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恒台县玻山乡的也还不到晚上，农人们都还在田地干活。
沈瑜进了村就下了马，马磊陪着，看到阿毛和一群小孩一起在边上好奇地看着他们，一伸手把他拉住，问道：“阿毛，把你爹娘叫回家，郡守来了，有事情要找你们。”
哗啦啦，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跟着阿毛跑田里叫人。这时乡老也过来，满脸的担忧，怕村里人犯事。马磊搀着这老人，安抚住他，一路领着沈瑜走到阿毛家。
阿毛家还是茅草房，黄泥垒的墙，但是垒起了一个灶台，有了一口铁锅。这在临川县自然还达不到平均水平，但相比于外面的人家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乡老也在一旁说明：“阿毛家是之前逃难来的，分到村里也没几个月，现下着实艰难了点。”要知道本村人进了郡守厂子干活的，现在都计划着重新修房子了。
“乡老不要担心，我过来就是看看，在村里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闲聊着，阿毛一家三口都跑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好些人。沈瑜一个示意，侍卫就将无关人等都拦在了门外，屋子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人，马磊也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
沈瑜将那个蜡块拿出来给他们看：“没什么大事，我今天来是因为阿毛他做了这个东西，我的发明榜到现在总算有了成果。”
“郡守，小孩子不懂事……”阿毛他爹以为是阿毛骗了郡守，让他亲自过来逮人了，急急忙忙要给沈瑜跪下了。
沈瑜刚要说话，马磊立马将阿毛他爹拉住，“你这人不识好歹，郡守这是想了解下情况，说不准对你们家是大好事呢。阿毛，你过来，跟郡守说说你这东西怎么做的，哥哥回头给你糖吃。”
阿毛原先害怕的躲在他娘身后，听到有糖吃的时候馋的都不怕了，走出来说道：“我家那些烧火的树枝有白的虫，我把它们拿下来放热水里煮了。”
沈瑜朝着阿毛手指的方向，走近发现灶台边上就是晒干的柴火，树上有白色的斑块，沈瑜抠下一块，发现是某种幼虫分泌的蜡质。
“你放哪煮的？”
阿毛指指灶台。灶台上有一口铁锅用黄泥固定在灶口，但在铁锅边上还固定着一个小的铝锅。
它有一个铝管横在灶台里，这样只要烧饭做菜的时候，在铝锅里加满水，火塘里的火自然通过铝管的导热将整个铝锅里的水烧开。
喝热水，不喝凉水是水淼主抓防疫的第一条。这方面，整个临川县的人都执行的比较好。
当然碰上了阿毛这样的皮孩子，抓到了虫不是扔到火塘里烧死，就是扔到开水里煮熟，主打的就是一个手贱。
果然，沈瑜往铝锅边缘一摸，还能摸到残留的蜡质。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皮，那是喝的水，那往里面扔虫子！！”碰上这样的熊孩子，再是郡守在面前，当妈的都克制不住脾气，当场要将他拎起来一顿揍。
“停停停！”马磊又好在沈瑜开口前阻止了阿毛的这一顿打，郡守还在呢，要打也等郡守的事情弄完了再打啊。
“乡老，趁天色还有点亮，您找人帮我把这些蜡虫收集起来，有多少收多少。”
接下来的事情，马磊接手了，架起大锅，烧开水，学着阿毛之前的操作，直接水煮，期间不断捞出杂质，果然待到水冷之后，得到了凝固的灰白的蜡质。
沈瑜来了兴致，自己取了一根棉线，捏了一根抽象的蜡烛，点燃上方的棉线，蜡烛开始燃烧了。
这点光将众人都惊呆了，怎么这样那样一弄，还能烧起来呢，这可比油灯好多了。
如今的蜡烛价格高达五百文一只，这里总共做了二十只，那就是有十贯钱了，有什么成本呢？！
“阿毛，你很好，发明榜第一人非你莫属了。”
“那有糖吃吗？”沈瑜听着大笑起来，摸了摸阿毛的头。
他将自己的荷包解下，这里面有牛皮纸包着的糕点，府里人准备的，怕他饿，沈瑜将荷包塞到阿毛手里，“有啊，一辈子有糖吃。”
第二天，沈瑜要回府城了，阿毛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个大宝藏。“马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两年时间，你把它规范化产业化。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这都是水淼给他上课的时候挂在嘴上的词，沈瑜也是活学活用。
马磊听到郡守的话，整个人如同在云端飘飘然，他必定要把这事给干好。这也体现了他们这样的学生和以往儒生的区别。
对其他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读书人怎么可以干这样的事？但是对马磊这样新教育下的学子，讲的就是一个行动力。
当天就针对他自己观察到的和他人口述的这种蜡虫的习性弄了个养殖计划，刚好他们这里漫山遍野的都是女贞树，再合适不过了。
再初步弄了个五年计划，一年拿下全县，两年攻占临川郡，五年走向全国的经营方针。
沈瑜批了一个“可”，马磊拿着这份批示还能拿到一百贯的扶持金，这可不少了。
随着扶持金一同到来的还有给予阿毛的奖励，两贯钱，一座山头的女贞树，还有一大包糖。
财帛动人心，沈瑜钱给的不多，但是那个山头等到以后蜡烛规模化之后就值钱了。
不过现在阿毛他们一家看到这些奖励都开心坏了。
对于阿毛来说，这一天更是令人难忘的，秀才哥哥给他安排了戴红花骑青驴，听说整个临川郡每天的故事会还专门讲了他的事。
他更不知道在发明榜的历史记录中，他作为第一人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阿毛的事迹被广为宣传后，发明榜的揭榜人数陡然激增，虽然有很多都是无效的，但是还是出现了很多很有意义的发明。
有在炼钢厂的学徒自己琢磨了新的淬火技术，使钢刀坚而有弹性；
有木匠为了提水浇地方便创制了龙骨水车，可连续取水，功效大大提高，操作搬运方便，还可及时转移取水点，即可灌溉，亦可排涝。
水淼将一个又一个伟大发明看完，对着沈瑜说道:“你看，你只是一时的灵感，但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第100章 我在聊斋中当女鬼（15）
沈瑜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在这方面，他没有赞同反对的权利，一切都是沈端做主。
刘光武因为这桩婚事，在沈端的斡旋下成功拿到了粮草，但是盔甲武器什么就不用想了，沈端没有负责这块工作，根本插不上手。刘光武看着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能坚持半年了，剩下的大家熬一熬又能过一年了。
从京城出发往北，途径临川郡所属的青州，到底是对女儿的亲事上心，叫了最小的儿子刘清弩，让他快马加鞭绕一绕去一趟临川郡，见见沈瑜。这几年，他算是野生野长的，没有父母的教导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父亲，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听话就让大姐捶一顿不就行了吗？”刘清弩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对他姐有这么大的滤镜。
“闲话少说，我交代的你都清楚了吗？重点看看沈瑜这人品怎么样，在他面前给我闭紧嘴巴，不要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刘清弩还想反驳，但是看到他爹一脸的“你在说话试试”，识相的闭嘴了。
刘光武将一卷画卷交给他儿子：“这次定亲也是匆忙，他们也没有相互见过面，你把清淩的画像带过去，到时候也带一幅他的画像寄给你大姐。”
刘清弩直接打开画卷，看到画着的人，眼睛都瞪直了，大喊道：“爹！！你被那画师骗了，这根本不是大姐！”这画像不说相似，简直完全两样啊。
“胡说，这是画师根据我的口述画的，明明和清淩一模一样。”
刘清弩闭嘴了，他错了，他不该和他爹讨论这个。他朝着他爹拱拱手，带着一伙亲兵就出发了。
快马骑行了三日，总算到了临川郡的府城，站在城门口，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看着浑如一体的城墙。一体六人都震惊地抬头看着城墙的上方。
“乖乖，这要是在北边造了这样的城墙，匈奴还怎么进犯啊？！”刘清弩看着这左右见不到头的城墙羡慕的直流口水，“走，去见见我的姐夫。”
一行六人都是乔装打扮，从进城门开始就觉得自己像土包子进城一样，啥都不会，明明他们在京城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但是到了这里体会到了京城的繁华，进城出城的人太多了，摩肩接踵。他们一进城就忘了正事，这家店看看，那家店看看。
“公子，快来看！”一亲兵的喊话将几人都涌入农具店。
刘清弩拿起一把锄头拿自己的匕首试了试，他的匕首都有豁口了，锄头却一点缺口都没有。
他想想要是战场上抡着这样的锄头，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匈奴的脑袋，光想想全身汗毛都爽的竖起来了。
“贵客有什么需求，我们店的货是市面上最齐全的，价格也便宜。”
“这把锄头作价几何？”刘清弩心动了，他觉得这个完全可以改成兵器。
“一把一百文，超过五把的还能便宜五文钱。”
这么便宜？！六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店家。
“那我要是要的多呢？你这里有的我却都要！”刘清弩直接定下了，他相信他爹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同意的。
店家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一行几个，解释道：“贵客有所不知，全临川郡的农具店都有规定的，一次不能超过10把铁质农具。”
刘清弩算了算他们一共六人，一天这家店也才60把，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到上万把。
刘清弩搞了个骚操作，他租了一个偏远的农家院，雇人头买锄头，就按一把两百文的价钱给，多的算是他们的跑腿费。这样一来，短短两个时辰，临川郡的锄头都快要被他买空了。
王赖子作为城里的泼皮对这种消息最是灵通，他也跑了一趟腿，赚了五十文，看了看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锄头，也不免嘀咕，他是知道临川郡是禁止铁器出口的，看来这是在干铁器走私的勾当，出了门，直接去了府衙。
半夜三更，刘清弩等人睡得正香，被埋伏在院子外面的人连人带被抓住了。
沈瑜和刘清弩两人都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大厅里捆得结结实实的六个人鼻青眼肿。刘清弩因为反抗的最厉害被揍的也更厉害了。
“沈瑜，你还不放开我，你敢这么对我，以后等我姐来了，我要让她锤死你！！”
沈瑜看着画像里的人，想不出这样温婉纤细的要怎么捶死他。水淼也因为好奇站在边上看着画像，再看看底下看不出人样的刘清弩，对沈瑜说道：“看来你未来的媳妇长得还是符合你的审美的。”
沈瑜再是沉稳，终究还是少年慕艾，不好意思了。
查清楚了身份，沈瑜叫黄山给人解绑，此次正是黄山带队把这伙疑似间谍的人抓住的。
“小弟，是我的不是了，未曾接到你要来的消息，有失远迎了。这次是误会，郡里一直有命令，禁止铁器私人大量买卖，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望小弟原谅。”
刘清弩也是理亏，一是他自己未曾第一时间通报，再说他的确存了走私的心思，他作为军将，比谁都清楚铁的重要性。看了看沈瑜一张笑脸，“也不是不行，就是……你等把那些锄头还给我！”
沈瑜也是好奇，刘清弩就是一咕噜的将此次陪父亲上京的事情说了。“大姐和你定亲，沈伯伯帮忙将粮草解决了，但是盔甲武器这些根本就没有，军中好些的还有皮甲可以应付，底下的士兵只有一身麻衣，上战场就是给匈奴送人头的。”
沈瑜万万没想到朝廷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北关要是失守，那就是一马平川了，匈奴要是进入北关，无异于猛虎进入羊圈，里面有一个是一个等死吧。
说着说着，刘清弩就朝沈瑜撒娇了：“姐夫，你就多卖些锄头给我吧。”
沈瑜被这声姐夫叫的不好意思了。至于要锄头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说出来落人口实了。
“你先在这府衙客房好好休息，我回去考虑下。”
刘清弩看着沈瑜没有完全拒绝就知道有希望了，顶着一张猪头脸，亲自送他，“姐夫，我送您！”
沈瑜连连摆手让他回去，他还是习惯之前绑着的时候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沈瑜回到府邸没有睡觉，而是和水淼一起去了书房，他轻轻旋转了一下博古架上的花瓶，南面的墙壁上慢慢垂下一幅巨大的地图。
沈瑜拿起竹鞭在北关点了点，“刘家军在北关已经镇守四十余年了，历经三代到现在只有刘光武刘清弩父子俩了……照这样下去，匈奴入关是迟早的事，北关不能失守啊！”
水淼知道沈瑜的意思，他想要暗地里支持刘光武武器装备，这也是想在刘光武面前露一部分家底，将他彻底拉回自己的阵营，现在支持他就是支持沈端，但要是他和沈端之间有矛盾的时候，刘光武就会是他天然的后盾。
估计沈端怎么都想不到，他儿子从一开始就和他不是一条心的，现在不过是两人同处一个阵营罢了。
水淼当然知道刘家军的重要性，唇亡齿寒，只有北关守住了，他们在后方才能平稳的生产建设。
不过，“君瑞，要消灭匈奴的有生力量，靠战争是最没有效率的。最好是能兵不血刃瓦解。”尤其是当前朝廷的战斗力，和匈奴硬碰硬，无异以卵击石。
“师傅，怎么说？！”沈瑜想不出除了将匈奴犁庭扫穴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扫除草原的威胁。
水淼好像是透过地图看向了广袤的草原。“君瑞，你听说过羊吃人吗？”
第101章 我在聊斋中当女鬼（16）
“什么羊吃人？”
“早点休息吧，明天带你亲自去看看羊怎么吃人的。”水淼没有现在上课的意思，这东西介绍起来远不如眼见为实来的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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