亲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列车铿锵,坚定不移地向着北方驶去,也载着水淼,驶向一段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新旅程。
水淼走后,小院仿佛一下子空了许多。就连安国都没有以往那么调皮了。晚上睡觉时,常常抱着水淼的枕头,小声问:“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天下午,方满福正坐在院子里,一边摘着豆角,一边看着安国在脚边玩弹珠,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只见葛大妮挎着个小篮子,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
“娘,忙着呢?”她自顾自地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喏,家里新腌的雪里蕻,给您和安国尝尝鲜。”
方满福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计。她对这儿媳的秉性太了解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葛大妮也不在意,眼睛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状似无意地问道:“水淼……走了有些日子了吧?在京城那样的大地方,习惯不?”
“前几天才来了信,说一切都好,让家里放心。”方满福淡淡道。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葛大妮拍着大腿,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啊,娘,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多嘴,京城那地方,跟咱们这小县城可不一样!我听说啊,那地方,洋气得很,人也复杂。水淼年纪轻轻,又有名气,长得也不差,这一个人在外头……啧啧……”
她故意顿了顿,偷眼觑着婆婆的脸色,见方满福眉头微蹙,便更加来劲:“您想啊,那进修班里,可都是些有文化的男同志,这整天坐在一起上课什么的……万一有个啥风言风语传出来,对咱老陈家的名声可不好听!她要是真想再走一步,也得找个知根知底、踏实过日子的,可不能在那花花世界里迷了眼……”
“葛大妮!”方满福猛地将手里的豆角摔进盆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直刺向大儿媳,“你今天是专门来给我心里添堵的是不是?!”
安国被奶奶的厉喝吓了一跳,见这情况,把手里的弹珠往地上一扔,过来就推葛大妮,“你欺负我奶奶,走,不要来我家!”
“哎,安国,你推什么?!”葛大妮被安国推得趔趄,还要跟方满福强辩道:“我……我这不是为了咱家,为了几个孩子好嘛?不要爹没了,娘又跑了,那惨的呦!”
“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方满福站起身,气得胸口起伏,这看大家是专门过来戳她心窝子的!
“水淼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行得正,坐得端,心思都在正事上!不像有些人,整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琢磨些没影儿的事!”
她指着葛大妮,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喷涌而出:“你摸着良心说说,没有水淼,大妞二妞能有今天?你不念着她的好,不记着她的恩,反倒在这里疑神疑鬼,编排她的不是?你的良心呢?被狗叼走了吗?!”
方满福的声音又高又锐,穿透了小院。葛大妮被骂得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你这随口一说,就能坏了人的名声!”方满福毫不留情,“你看看你自己!跟娘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两个女儿跟你离了心,男人也懒得搭理你,你还不知反省,还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兴风作浪!水淼的事,更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拿着你的咸菜,赶紧给我走!以后没事少登我这个门!”
葛大妮被骂得体无完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站不住了,一把把安国推地上了,提起篮子,恨恨地跺了跺脚:“走就走!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你们的事,我还不稀得管了呢!”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院子。
方满福赶忙去扶安国,都分不出精力打骂葛大妮了,等把安国扶起来,人早就跑了。
方满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感觉到一只小手在轻轻拉她的衣角,低下头,是安国担忧的小脸。
“奶奶,不生气……”孩子软糯的声音带着安抚。
方满福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摊水。她把孙子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喃喃道:“奶奶不生气,奶奶是替你妈妈委屈……安国啊,你长大了要明事理,要记得你妈妈的好,她不容易……”
这次,还真被葛大妮这乌鸦嘴说中了,水淼是碰上桃花了……不,应该是桃花劫。
京城。作家进修班设在一处以前是某王府别院的大院里,朱漆回廊,古木参天,环境清幽,与院墙外的喧嚣仿佛是兩個世界。来自天南地北的三十几名男女老少文艺工作者聚集于此,带着各自的口音、经历和创作风格。
水淼被分配在一间朝南的四人宿舍,室友一位是来自东北的剧作家魏薇,家学渊源,性格爽朗;一位是来自西北的诗人吕佳,也是小有名气;还有一位是沪市的报社评论员朱曼玲,看得出来是一个时髦人。
相对来说,还是水淼的底子最硬。不过四个人不同的性格背景,倒也让宿舍生活不乏色彩。
水淼在这学习可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轻松,课程排得很满,从马恩列斯文艺理论,到中国古典文论,再到苏联文学的创作方法,还有当前形势与任务的报告,相互之间跨度之大,让众人学得头晕脑胀。
水淼因其《归山》、《春溪》等作品的成功,在班上算是个“名人”。但她不张扬,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低调与谦和,倒显得宿舍里的朱曼玲更醒目些。
不过,就算她保持低调,但是她的存在感还是非常强的,班上一位来自闽南的男作家柳青对她的关注显得尤为突出。
他比水淼年长几岁,面容清癯,戴一副秀郎架眼镜,说话时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微笑,风度翩翩。就好像他的散文一样,文字绮丽、情感细腻,他在南方也是一个大才子,拥有不少读者。
柳青似乎对水淼那种沉静内敛的气质很感兴趣。课堂上,他会主动和她组成一个小组的组员;课余,他会找各种借口与她交谈,从创作心得聊到京城风物,有时还会带来一些南方的糕点与她分享。
哪怕水淼根本没表示出什么不同,甚至对他敬而远之,但是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反而是越挫越勇!
“水淼同志,今天你的发言,很有力量,不像某些女作家,流于纤巧。”下课,柳青见水淼已经走出教室了,连跑几步追上来,说道,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水淼暗地里大大翻了个白眼,柳青这人一开口就把她和其他女性作家都得罪了。“柳青同志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水淼冷淡地回应,脚步并未放缓。
“何必过谦。”柳青笑道,“‘静水流深’,这个词用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与你交谈,总觉受益匪浅。”
他的话语带着文人特有的婉转与试探。水淼不是感觉不到那层意味。平心而论,柳青才华横溢,谈吐风趣,与他交流确实能触发一些思考。但是对水淼来说,只限于文学交流,现在柳青这样穷追猛打的,她只觉得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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