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忆娘,生前是来恩坊的花魁,后来做了陈老爷的妾室,十年前自缢而死。
我要状告蒋禄,玩弄我的感情在先,离间我与恩客在后。
我孑然一身,无力反抗,最后贫病无依,无奈自缢而亡,全是拜他所赐。
他虽没有亲自杀我,但我却是被他逼死的。
我死后一身怨气得不到纾解,只好去找他索命!
跛脚道人怜我,才未曾打杀于我,他却砸人店铺,实在可恶!”
张忆娘说着说着,眼中竟然流出了血泪,死死的盯着蒋禄,满是恨意:
“我本来已经从了良,过上以前梦寐以求的安宁日子了,但一切都被你毁了!
如何能叫我不恨?
怨鬼索命,天经地义。
你腰缠万贯,财势逼人,我活着时无力反抗,死后终于能报仇了,怎么可能放过你!
我也要叫你尝尝绝望的等待死亡的滋味!”
第378章 但是
蒋禄被忆娘泣血的眼睛和冰冷的诛心之言,吓得跌坐在椅子了上,指着她,手指颤抖着向堂上的苏县令求救:
“县令大人,您听到了吧!她要杀我,她要杀我啊!她分明是自缢而死啊!哪怨得着别人!”
忆娘怨恨的说:
“我曾有意对你托以终身,你却只是想玩玩。
后来,幸有陈老爷,一掷千金,为我赎了身,聘我为良妾。
就在我以为,我脱离了苦海时。
你却因为我不在娼门,无法再与我交往,生了恨意,去找陈老爷,污蔑我与你偷情。
寒冬腊月啊!我就那么被赶出了府,身上分文也无。
你却在这时找到我,欲把我送回来恩坊,我怎么可能还回去!
可我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染了寒气,很快就得了病。
最后和等死无异了,倒不如一死了之,所以才自缢而亡。
我本可以好好活着的,都是拜你所赐,我才如此,你与亲自杀了我何异?”
“蒋通,张忆娘说的可属实?你离间了她和陈老爷,致使她被赶出了家门,这才走投无路,自缢身亡,可有此事?”苏县令问道。
“我没有离间她!我说的本就是事实!她前几日还在与我诉衷情,求我为她赎身,我拒绝了。
过了没几日,我去来恩坊,就得知她已经被别人赎回了家!
什么情缘,她根本一点真情都没有,不过是找个冤大头,养她后半生罢了!
我只不过告诉了陈老爷她与我之间的事,怎么算是诬告!”
蒋通虽然怕现在的张忆娘,但当初的事,他也委屈呢!
相好转眼间就投了别人,怎么叫他不恨?
跛脚道人换了只腿翘着,讽刺道:
“哟!人家叫你把她赎回家,独伺候你一人,你不肯。
她找别人为她赎了身,又关你什么事呢?
妓馆你去得也不老少了,娼门的规矩你还不懂吗?不赎身还想独享人家一人?你是想只花陪夜的银子,就让妓子为你守身吗?
哦,我忘了,你这人从来不守别人的规矩,只顾着自己便利!
说你腰缠万贯,是个富商,你却比谁都小气,心穷的很,只想占别人的便宜。
谁他娘的要惯着你?”
“你你你!粗鄙!”蒋禄气坏了。
“老子再粗鄙,也比你这个小人能挺直腰杆!”跛脚道人骂道。
“你……”
两人越骂越难听了。
宋玉善看得瓜子儿都忘记嗑了。
这可真是难办了。
跛脚道人和蒋禄的官司好说,店里写明了做法事的规矩的,蒋禄打砸人店铺,肯定没理,判他赔给跛脚道人银子就是了。
但蒋禄和忆娘的官司,却没有那么好判了。
说蒋禄害人性命吧,他又没有出手杀人。
没有出手杀人,这在律法上,就不算犯了杀人罪。
他顶多就是人品低劣了些,在那位陈老爷那说了忆娘的不堪往事,导致陈老爷对忆娘情变,把她赶出了家门。
说忆娘纠缠蒋禄,报仇太过吧,她虽然不是被蒋禄杀死的,但确是因他而死,满身怨气都是因他而起。
以鬼魂报仇的规律来看,这怨气因谁而生,自会报到谁头上去。
不报仇解恨,这怨气就难消,会终日受怨气影响情绪,处在极端的痛苦中。
叫宋玉善来看,蒋通和忆娘的恩怨,照律法来很难判,最好的法子就是外人不干涉,由他们自己去消解冤仇。
可现在闹到县衙来了,总不能说,这案我断不了,管不了,你们自己下去私了吧!
宋玉善好奇苏老县令会怎么做时,他老人家神神在在的听了一会儿蒋通和跛脚道人的骂战,然后拍一下惊堂木。
“两案始末,我都已经了解了。三位可还有补充的?”
三人都摇了摇头,苏老县令才继续说:
“蒋通与跛脚道人一案。
蒋通事先知晓跛脚道人做法事的规矩,依旧找他帮忙,视作同意了按规矩交易。
事后不满,砸人店铺一事,蒋通应付全责,判其赔付跛脚道人的全部损失,合三百两白银,并于其店铺前,当众道歉。”
“县令大人……”蒋通有些不服,可旁边的跛脚道人已经躬身行礼,称县令大人慧眼如炬了。
蒋通咬咬牙还是认了。
跛脚道人这个案子只需要舍出去的几百两银子就能了了,忆娘那可是要命的啊!
苏老县令继续说:“蒋通和张忆娘一案。
张忆娘自缢而死属实,蒋通并未杀害张忆娘,张忆娘化为厉鬼索命,属报复太过,好在还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张忆娘,你日后不可再纠缠于蒋通。”
蒋通喜出望外:“县令英明!”
张忆娘的怨气,快要化为实质了,她好像又感觉到了生前一般的绝望。
现在,她恨不得拖着所有人都下地狱……
“哎!我还没说完呢!”苏老县令看着张忆娘情况不对,连忙说。
语速都加快了不少。
宋玉善听到台下有百姓小声在说:“来了,来了!县令大人的‘但是’虽迟但到!”
果然就听到苏老县令说:
“虽然蒋通你没有杀人,但你确实将张忆娘害入了绝境。
此是你的过失,你也合该赔偿。
张忆娘本已赎身,入陈老爷府中,过上了安生日子。
若没有你从中作梗,她就不会走投无路自缢而死了。
既然你曾经害得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依,无钱看病。
要你赔上一条命是有些过了,那本官就判你,将所有的身家都赔给张忆娘。
让你也体会一下当初你害她面临的处境,如此才算是公平。
来人!罚没蒋通的全部家产,充入张忆娘名下!”
蒋通的笑容还没散去,就被老县令的话惊呆了。
罚没他的全部家产,给张忆娘那个妓子?凭什么?
但他如何不满,苏老县令都已经定了案了。
官差都已经去他府中清点了。
而张忆娘听了这个判决,看到蒋通不可置信的样子,竟然真的消去了怨气,露出了原本姣好的面容:“多谢县令大人为我伸冤!”
比起亲自弄死蒋通,她觉得让他变得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更加解气。
第379章 新业务
跛脚道人听了苏老县令的判决,眼睛一转,冲张忆娘殷切的说:
“张小姐,我店里还卖香烛纸扎,还新增了帮鬼魂处理阳世财产,兑换阴世用品的业务,有需要来店里找我啊!
每逢四、十四、二十四,我都会在店里做鬼魂的生意!”
张忆娘还没说话呢,旁的鬼魂来劲儿了:“跛脚道人!啥时候增加这新业务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刚刚增加的!”跛脚道人笑呵呵的说。
可叫他又发现了一个生财之道了。
蒋禄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想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