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他只是来告个官,怎么就被罚没全部身家了?
那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舍不得多花一分的钱啊!
他是个守财奴,丢钱比丢命还叫他难受。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舍不得花钱给忆娘赎身,又因为心疼自己的钱,去砸跛脚道人的店了。
可他虽然有些家产,但只是富商,没法反抗官府,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兵去查封他的府邸了。
他这样子可实在太惨了,今日带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的百姓们都没舍得冲他发挥。
“算了,还是留着丢下一个坏蛋吧!”
“县令大人判的太到位了,我都有些同情他了!”
“县令大人不过是让他也落到当初忆娘的那样的处境罢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东山再起!”
“他那家产,大半是从他老子那继承来的,守成都不足,产业年年走下坡路,怎么可能再起!”
“那这苏阳县城的大街上,就要多出现一个乞丐喽!”
……
往日目中无人的富商,一朝落为贫民,失魂落魄,简直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的戏码,都看他笑话呢!
鬼魂们也拍手称快,他们死都死了,胆子也更大些。
一个个的冲着台上的苏老县令大叫着青天大老爷!
宋玉善都忍不住混在一群鬼中,称赞了两声。
实在是苏老县令这个判处太妙了!
不多不少,刚刚好!
谁听了不得说一句公平?
她都没能想到,还能这么判!
苏老县令被咋咋呼呼的鬼魂和吵吵嚷嚷的百姓们闹的耳朵疼,便拍下惊堂木:
“所有旁观了今日审案的百姓,接下来一个月,夜里都不许出门,白日里尽可能的多晒晒太阳,在身上沾染的阴气未散尽前,不可再旁观夜间审讯!
鬼魂们也不得惊扰阴气入体了的百姓,否则官府定不轻饶!
退堂!”
“威——武——”
百姓们陆续开始离开县衙,鬼魂们也非常懂规矩,一个个都高高的飘在空中,没有一个冲到人群中去的。
毕竟,苏老县令还站在台上看着呢!
瞎书生跟宋玉善解释:
“苏县令他老人家,无论你是人,是妖,是鬼,还是修士。
只要在苏阳县犯了事,被他知道了,那都得接受审判!
所以这苏阳县的鬼,也不敢乱来,夜间出来,也只在空中飘,无故不会挨着人。
百姓们若是感觉身体不适,也会自觉减少夜间外出的次数。
因此苏阳县夜间没有宵禁也不碍事。”
宋玉善十分佩服苏老县令,他将苏阳县管的太好了!
由今日这一案,就能看出他的能力了。
她有些期待起明日与苏老县令的会面了。
百姓们陆续离开后,苏老县令冲宋玉善这处屋顶拱了拱手,也离开了。
宋玉善便和金叔去街市上逛了逛,然后在青芦船坊租了条画舫,晚上就歇在了船上。
第二日,宋玉善和金叔去吃了地道的苏阳船宴,金叔还认识了几个本地的大厨,准备过两日一起交流交流。
中午,她们就叫人将租的画舫停在了青芦船坊的码头上,等待着苏老县令的到来。
未时三刻,一道遁光,落在了码头上。
苏老县令一身简朴的常服,一到此,就感觉到了妖气和难以忽视的灵韵,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条精美画舫。
宋玉善和金大早就在画舫上等待他的到来了,连忙上前,引他上船,还行了晚辈礼:“苏县令!久仰大名!”
“使不得!使不得!”苏县令虽然感觉不出宋玉善具体的修为,但也知道,她看着年轻,但修为远高于自己:“合该我称您一声前辈才是!”
宋玉善佩服苏老县令的为人,敬他比自己年长百岁,所以尊他为长。
苏老县令却不敢倚老卖老,修行界,修为才是硬道理。
最后这一老一少,谁都说不过谁,就各论各的了。
宋玉善请苏老县令到船上落座,拿了自己珍藏的灵茶、灵果出来招待他。
金大也上了自己做的一些小点心。
苏老县令闻到茶香,眼睛都亮了:“今日我这趟,可算是来对了!这茶可不简单吧!”
“老县令喜欢便好!您昨日的判案,简直大快人心,我十分钦佩您的智慧,也因此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今日要叨扰您了。略备了一点薄礼,还请您不要嫌弃!”
宋玉善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她可提前打听了苏老县令的喜好。
听说他老人家除了喜欢断案,还是位老饕,爱美食,但不爱饮酒,犹爱茶。
“好说好说!”苏老县令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有什么想问的,冲你这礼,我也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玉善这才开始说了起来:
“若是有一座这样的城市。
天下人、妖、鬼,不拘身份地位和种族。
只要有求学的愿望,就能顷刻之间抵达这座城,在城中得到基础的文化和生产知识的教导。
只要有交易的愿望,就能顷刻之间抵达这座城,在城中展开平等自由的贸易活动。
您觉得要怎样制定规则,才能叫这座城保持稳定,少产生冲突呢?”
她有很多想法,但还未付出实践,此前她从未遇到过一个和她一样,有相似追求的人。
苏老县令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将平等对待人、妖、鬼的理念,落实到了城镇管理中过程中的人。
宋玉善想听听他的建议,以图未来能做到尽善尽美,少一些纰漏。
第380章 画舫交谈
“一个人、妖、鬼平等受教育,平等贸易的城市啊……”
苏老县令并没有轻视宋玉善这看起来有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问题,反而认真思索了起来:
“你说的规则,是什么样的规则?能做到什么程度?”
“任何规则都可以!”宋玉善说。
苏老县令眉头一松:
“那简单,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就可以解决大部分冲突。”
“什么事?”宋玉善问。
“差异!”苏老县令说:
“我认为,造成冲突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差异。
人与人之间,会因为思想、能力、地位、财产等差异,产生冲突。
人与妖、鬼之间的差异就更大了。
若是你说的城市,若是能解决人、妖、鬼之间的差异问题,那因为种族而产生的一切冲突,在你的城市中,都将不复存在。
种族冲突解决后,其他的冲突,参考律法就可以了。”
宋玉善琢磨着苏老县令的话,有醍醐灌顶之感。
不得不说,非常有道理,算得上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而且,她可能还真的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她之前也思索过人、妖、鬼之间的差异问题,但没有想到,直接解决这一点。
事实上,她要是想,完全可以让进她洞天的人、妖、鬼、甚至修士,都和凡人一般。
随后,她又问了苏老县令一些细节问题。
苏老县令十分有智慧,虽然不是次次能叫她醍醐灌顶,却总能给她一些提供新的思路。
如今苏阳县阴世书局分局的事,宋玉善也跟苏老县令交了底。
“原来如此,一间阴世的书局?阴世荒芜,以书本充实鬼魂的生活,倒是不错的想法,这是一桩大好事啊!”
苏老县令赞扬道。
“日后,苏阳县的阴世书局,还请您多照看着一些!当然,若是书局的员工犯了什么事,您也不必容情,秉公处理就好!”宋玉善说。
她也了解了苏阳县对鬼魂的约束性律法,都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例。
基本上就是要求鬼魂夜间出行不要离凡人太近,以免阴气伤人罢了。
“好说好说!”苏老县令答应了,只要不要他偏私,别的都好说。
他对阴世书局的书还挺感兴趣的,便问了宋玉善一些详情。
宋玉善拿了一些往期的阴世杂报与他,两人就这些报纸的内容,又谈了许久。
后来竟是从未时,一直聊到了戌时,宋玉善所获甚丰,十分尽兴。
苏老县令也很满意,他也很少遇到与他一样关注民生的修士。
金大做好了晚膳,来叫她们的时候,宋玉善还意犹未尽。
但苏老县令频频往厨房那边张望,宋玉善早就注意到了,所以也就止住了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