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修功德 第19章

虽然见闻录上是这么说,但宋玉善却持怀疑态度。

她自己就是例子。

她生有宿慧,虽然记不清前世具体的经历,是前世带来的认知却十分清晰。

而且父亲去那名叫曲夏的地方做了城隍,既有城隍,也应有地府才是?又怎会没有轮回?

如此一来,前世与今生就并非毫无联系,身死魂消之后或许还有来生。

只是其中的规律,还无人发现罢了。

宋玉善这样想着,也这样安慰着自己:死去的人或许已经开始了另一段新生,仍是那个人,只是前尘往事已经遗忘了。

她对生命,对世界升起了强烈的探索欲,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她连鬼魂都瞧不见,何谈探索生命?连走出扶水县都不敢,又何谈探索世界?

她还是太弱了,需得努力修行,才有探索生命、探索世界的能力。

不该继续沉湎于过去了。

宋玉善合上了修行见闻录,透过窗棂遥望天际,霞光初染,又是新的一天了。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起身出门,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心中微暖:“金叔,我饿了!”

金大皱着眉头看火呢,昨夜,小姐房中的灯彻夜未熄,想是十分伤心了。

最关键的是,小姐昨日午膳晚膳都未进分毫,不吃东西,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此时听到她喊饿,惊喜万分,回头望去,虽肉眼可见的疲乏,眼周还略有红肿,但神采奕奕,已不像昨日那样颓丧了。

他连忙揭开了粥罐盖子:“我熬了山药红枣粥,此时喝正好!”

宋玉善吸了吸鼻子:“好香啊!金叔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金大笑呵呵给她盛了一大碗粥:“仔细烫!”

看见小姐吃他做的东西,比他自己吃还幸福。

用完早膳后,宋玉善便带着婆婆的骨灰去了县城南郊。

县城南临扶水,住的多是靠水而生的渔民,屋舍多临水而建。

金大带她找上了相熟的船家。

“刘老头是县里资历最深的老渔民,他儿子水生人如其名,水性极好,人也厚道,我们福满斋的鱼大半都是从他们家买的,这些年从未缺斤少两过。”

宋玉善看着眼前这个南郊数一数二阔气的小院儿点了点头,一家老小都是渔民,住着这样的院子,那捕鱼的技巧肯定很不错了。

作为刘家鱼获稳定的购买者,对他们的到访,刘家人很是热情。

待他们说出来意后,刘老头却面露难色。

宋玉善带了金叔来找相熟的船家,就是预料到了租船的事儿可能不太容易,也特意带足了银两:“十两银。”

刘家卖鱼,一月都不一定赚得下这十两银,只出去这一小趟就能赚到十两银,已经很丰厚了。

但刘老头依旧摇头:“渔船拿去做这个还是有些忌讳的,宋小姐何不直接在河边撒骨灰?还省了租船的功夫?”

宋玉善何尝不知道河边撒更方便?但她想让婆婆的骨灰能飘得远些,扶水河是条大河,宽度足有三五百丈,还是在河中撒更合适。

她依旧坚持要租船,且又加了十两银的船费。

金大也劝:“我们小姐谨遵花婆婆遗愿,老刘,你就帮帮忙吧,或者你开个价?”

刘老头摆了摆手:“这不是银子的事儿,鱼是入口的东西,我家的渔船要是去撒了骨灰,日后捕的鱼,谁还敢买?就是你们福满斋敢要,别人怕是连你家有鱼的菜都不敢点了。不止我这一家,你去问问,谁家都是不肯的。”

这是没法儿可谈了,这理由宋玉善也能理解,只能告辞了去寻其他法子。

既然渔民忌讳骨灰不愿意租船,那她就去买条便宜点的旧船,不过就是多花点银子。

花婆婆引她修行,为她的遗愿花多少银子都值当。

她和金大一边往码头走,一边说着买船的事儿,忽闻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是刘水生追了上来:“宋小姐,金掌柜,我知晓有个人,或许会接你这单生意。”

“哦?还请告知,事成必有谢礼。”宋玉善拱手道。

“不用不用!”刘水生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透出几分紧张。

宋玉善见他还左右张望,几次想要开口,都因为有人路过戛然而止,似是要避人耳目,便说:“可否到那边巷中一叙?”

水生看向她指的那个无人的小巷,心中一松,连忙答应了。

水生介绍的是一个名叫邱娘的寡妇。

邱娘成婚没多久,丈夫就淹死在了扶水里,被婆家骂丧门星,赶出了家门。

没多久她娘的老母也被气死了,家中只剩下一只老船。

因是个女子,又有丧门星的传言,她打的鱼在县里卖不出去,打渔的活儿做不下去。

好在她还有一手撑船的绝技,是扶水县唯一熟悉到郡城水路,能将人安全送到郡城的摆渡人。

只是扶水县和郡城的来往极少,一般只有碰上赶考的时候,会有读书人为了安全,结伴坐她家的船去郡城。

这样的机会,三五年才有一回,赚的银子还不够养船的。

第30章 邱娘

平时邱娘就靠着比其他摆渡人低两成的价,做些虽顾忌她名声却又喜欢贪点便宜的乡下人的生意维生,平日里吃住也都在水上。

“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接下宋玉善的这桩生意的话,便只有邱娘了,宋小姐您看如何?”

水生毫无隐瞒的介绍了邱娘的情况,心中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宋家小姐是县里独一份儿的立了女户的女子,又是花婆婆的徒弟,且名声也不大好,很是特立独行,肯定不会介意邱娘的名声。

她愿意出大价钱租船,若邱娘能借此赚一大笔,日子也能过得更好些。

宋玉善当然不会因为丧门星的传言,对邱娘有什么看法,她先死亲人后死师父,命硬克亲的煞星命格在某些人眼里比邱娘要倒霉多了。

不仅不介意,还因此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尤其听说邱娘曾安全送人去过郡城后。

婆婆临终前特意叮嘱她,得进阶凝气期,习得天眼术与纸扎术,且两门术法都小成后,才能去郡城,可见路途艰险。

邱娘却能来往数次,安全无虞,宋玉善怎能不好奇?

婆婆和金叔都说过,扶水县并未其他修行者。

难不成这邱娘是妖?

可听水生说,邱娘比他大五岁,都是从小在扶水边长大的孩子,也不像是化形的妖。

宋玉善瞧着水生这样子,对邱娘的了解不像是假的。

水生被看得有些不自信起来,难不成他想错了?宋家小姐也是个人云亦云,忌讳那些的人?

他有些失望:“若您不愿考虑邱娘,也请别把我今日为她找您的事说出去。”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担心自己,只担心给邱娘带来困扰,女子总是吃亏些,他为邱娘说话的事传去去,街坊们又会说邱娘是勾人的狐狸精了。

“你且把邱娘泊船的地方告与我,我亲去看看,若确实合适,谈成了,许你去福满斋免费吃一顿大餐。”宋玉善说。

水生一腔情愿,就算她不介意邱娘的名声,邱娘也说不定会介意她要做的事不吉利呢,就算她不打鱼卖鱼,水上讨生活的迷信些也是正常的。

水生一听,知道有戏,顿时高兴了起来:“只要不顾忌那些狗屁不通的传言,邱娘肯定能使您满意的,若成了,我也不要去福满斋免费吃大餐,请您在船费上,多多照顾些邱娘我便不胜感激了!”

宋玉善应了。

水生自巷中而出,神情雀跃的往家去了,宋玉善与金大随后出了巷子往码头去。

邱娘常将船泊在码头南边渡口,挨着小树林那处,船头挂着鲤鱼花灯的那个就是。

宋玉善和金大到了那处,果然瞧见了挂着花灯的乌篷船,那船,较别家的,离岸边都远,船上一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正在甲板上编鱼篓。

虽在水上风吹日晒的,皮肤微黑,却掩不住姣好的面容,坐在船上,自成风景。

宋玉善看了一眼金大。

金大摇了摇头。

宋玉善明白了。

是人,不是妖。

渡口的船家揽客的不少,带着骨灰坛的宋玉善和金大却让人敬而远之。

今晨,花婆婆去世,不欲办后事,宋家玉善带着她的骨灰归家,要遵循遗愿,将骨灰撒到扶水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码头。

看到宋玉善和金大往邱娘那处走了,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邱娘并不揽客,平日多数只做熟人的生意,一般都是固定每隔一段时间,去接人来县城赶集,过后再把人送回去。

她今日刚送了人来,那人明日才要坐船回去。

见宋玉善和金大过来,邱娘还有些惊讶,她在县中名声不好,除了买东西,极少上岸去码头,所以不知今晨新鲜的八卦,也不认识宋玉善和金大。

宋玉善说了来意,且因为水生说的话,一开始就出了二十两银。

邱娘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出船,但却对船费有异议:“只往下游河中央一会儿,一钱银足够了,二十两银都够我跑趟郡城了。”

宋玉善分明瞧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缝补过多次了,船上也很简陋,却还能接了这趟活儿,却只收平时的价钱,实在令人敬佩。

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花这个钱了。

“我们要带着骨灰上船,可能会对你日后的生意有影响,多付些船费是应当的,这样我反而更安心。”

邱娘见她如此,退了一步:“最多一两银,再多小姐你安心了,我却不能安心了。”

宋玉善无奈道:“倒没见过你这样做生意的,生怕多赚了。你可知除了你,我除了买船,怕是找不到愿接我这单生意的人了?独门的生意,你价再开高些也能成的。”

邱娘却反问她:“我听赶考的书生说,宋家书局的纸张书本比郡城里卖的还要便宜些,同样是独一门的生意,宋家的书局为何又不坐地起价呢?”

宋玉善笑了:“罢了,一两银就一两银,可否让我们上船了?”

是她小看了邱娘,邱娘虽穷,却有志气,应该尊重她,而不是自以为是帮助的砸钱。

邱娘这才把船靠了岸,请她们上船,做事十分干练。

船缓缓划向河心,宋玉善处于好奇,向邱娘打听了一番去郡城的水路情况。

“此去郡城,顺流而下,晴则行,雨则歇,最快一月,最慢四十九天可达,中间不乏有水流湍急,地形险峻的地段,许多船家有去无回,比陆路危险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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