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满福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双看惯了风霜的眼睛,静静望着院子里那棵刚抽出嫩芽的老槐树,目光仿佛已经越过院墙,飘回了远方的乡土。
“淼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被岁月磨砂过的温和,“跟着你的这些年,是我这辈子最舒心、最体面的日子。就好像我名字说的那样,满福满福,还真是满满的福气。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从前我们村里那地主婆,穿戴打扮、吃喝用度,怕是也比不上我现在这般安心自在。”
她慢慢转过身,昏黄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更有一种难以动摇的笃定。
“你对我好,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盛华颂华还有安国也孝顺。可是……”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带着泥土的沉重,“这县城,离咱们老家,也就半天的工夫。我想家了,腿脚还能使得上劲儿,搭个顺风车,或者干脆走上大半天,也就到了。能看看老屋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能在阿平……还有他爹的坟前,添把土,烧炷香,跟他们说说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里。
“老大、老二他们,虽说分了家,到底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来县城看我这老婆子,也方便。农闲时提点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或者就是空着手来,坐一晌午,说说地里的收成,讲讲村里的闲篇……我这心里,就踏实,就暖和。”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水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可省城……那太远了。我听说啊,坐那火车都得哐当哐当一天一夜。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那样的颠簸了。孩子们也大了,又不用我照看了。去了,就是给你们添累赘。一年到头,怕是也回不来一趟老家。到时候,我想听听老家人说说话怕是都不方便。”
她伸出手,那双手布满了老年斑和干枯的皱纹,指向外面。
“人老了,就像那树,根扎得太深了。挪得太远,根就断了,魂就没了着落。这县城,已经是我的根能伸到的最远的地方了。再远……心就慌,夜里都睡不踏实。总觉得魂魄飘飘荡荡的,找不到该落的地方。”
“淼啊,你们年轻人,该往高处走,往远处飞。别让我这根老藤,绊住了你们的脚。我呢,回家,给你们守着根。无论你们在省城过得怎样,是好是坏,累了,想家了,随时回来,娘……在家里等着你们。”
她的话语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水淼理解方满福的想法,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才做不出枉顾她想法只想成全自己面子的事情。
那不仅仅是一个老人对陌生远方的畏惧,更是一种深植于血脉、沉淀于岁月的乡土情怀,一种对“根”的固执守望。水淼看着婆婆在窗前显得愈发瘦小的背影,明白对于方满福来说,有些牵绊,比想象中更加深沉。
方满福是五天后回到老家的,自然对于她回来,不少人在心里嘀咕,说什么的都有。
老一辈的倒是能够理解她的想法,这个年纪了,说不不好听的,万一年限到了,要是在省城,那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了吗,自然还是回来好啊。
但是年轻一点就觉得这是方婶自己找的遮羞布呢,怕是小孩带大了,老三家的也不要这个累赘了,索性趁这个由头把她赶回来了。
“啧,我那个妯娌最是精了,婆婆还有一把力气就把她叫去给她当牛做马,现在老了不中用了,就赶回来让老大老二两个人养老了,就我家这男人脑子浆糊的,还喜得不得了。”葛大妮是满脸不忿,和几个妇女一起打猪草的时候就发牢骚了。
但是她却被打脸了,水淼刚在省城安顿好,就给方满福寄来了棉衣棉裤棉鞋以及一大包吃的,还汇了十块钱,言明每三个月会汇一笔。
她知道方满福手上也还有钱,但是就是要表明她的态度,老太太她还是养着的,也是让村里一些长舌妇闭嘴,别再老人家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堵心。
这下,不少原先看热闹的人心里好像揣了个柠檬一样,酸得很了。以前方满福在县城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们还没有感觉,只知道过得不错,但是怎么个不错法并没有直观感受。现在他们亲眼目睹了……呵,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还喝奶粉,真是老太君啊?!
不少人看好戏看向葛大妮:要不,换换?这一年手握四十巨款的老人,他们来养得了,保证洗脸水都打好送房间里。
水淼进的新单位是省文联。人事关系刚落定,便被请到了创作研究部主任的办公室。出乎水淼意料的是,接待她的是一位气质卓然的女领导,约莫五十岁上下,姓苏,单名一个“凝”字。
苏主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列宁装,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而锐利,透着一股知识女性特有的干练和沉静。
“水淼同志,你好。”苏凝起身与她握手,力道适中,笑容温和,“早就读过你的文章,尤其是那几篇关于农村生活的特写,细节生动,感情真挚。我们省文联这次特意把你调来,就是希望你能发挥所长,为反映我们时代的新风貌,特别是广大妇女同志的新风貌,贡献笔墨。”
水淼连忙谦逊了几句,心中也明白了,为什么要她,一方面她作家的身份,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她女性的身份,能够更能细致地去描绘、去讴歌女性地位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凝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变得愈发恳切:“水淼同志,你我都是女同志,更能体会这‘妇女能顶半边天’口号背后的千钧重量。这不是一句空话。你看看如今,工厂车间里有女技工、女劳模,田间地头有女队长、女拖拉机手,学校医院有女教师、女医生,甚至各级领导岗位上,也开始出现我们女同志的身影。她们挣脱了旧社会的枷锁,在新天地里挥洒汗水、贡献智慧,她们的故事,需要被记录,被传扬。”
她走到窗前,指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正在热烈讨论剧本的年轻女同志,说道:“你看,她们多么富有朝气。但我们文艺工作者的责任,不仅仅是描绘这种表象的‘新’,更要深入挖掘她们内心的成长,她们在传统与现代、家庭与社会、个人与集体之间经历的挣扎、抉择与升华。我们需要能真正走进她们内心,引起共鸣的作品。”
苏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水淼:“我看到你最近的作品,我也拿了你的作品问了几个小姑娘,她们对你笔下的桂花都是怒其不争,都说对于这样的陈世美还挽留什么?…但是在我看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何不食肉糜”……但是你写的很好,你对桂花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平等看待,甚至能够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做的选择……所以这是我把你要来的原因,我希望你能延续这种包容和冷静,创作出更多反映农村新貌和女性成长的小说、报告文学。不是歌功颂德式的宣传品,而是有血有肉、能打动人心的真实故事。”
这番话,深深说到了水淼的心坎里。她想起了坚韧沉默的阿桂,想起了爽利能干的魏薇,更想起了她引以为傲的女儿盛华——那个凭借自身努力,不断强大内心的女孩。这些鲜活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她们的故事仿佛早已在心底酝酿,只待破土而出。
“苏主任,我定当全力以赴!”水淼并没有急于闭门造车,而是带着介绍信,深入走访了省城周边的纺织厂、郊区公社、妇幼保健院,甚至跟随“识字班”工作队下到偏远的村落。
她与女工们一起在机器轰鸣中交谈,听她们讲述从家庭走入工厂的忐忑与自豪;她与女社员们一起下地,感受她们在获得劳动报酬和经济独立后的腰杆挺直;她倾听女医生们讲述如何克服偏见,用医术赢得尊重;她也记录下那些刚刚摆脱文盲状态的农村妇女,在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眼中闪烁的惊奇。
这些鲜活的生命体验,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笔端。她创作的小说里,有像阿桂那样,在时代束缚下,不得不屈从的;也有感召下逐渐觉醒,最终敢于对不公命运说“不”,并积极参与集体生产,在劳动中找回尊严与价值的农村妇女;有像魏薇、吕佳那样,凭借专业能力和不懈努力,在新社会的各个岗位上找到自身坐标,实现个人价值,同时也平衡着家庭与事业的职业女性;更有她寄予厚望的、如同盛华一般,拥有独立人格、扎实专业技能和开阔视野,代表着国家未来希望的新一代知识青年。
苏凝在看过水淼地作品之后,觉得自己当初的举动真是明智之举,她对水淼地作品爱不释手,甚至在内部总结会上,也是十分推崇:“水淼同志的作品告诉我们,反映妇女解放,不仅仅是写她们做了什么,更要写出她们为什么能做,以及她们在做这些事情时,内心世界的波澜壮阔。这才是文艺工作的深度和力量所在。”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66年。早有预料的风暴席卷全国,很快波及到省文联这样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运动的浪潮初期是狂热的,标语、大字报、批斗会……原本宁静的文化单位变得喧嚣而充满火药味。
水淼因为其烈士遗孀的身份再加上这么多年来一直慈善的动作,其他人不敢怎么放肆,但是也是受到了冲击。虽然没有怎么折腾,但是也被要求“说明情况”,甚至一度被暂停了创作工作,下放到文联的后勤部门参加劳动。
“别担心我,这些年我自己也感觉端坐着办公室,离群众越来越远了,写的东西都不怎么接地气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体验,为以后的作品积累素材。”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他们倒是没有波及到,但是看到自己妈妈要下乡劳改,怎么不心痛?!没想到还是要妈妈来安慰他们!
风暴在持续,但生活也在继续。水淼和无数被卷入其中的人一样,在时代的浪潮中起伏。
然而,与一些知识分子将下 放劳动视为纯粹的折磨与苦难不同,水淼的内心深处,并未将这样的日子视作洪水猛兽,觉得无法忍受。
她当然理解肉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压力,但她更多地想到的是:千百年来的农民,谁不是在这样的劳作中度过春秋?他们用汗水浇灌土地,用坚韧承受风雨,他们的生活中并非没有痛苦,只是历史很少给予他们呻吟和诉说的渠道。
这种认知,让她在面对自身的处境时,多了一份沉静,少了一份怨艾。她默默地劳作,认真地生活,在艰苦中观察,在沉默中思考。
随着时间的推移,运动的极端性有所缓和。水淼的问题,因为历史清楚、作品主流是积极的,且查无实据的“历史问题”,逐渐不再被重点关照。
虽然独立的、个人化的创作仍然受到很大限制,但她被允许参与一些集体创作项目,比如编写反映“工农兵光辉形象”的剧本或宣传材料。
在这些带有鲜明时代印记的框架内,水淼并没有简单地应付了事。她尽力在其中注入一些从生活中观察来的真实细节和人性的温度。
当那场持续十年的风暴终于过去,文艺的春天渐渐来临。禁锢被打破,思想的闸门开启。
文坛上,一股被称为“伤痕文学”的潮流汹涌而至,许多作家饱含血泪,控诉时代的荒谬与个人遭受的苦难,引起了广泛而深刻的共鸣。
然而,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水淼的创作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她没有急于去书写自身的“伤痕”,没有去刻意渲染那段岁月里的痛苦与委屈。
并非她遗忘了,或者觉得那些经历不值一提,相反,那些经历已经深深融入了她的生命体验。只是,当她回望那段岁月时,浮现在脑海的,更多的,是乡间田野上那些沉默而坚韧的背影,是劳动间歇时老乡递过来的一碗清水,是夜晚油灯下与纯朴村民们那些毫无机心的闲聊,是她在最困顿时期,从那些最普通的劳动者身上感受到的善良与温情。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段被迫“深入生活”的经历,让她接触到了最广大的劳动人民。她看到了他们的艰辛,也更深刻地理解了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忍耐、他们在那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力量。
这种体验,对她而言,不是一种需要急切倾诉的“痛苦”,反而是一种难得的、深入了解脚下这片土地和人民的宝贵机会。
于是,当“伤痕”成为主流时,水淼却悄然将笔触转向了她所熟悉的农村和那些普通劳动者。她开始创作一系列以乡村生活为背景,聚焦于普通人在时代变迁中如何坚守生活本真、如何在艰难中维系人性温暖的小说和散文。
她写经历了风波的老支书,如何在平反后,摒弃怨怼,重新带领村民修渠引水;她写婆媳之间在贫困中的相互扶持,写邻里之间在困难时的守望相助……
她的文字,洗尽了铅华,也避开了血泪控诉的激烈,呈现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平和、温润与厚重。她笔下的人物,仿佛在告诉读者:无论时代如何变幻,生活本身,以及蕴藏在普通人民中间的那种顽强的生命力和基本的善意,才是支撑我们走下去的最终基石。
一些朋友不解,问她为何不写写自己受过的苦。水淼只是淡淡一笑:“个人的那点委屈,放在历史长河里,算不得什么。我更想写的,是那些支撑着我们这个民族一次次从苦难中走出来的,最普通也最宝贵的东西。”
1980年春,省作家协会为新近出版的长篇小说《半边天》举办研讨会。这部由水淼历时数载、精心创作的作品,以细腻深刻的笔触,描绘了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末,几位背景各异的女性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沉浮与精神成长,引起了文学界的广泛关注。
年过半百的水淼,穿着合身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沉静而睿智。她认真地聆听着与会者的发言,时而点头,时而记录。
“水淼同志这部作品,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其真实的力量和温暖的底色。她不仅写出了历史的波澜,更写出了普通人在历史中的坚韧与善良……”一位评论家慷慨陈词。
研讨会结束后,水淼婉拒了晚宴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在省城熟悉的林荫道上。春风和煦,路边的梧桐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她不知不觉走到了省图书馆门口,看到一群年轻的大学生正有说有笑地进出,他们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对知识渴求的光芒。
水淼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他们。驻留一会,继续缓步向前。她的步伐沉稳而坚定,如同她笔下的文字,历经风雨,却始终饱含着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最深沉的眷恋与信心。
她知道,属于她的故事,以及她所见证和书写的这个时代的“半边天”们的故事,还将继续,在新的春光里,生生不息。
第1079章 说好的荒岛求生呢(1二合一)
冰冷的海水,带着咸腥气,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水淼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睁开眼。入目是冰冷的金属舱壁,以及对面几张写满紧张、兴奋或是茫然的脸。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身下高速行驶的交通工具带来的独特震颤——是气垫船,而且开得很快。
年轻失业的她,一直找不到工作,攒下来的钱也快要见底了……然后,水淼看到了奇异果网站上广告:《极限求生:荒岛》,赢取百万奖金,改写你的人生!”
这并不是一档节目,纯粹只是一个噱头,为的就是正在进入拍摄后期的一部SSS大剧,相比于已经花下去的各种宣传费,筹备这荒岛求生游戏的费用不值一提。
对于冠军,水淼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只要参加,挺过一个月就有三万,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万一成功了呢,一个月三万,上哪找去?!
于是,水淼来了。现在数据融合之后,水淼已经在去荒岛的船上了。水淼的目光掠过舱内其他九人,三女六男,加上她,正好十位选手。
气垫船猛地一个减速,船底摩擦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停了下来。尾部的舱门“嗤”一声向两侧滑开,刺眼的阳光和海岛特有的、带着植物腐烂和海水咸腥混合气息的热风瞬间涌入,驱散了舱内冰冷的空调气。
“到了!所有选手,请立刻下船!”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墨镜、一脸凶相的壮汉站在岸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他身后,是一模一样装束的两排人。
这也是节目组特地找的保镖,当初为了节目能够更有可看性,找的是海外的无人小岛,就怕选手一不小心弄了什么都是可刑的,那节目组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多花点钱来国外包了一个荒岛,自由度更高一点。
见到这样的场景,没有人敢迟疑。靠近门口的一个瘦高个男人第一个跳了下去,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身形踉跄了一下。其他人也鱼贯而出,乖乖排成了一排。
怎么说呢,要不是再外围围了一圈拍摄的,标志还是奇异果网站的标志,这几个选手都担心自己是不是被骗到了国外,说不准今晚就要被嘎腰子了。
水淼是第五个下去的。她的动作很稳,双脚落在被阳光晒得滚烫的白色沙滩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迅速抬眼,略过围着的人,扫视更外圈的环境。
这是一片月牙形的沙滩,身后是蔚蓝无际的大海,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面前,则是茂密得近乎狰狞的热带雨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纠缠的藤蔓像无数垂下的巨蟒,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层层叠叠,构筑起一道深绿色的、密不透风的墙。
空气湿热,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儿,额头就已经见汗。远处,隐约能看见岛屿中央有山峦起伏的轮廓。
一个典型的,资源丰富的热带海岛。水淼几乎瞬间就在脑中构建出了初步的生存蓝图:淡水、食物、庇护所、火源。
“听着!”那个黑衣壮汉没有动作,看着沙滩上神色各异的十个人。“欢迎来到‘极限求生’!你们脚下的,是未经开发的‘天堂岛’!”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游戏规则很简单!坚持到最后!你们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个特制的终端。”
水淼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那里不知何时被套上了一个约莫两指宽的黑色金属手环。手环正面是一块小小的暗色屏幕,此刻正显示着一个数字——“5”。
“这是你们的生命信号监测器,也是你们的排名显示器!初始排名根据你们下船的顺序决定。这个没有参考性,每过一天,到24小时的时候,我们会根据这一天的表现重新排名。”
壮汉继续说道,“一旦生命体征到了危险边缘,或者选手主动按下终端侧面的求救按钮——当然,按下就意味着放弃——屏幕就会变黑,排名消失。当岛上只剩下最后一人时,游戏结束!获胜者,将独享一百万奖金!”
虽然说现在一百万在网上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了,但是在现实中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几个人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了,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仿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未来可能夺走这笔巨款的敌人。
就连水淼都起了一点胜负欲,钱不钱的无所谓,但是只要参加了游戏,总想获得第一!
“岛上没有任何人为提供的帮助,但是自然资源丰富,如何获取,就看个人的本事了,祝你们好运!”黑衣壮汉说完,就挥手带着后面两排黑衣人退到一边,他们到时候会根据选手的动作再行动。
气垫船也发出巨大的轰鸣,调转船头,没有丝毫留恋地破开海浪,很快就在海平面上缩成了一个黑点,最终彻底消失。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声、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人类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拍摄的工作人员也不说话,就是长枪短炮对着中间的十人,要是他们愿意站一天,也行,他们就这样拍一天,本身就没有收视压力,这说到底充其量就是一个广告,请的还都是素人,所有的费用加起来怕是还没有一个三线明星的出场费高呢。
十个人,散落在白色的沙滩上,面面相觑。“没有什么任务提醒吗?”一个穿着粉色防晒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对着前方的工作人员问道,她叫苏黎黎,手腕上显示着“9”。“我们什么都没有,真的让我们自生自灭吗?”说着,眼睛都泛红了,看着好不可怜。
“看,第一个作妖了。”水淼边上的女人悄悄凑过来跟她耳语了一句,“我知道她,是个跳舞主播,不过没有什么起色,粉丝就一两万人,这次怕是想在这里搞点花样,聚集点人气。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折腾呢?”水淼点点头,不置可否,其他人她不关心,只要最后胜利的是她就行了。
“不然呢?你以为真是来度假的?”一个身材健硕、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虬结肌肉的男人冷哼一声。他叫陈顿,屏幕上显示着“3”,是第三个下船的人。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看着壮硕的选手身上停留得久了些,向水淼这样的,眼睛一秒都不停留。“这里不是撒娇地地方,眼泪没用的,省着点吧,不然到时候就缺水了!”
“我又没问你?火气这么大干什么?”苏黎黎就不乐意了,一双眼睛瞪大了,恨不得在陈顿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各位,各位!”第一个下船的男人站了出来,他手腕上是“1”。“我叫陈铭。大家听我说,现在情况不明,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一开始就互相敌对。荒岛求生,人多力量大,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先解决基本的生存问题。”
他的话引起了几个人的附和。水淼看着,编号为4的李锐立刻点头:“陈哥说得对!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包括刚刚在她边上说悄悄话的女人王薇也沉声道:“合作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合作?然后呢?最后奖金怎么分?平分吗?”陈顿嗤笑一声,毫不掩饰他的不屑。
陈铭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说:“陈先生,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适应荒岛环境,现在大家对荒岛一无所知,正是应该团结起来,人多力量大。我建议,我们先把大家知道的信息共享一下,比如谁有野外生存的经验?”
一阵沉默。大多数人脸上都是茫然。拍摄的工作人员也只管拍摄,也不催他们,就看着他们怎么开展了。
“我……我参加过几次周末徒步,算吗?”编号2的赵大成小声说道,“哎呀,我说白了,我报名这个也不是说为了奖金来的,就是想吃吃苦,减减肥。”众人看向他的大肚腩,了然!
陈顿抱着胳膊:“我是个健身房教练,擂台上‘生存’经验丰富,算不算?”
陈铭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水淼。她太安静了,从下船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着环境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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