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清弩就来堵门却被管家告知沈瑜老早就出去了，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了，这沈瑜到底同不同意他的事情啊。
沈瑜跟着水淼来到城山县，这是整个临川郡唯一一个发展畜牧业的县城，实在是这土地不适合种粮食，易涝易旱，种的粮食十不存一，倒是杂草越加旺盛。最后没办法了，大家一起养羊了。
沈瑜随机走进一村，看着是村，但是人却不少，有一百多户，远远看去，家家的庭院都是雪白的一片，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院中放满了超大个竹编筛子，盛满了洗净的羊毛。
沈瑜只看这些筛子，就觉得有人做这个村子的竹编生意就会火。
农院里壮劳力都出去做工了，留着头发花白牙齿掉光的老妇人还有蹒跚小儿在家里忙活。
沈瑜就站在外边看着老妪手脚麻利地将晾干的羊毛收起，又重新再筛子上铺上新洗的湿润羊毛。
“这是？”沈瑜心中微动，看向水淼。
他自然知道这些羊毛的用处，但因为质地粗劣，不为高门大户所喜，最多就是做成毡毯、斗笠，用来遮阳挡雨。
水淼带着他走向村中的一个小作坊。管事的也是沈瑜的职业学校出来的，自然见过他，一看沈瑜亲自前来立马上前。
“群守，学生王阳，正是负责羊毛加工厂的管事，正打算把这儿的成果报上去呢，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
王阳老早知道和他同期到乡下实践的人有好几个都做了几件大事，像是恒台县的马磊这段时间是出尽了风头，得到了郡守的青睐。
问他羡不羡慕，这不是废话吗？！他日夜守着这个作坊，就等着一鸣惊人呢！没想到是郡守亲自过来了！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沈瑜见负责人在，直接问他了。他随手拿起一个线团，这东西摸着还挺柔软的，但是这材料不是丝绸，又不是麻线，他从未见过。
“城山县水土不适合种稻种麦，几乎家家养羊为生，一年到头，除了卖羊肉还有点收益，其他的没有什么进项。后来职业学院那边出了一种洗物，用此物清洗羊毛后，可将羊毛梳茸，然后纺成细线。”
王阳话还没说完，沈瑜就清楚了手上的线团是什么了，他不得不钦佩他师傅的巧思，还从来没有人想着把羊毛像麻一样纺成线。
王阳继续说道，“现在刚刚进行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就是找心灵手巧的妇女，将这些线团制成成衣。”这都是一环接着一环的，“听说职业学院那边有专门的女工课，这边的纺线正好可以交由他们针织，最后就能成为一件衣服了。”
沈瑜想的更多，羊——羊毛——纺织——成衣，就是一条完整的生产线了，这中间每个环节都需要人，而且还都是没有劳动力的女人，这就保证了她们都有工作可以做，她们自己的以及所在的整个家庭的抗风险能力就会大为增加。
“不止……”水淼补充道，“那个洗物是需要澄清的石灰水加海草灰。出川县的情况比城山县的情况更恶劣，在需要大量的海草灰的情况下，他们也有一份工作能够保障他们的生活。”
出川县是靠海的县，粮食更是难以种植，户户以捕鱼为生。现在的捕鱼完全是看天看海吃饭，收获不多，但是风险极大，出川县完全可以种植海草。
其实水淼有更好的产业安排，那就是晒盐，但是现在盐铁是朝廷经营的，沈瑜已经将触手伸向了铁器，甚至还要和刘光武互通有无，再加上盐的话真的太打眼了。再等等吧，等他羽翼更丰的时候。
“如果只是把这样的技术用在一城一县上那就太浪费了，这点产量远远供应不上整个市场的需求。”
沈瑜点点头，据他所知，单单刘光武所镇守的北关，开通的榷场交易的羊就近百万，匈奴和他们打归打，但是交易的时候也是互通有无。
“现在匈奴和我们只是交易羊肉羊杂，如果我们提供洗剂，和刘光武合作在北关收羊毛纺线，这不仅壮大了我们的实力，同样的匈奴普通百姓也能挣到更多的钱，草原是固定的……”
“那他们会为了养更多的羊而放弃养马。”不用水淼说，沈瑜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是羊吃人。君瑞，你知道这样的交易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之后，如果关闭榷场，我们断掉羊毛交易，那会怎么样呢？”
“会……”沈瑜卡壳了，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这并不罕见。管仲用的就是这样的方法帮助齐桓公称霸天下了。鲁国的纺织技术发达，织出的缟天下闻名。管仲就让齐王穿鲁缟做的衣服，同时鼓励齐国人都穿鲁缟，同时鼓励商人大量进口鲁缟。
这样鲁国人看织缟有利可图，慢慢发展成为支柱产业，大量的农人从事鲁缟的生产，农业生产就荒废起来。管仲看着时机成熟，让齐王一声令下，齐国人禁止穿鲁缟。
这样一来，鲁国经济大坏，出口拉动型经济一落千丈，粮价大涨，鲁国迫于经济崩溃，不战而屈于齐国。”
一说起这历史，沈瑜就能联想起来了。
“你看，这就是经济战，兵不血刃地让对手元气大伤，历史就是不断的轮回，这方法不新颖，但是好用就行。”
“弟子受教了。”沈瑜是心服口服。
等到第二天，沈瑜才正式和刘清弩会面。
屁股还没坐热，刘清弩就急哄哄地问道：“姐夫，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现在在这也留不了几天了？”
“坐下说，坐下说。”沈瑜现在也希望能和刘光武达成合作，这对他也是一大助力。
“如果只是提供一些农具，我自然双手送上，但是要是量大的话，那么就需要在商言商了……”
“姐夫，买，买，我们买！”
“你别急，先看看我给你们提供的农具。”说完示意黄山把几大箱子提了上来。
打开第一个箱子，“这是镰刀！”刘清弩眼睛都瞪直了，恕他见识短浅，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手臂长的镰刀！！
要是水淼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死神镰的镰刀头，甚至将另一侧磨锋利了还能作枪头。
打开第二个箱子，“这是锄头，不过是新型的羊角锄，买过的都说值！”刘清弩沉默了，他姐夫对他是真心的！！
打开第三个箱子的时候，沈瑜自己都停顿了一下，“这是铲子！”刘清弩看着泛着寒光的兵工铲，眼里都是对兵器的狂热，“这铲子，这是铲子！？”
沈瑜坚定的点点头：“对，我们只提供农具！”
刘清弩一脸感动地看向沈瑜，这是姐夫吗？这明明是他的再生父母啊？！要是他姐敢动姐夫一根汗毛，他一定挡在姐夫前面！！！
“这些，外面还有两车，就当是姐夫送你了，你回去问问世叔的意见，如果要长期交易的话，最好派个人过来。”
刘清弩毫不耽搁，立马启程，除了这些农具，他身上还背着沈瑜要交给刘光武的一封信和一件羊毛手套。
第102章 我在聊斋中当女鬼（17）
刘光武自然不会拒绝沈瑜的合作，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明明没有抱有任何期望，却挖到了宝。
就这样在沈端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和沈瑜两个一直频繁地地下交易。两年来，沈瑜一直在给他提供农具，虽然这些农具越来越比兵器更像兵器。
除此之外，一车又一的羊毛清洗剂被运往北关，刘光武收买了榷场的官员，因此对他们的买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他们还需要刘家军的保护。
刘光武这边做的是羊毛的半加工，纺成线之后就有退伍老兵运往临川郡。这也是沈瑜向刘光武提的要求，他在临川郡能用的军事人才太少了。
而在北关，这样受伤之后穷困潦倒的兵数不胜数，刘光武的补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而刚好沈瑜这边有需要，一来二去互补有余，也是双赢。
而退伍老兵在沈瑜的安排下也都分到各个乡，落实到各个村，进行民兵训练。
这也是水淼的建议，现在的形势已经越来越复杂，整个国家就像是在一个火药桶上，一不小心就会爆发了，沈瑜必须做好全民皆兵的准备。
而京城的形势更加也是波云诡谲，当初是八郡王进京，但是到现在四年时间过去了，只剩下三个超级卷王了，该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
老皇帝也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感到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就在朝廷上漏了口风，要各位朝臣提出储君人选，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的提出立储的事情，直接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沈端在自己的书房里思考事情。当前他除了沈瑜的临川郡以及刘光武的北关，算是属于他的势力范围，但是朝堂之上能为他发声的都不处于显赫位置，根本就比不上另外的两个堂兄弟。
他在文官中的根基还是太浅了。原配的祖父倒是一代大儒，但是因为得罪了老皇帝，当年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现在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啊。
沈端叹了一口气，叫了管家去请沈珙过来。
“爹，您叫孩儿？”来人玉树临风，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如玉，正是十五岁的沈珙。
“嗯，你大哥那边我给他定了度辽将军的女儿，你也到十五岁好定亲的年纪了，对自己的婚事怎么想？”
“但凭父亲做主，儿子没有意见。孩儿不过十五，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孩儿深知爹爹给我找的一定是适合我的。”
不得不说沈珙在皇帝面前以及在他爹沈端面前为什么能这么得宠也是有原因的。
“嗯。”沈端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现在因为你大哥的原因，我们在武将这边有很大的支持，但是在文官这边我们是处于弱势的，爹想给你找个知书达礼的媳妇。听说王泽有一女，年龄和你相仿……”
沈珙犹豫了，王丞相之女他也知道，刁蛮的名声在外，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珙儿，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娶回家也是安置后宅，想想江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刚透了口风，王泽就婉拒了，说是说小女刁蛮，实际上还是看不上沈端行为处事。
沈端是这么跟儿子说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事实上，他在自己身上做的事更绝。
眼下，为了给自己的增加砝码，沈端在独自面见皇帝的时候就提出了他愿意尊奉皇叔为皇父，也就是说沈端愿意把自己过继给了老皇帝。
也许有人会说过继之子有什么用，毕竟不是亲子，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在古代有这样的认知，过继嗣子与亲子相等。
相当于皇帝这一脉没有在他手上断层，这对老皇帝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尤其是到现在，他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了。
没有人会想到沈端能做的这么绝，之前其实也有郡王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考虑到大家的继承权都一样，都是皇帝的子侄，没必要将自己陷入这样的一个伦理困境，谁想到直接让沈端捷足先登了。
知道这个消息再向老皇帝表忠心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的朝会，皇帝直接下诏将沈端提为皇太子了。
沈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啧了一声。沈端这一下把他也陷入了两难。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呢，还能叫沈端爹吗？
如果要认沈端父亲的话，他是不是也要改到另一脉？大家都改到一起，那临川郡王这一支不是就断了吗？！
水淼她倒是对这些比较看得开。不过不妨碍她拿这件事做文章。
“君瑞，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水淼要先知道沈瑜地心思，毕竟沈端现在是皇太子了，如无意外，老皇帝驾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沈瑜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对这种为了权势数典忘祖的事是不耻的，但做下事情的是他父亲，沈瑜又开不了口。
“我还是想就在临川郡。”沈瑜的意思就是想他父亲分道扬镳了。
“君瑞，看着诱人的果实未必甜美。这次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个机会。现在只要在京城的你的兄弟姐妹都会随着沈端一起改族谱。”
“但要是你想跟着一起，沈端都未必同意，他必须要放一个人继承这边的爵位，总不能让自己的亲生父亲无人祭祀吧？！只有你这个嫡长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选择你他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与其如此，不如你主动向他表明，趁早将封地封号要下来！”
两边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起了聊斋。
一个对不能承欢父亲膝下痛哭流涕，但又想为父亲在爷爷面前尽孝心，以全父子情谊。
一个感念皇父多年教诲，不忍他膝下荒凉而夙夜忧叹，忠孝难两全，只能来世再报亲生父母恩情。
水淼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将舆论玩弄于股掌之间，大叹玩政治的人果然都心脏啊，不过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端借着沈瑜打的配合将自己洗白后，就将临川郡王的封号落到沈瑜头上，还借此在皇帝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给沈瑜多要了一块封地。
刚好在青州和北关之间，这下子沈瑜和刘光武彻底连接起来了。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沈端的手笔。
除此之外，沈瑜还接到了赐婚的圣旨。原本他应该上京成亲的，毕竟沈端在京城，但是现在，沈瑜都应该叫沈端一声堂叔了，自然不可能在京城拜堂成亲了，婚礼需要安排到临川郡。
这也成了街头小巷津津乐道的趣事，成了父亲嫡母还在世却不坐高堂的奇景。
第103章 我在聊斋中当女鬼（18）
沈瑜和刘清淩的婚事进行的很快，这也是沈端的意思，老皇帝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要是一驾崩，那就要全国守孝，一切嫁娶都要往后拖。
沈瑜成亲的时候就是大龄青年了，所以这次成亲步骤简单了很多，就是为了赶在意外前头。
好在之前定亲的时候，都已经逐步走了流程了，什么都准备好了。
刘清淩已经拜别父母，在刘清弩的护送下住到临川郡别院。要说沈瑜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还偷偷跟水淼说道：“师傅要是对弟子未来的媳妇好奇的话，可以到别院看看。”
水淼睥了他一眼：“我不好奇，三日后自然会见到的。”
沈瑜：……这不是他好奇吗，还想着师父见个面还能和他说说到底长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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