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父亲从小就带我走过这段水路,所以我能安全的通行,倒是没有遇到过你说的什么妖鬼异事。”邱娘道。
宋玉善只当是她运气好,又或者是普通人,没有撞见那些事,便又问她郡城的情况。
“我只在郡城的码头停留过,光一个码头,就比我们整个扶水县都要大了,还有那大江,一眼都看不见对岸,江上往来的楼船,有的比我们县里最高的楼还高,十分壮观……”
邱娘讲的绘声绘色,宋玉善和金大都听得入了迷。
只听她讲码头和大江上的景象,都可窥见郡城繁华了。
第31章 作坊
邱娘很快便将船划到了下游河心。
宋玉善按婆婆的吩咐,把骨灰撒在了此处,任扶水裹挟着远去。
青州地图上,扶水最终汇入了大江,临江郡城便在扶水河与大江交汇处。
如此,婆婆也算能随着水流先她一步,返回家乡了。
撒完骨灰,宋玉善在船上遥望南方许久,才让邱娘返回。
终有一日,她也会去郡城的。
到了渡口,宋玉善付了约定好的一两银,还问邱娘:“我见你鱼篓编的甚是精巧,想来捕鱼的手法也不差,日后家中想吃鱼,可否来找你买?”
邱娘明白这是想照顾她的生意,不过这和之前不同,她没有推拒,反而很高兴:“想吃鱼了提前一日来渡口找我说一声便是,我现抓了送上门去,保管新鲜肥美。”
可惜她今日没有捕鱼,否则定要送她两条尝尝。
宋玉善告别了邱娘,与金大一同归城,欲往福满斋用午膳。
半道上又遇到了回南郊家中的杨夫子。
杨轩见到宋玉善倒是很有些喜形于色:“宋小姐,敢问书局何时开门?我急着再去寻些诗篇。”
书局已闭门月余了,对上杨夫子期盼的目光,宋玉善摸了摸鼻子:“明日必开。”
杨轩得了准话,心中大石头落了地,还表示定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等待书局开门的好友和学生。
看着杨夫子较之前轻快了许多的步子,宋玉善当初关书局有多果决,这会儿就有多心虚。
本来不打算给书局找个伙计的宋玉善也有些犹豫了。
若是给书局找个伙计,好处也是很多的,她能腾出更多时间专注修行,还不会耽误书局的生意。
家中存银虽足够她富足过一生,但还想靠这些银钱做些大事的话,生意也不能荒废太过了。
只是她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便问起了金大:“金叔,你手下有没有适合在书局当伙计的人?”
金大摇了摇头:“福满斋除了账房和我,识字的都没几个,怕是在书局做不来的。”
除了金大,宋玉善也不知道再去找何人推荐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管自家的产业,认识的人虽多,但真正相熟,了解的比较深的却很少。
能信任的,都早已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予以重用了,之前不考虑伙计的事,也有无人可用这个缘故。
她用人一向是极慎重的,书局与宋府相连,更是要小心了再小心。
即使金叔说福满斋里现有的伙计没有合适的,她去福满斋用完午膳后,还是仔细瞧了瞧,果真没有识字的。
留金叔在福满斋看顾生意,她又独自一人去了县北,她们家造纸刻书的作坊便是在此处。
县北的大小作坊不少,宋家作坊是其中最大也最气派的。
整个作坊,真正参与生产工作的只有十八人,产出刚刚够供给书局销售,但作坊的占地却比宋府都大。
其中生产区域造纸坊和印书坊加一起只占了一小半的地方,剩下的全是匠人的生活区域。
当初放家仆入作坊时,宋玉善参与了作坊的改建工作,造纸坊和印书坊参考了前世的流水线的部分操作,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成本。
匠人的生活区她更是花了大气力,设计成了一个作坊内的封闭式小区,全是青砖大瓦房。
工匠的子女,学习优异的还可获得作坊的助学补贴,送去学堂读书。
诸如此类的福利还有许多。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独树一帜的福利制度,再加上作坊内的工匠大多都是宋家放了籍的家仆,辅以流水线式的生产过程,作坊工匠的忠诚度才这么高。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觊觎宋家书局和作坊垄断的纸张书本生意意图从作坊挖人,但却从未成功过。
当然也有扶水县只是个小地方,争斗并不多的缘故。
县里有能耐的人就那么多,彼此之间也有来有往,使坏成了倒也罢,若没成,别家便都会提防他了,可能原本的生意也被挤兑的做不下去了。
宋玉善来此处,便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作坊这边挑到合适的人选。
只是送作坊工匠子弟去学堂开蒙读书的福利才只实行了五年,如今小一辈儿上了学的怕是还没从学堂毕业呢,不好叫他们去书局做工,耽误他们的前程。
所以今日来,她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看门的马老伯从门洞里瞧见了她,马上着身边玩扮家酒的小孙女去造纸坊那边给宋管事报信,自个儿更是麻利的打开了门迎了出去:“小姐!”
马老伯做了一辈子门房,先是在宋府,后在宋家的作坊,第一感激的是宋老爷,第二感激的便是宋小姐了。
宋玉善与马老伯寒暄了几句,便在他恭敬的目光中,往作坊内去了。
在造纸坊的屋舍外便碰上了跟着马老伯小孙女儿出来的宋庆。
“庆叔!”宋玉善笑着行了晚辈礼。
宋庆侧身躲了:“小姐折煞老奴了。”
庆叔原是宋家的管家,父亲的左膀右臂,特予了随主家姓宋。
现在他已不是奴籍,还当了作坊的管事,但依旧兢兢业业的为宋家管理着作坊,从未出过出过纰漏,只是有些过分拘礼,依旧当自己是宋家的奴仆。
父亲去世后,庆叔曾亲去府中吊唁,对她的态度,也从未有过改变。
宋玉善这么久以来,这么放心作坊这边,便是因为有庆叔在。
如果说金叔是宋玉善自己经营出的人脉,庆叔便是父亲给她留下的帮手了。
庆叔不愿受她的礼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宋玉善依旧对他保持着作为晚辈的尊敬。
庆叔躲不躲开,她都是要行礼的。
“小姐今日来,老奴可有能帮手的地方?”庆叔问她。
都是从小看顾着她长大的老人了,宋玉善也就直说了。
宋庆听闻她想给书局找个伙计,心中的担忧总算放下了些。
书局从开门半日到闭门月余的事他早已听闻了,作坊中人也多有疑虑,毕竟书局的生意关系着作坊的存续,而他们又依赖着作坊而活。
第32章 伙计
宋庆谨记着老爷的交代,若小姐行事有所疏漏,他需在旁多提点一些。
但是他始终认为,小姐聪慧,十岁之龄便能想到如此周到的作坊管理之法。
现在她只不过是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暂时顾不上书局而已。
因此也就没有着急上门提醒,现在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姐忙完花婆婆的后事,便着手处理书局的事了。
只是在作坊中找个适合做伙计的人,宋庆倒是犯了难。
作坊中人员简单,统共也只有那么几乎人家。
这几年去学堂读书的小子一只手都数得清,都还在上蒙学堂呢,家中对他们都期望颇深,怕是不愿他们去做伙计的。
小姐要专心修行,书局又确实需要个信得过的伙计。
宋玉善见庆叔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便知道这事儿难办,正想说这事儿她再想办法,余光瞥见躲在回廊柱子后面偷看她的马老伯的小孙女,心中一动。
“庆叔,作坊里的男孩儿都送去学堂读书了,女孩儿呢?可有被家中父亲兄长教过,识得几个字的?”宋玉善问:“或者有家中比较开明,愿意家中女儿外出做工的也成,不会识字我可教她。”
她连家中大白鹅都能教出来,教个女孩子更不是问题,女孩儿做书局的伙计,她也更放心一些,只是能让女儿出来抛头露面的人家怕是也极少。
当初她也有想过让工匠们的女儿读书识字,但最终却没能办成。
因为县中学堂不收女童,大家也不愿意未出嫁的女儿与外男相处过多,影响日后的婚嫁。
扶水县的许多人家还是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的。
像袁世伯那样家世好又宠爱儿女的,给儿子袁恒重金请了教书先生,但女儿姝娘却只跟父兄学了几个字,给她请的女先生只是教她女红的。
愿学的女孩儿少,愿让女孩去学的人家更少,所以宋玉善送工坊女孩读书的想法便只能夭折了。
宋玉善也只是这么一问,实在不行,再好好教教大白鹅,让它当伙计看店也成。
宋庆犹豫了许久才开口:“作坊中,也只有我曾学老爷给家中女儿静娘开过蒙,只是静娘性格与名中静字相差甚远,实在是年岁也小了些,不够沉稳,怕是帮不上忙反要给小姐添麻烦了。”
“爹爹,你怎的这样说自己的女儿?”一肉包子脸的半大女童跑了过来,气呼呼的瞪了一眼庆叔,然后冲宋玉善恭恭敬敬又歪歪扭扭的行了一礼,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紧张中带着向往,磕磕绊绊的自我介绍。
“小女子静娘,自小便十分崇拜小姐,日后也想跟小姐一样顶立门户,我愿去书局做工,还请小姐收下我!”
马老伯的小孙女儿刚刚短暂的消失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出现在了老地方。
谁去报的信不言而喻。
宋玉善看得有趣,庆叔要喝问静娘她也拦下了,专门问起了静娘:“你应是下月初九过十岁生辰吧?”
静娘又惊又喜,连连点头。
小姐竟然记得她的生辰!
宋玉善紧接着又问了她三个问题:
“书局辰初开门,酉正闭门,须得离家住在书局,休沐才可回家,你还不满十岁,能自己照顾自己,又舍得离家吗?
书局中往来的多是男子,若别人说你一个女孩儿,在书局中做事,不守妇德,影响了日后婚嫁,你待如何?
男女体力相差大,若有人欺负你,你又待如何?”
静娘想也不想,便答:“我可能干了,洒扫、烧火、做饭都成,还时常在作坊里帮忙呢,离家完全没有问题,我早就想出去闯荡了!
而且我日后也想学小姐,立女户,顶立门楣,招婿上门,我知招婿不易,需得早早准备起来,如今正缺与男子接触的机会,仔细考察,亲自挑选呢!
若有人因我在书局做工而轻视我,那人也不是我的婚嫁人选,我要找的正是不拘泥于名声的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