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瞎书生
宋玉善听来，这位瞎书生确实十分合适。
既是书生，自是读过书。耳力好，爱打听和分享消息。
这两点都很不错，与“鬼事录”栏目很是相合，就算他眼力有些不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也不是完全看不见。
随后她便和了鲁君兰一起下了山，往县中去找那瞎书生了。
进了城，鲁君兰先示意她稍等，然后自己往上飘了一些，眺望整个县城，最终视线定在了县南：“有了！”
一人一鬼赶往县南，最终在那鱼世街上找见了鬼。
宋玉善瞧着鱼市街边屋顶上奔行跳跃的某鬼，怎么瞧怎么熟悉。
“公子？”鲁君兰提声喊他。
那鬼看了过来，眼珠子咕噜噜的滚了下来，从屋顶滚到了街上。
鲁君兰无奈的摇了摇头，很有几分熟练的将眼珠子捡了起来，还给了那鬼：“公子小心着些。”
那鬼将眼珠子安上，拱手致谢。
宋玉善认出来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夜游时见过的那只跑酷鬼吗？
原来鲁姐姐说的夜间常在街市游荡是这样游荡的，果真十分特别。
瞎书生好似没有认出她，跟着鲁君兰飘下来，与她认识了一番。
宋玉善很能理解，毕竟眼珠子有些松，掉的这么频繁，视力应该和深度近视差不多了，几米外怕是连男女都分不清，莫说看清楚人了。
一人二鬼简单见礼后，便往城南郊外去了，寻了一僻静处才开始谈正事。
“君兰姐姐之前跟你说过报纸的事了吧？”宋玉善问。
瞎书生点了点头：“我惯常爱打听消息，若能用这些消息，换少许合用之物是再好不过了。”
“你放心，只要成了分栏主，俸禄节礼都不会少。”宋玉善说。
这栏主便是主管报纸分栏的。
目前故事会的分栏主是她，鲁君兰则是报纸总管事和助鬼台分栏主。
暂时只有这鬼事录栏目的分栏主需要请外鬼担任。
“你且说说，若你是‘鬼事录’栏目的分栏主，这第一期报纸上，你会放些什么消息？”宋玉善问他。
瞎书生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纸：“宋掌柜请看。”
竟然还提前准备了，可见用心，宋玉善点了点头。
鲁君兰接过纸卷展开，与宋玉善一同看。
这张边角破损有些严重的纸上，一共写了五则消息，每则的标题都用的粗字。
第一则：“城东宋府，妖气冲天，宋家玉善，天眼已开！”
宋玉善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
第二则：“县令小姐新死，富贵逼鬼，生前病苦，死后享福之典范！”
鲁君兰：“……”
她就不该将杂报初版给他欣赏，瞧瞧这取的都是什么名字？
绝对不是因为她被玉善妹妹的话本故事吊着胃口无处发泄的缘故才给了他看的。
宋玉善瞧着，这位瞎书生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第一期报纸准备的消息就将掌柜和总管事都写进去了！
再看后面三则：
“河中水鬼与活人夫子夜夜颂诗，竟不是为了找替身！”
“船娘鬼夫日日与妖过不去是为何？”
“袁府请的是胡师还是狐师？”
宋玉善看完这几个标题，只觉得瞎书生简直是搞娱乐新闻的天才。
这“标题党”的程度比她还过分，和这几则消息标题一比，她的话本名字都显得朴素了。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去读具体的内容。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太有吸引力了。
前面两则她深知内情的也有罢了，后面三则实在让人忍不住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玉善率先看了最后一则说到“袁府”的。
看完只觉得她好像看了，又好像没看。
说的是袁世伯为儿子请的夫子，那夫子姓胡，县中人鬼都传言这胡夫子可能是狐夫子。
不过他身上并无妖气显露，也没有人或鬼见过他显露原型，所以他到底是人还是狐，还并不确定。
这消息宋玉善早就知晓了，县中早有流言，她还特意用天眼术瞧过，看不出他身上的妖气。
担心她的天眼术水准不够，她还请金叔看过，也没发现异常。
不过也不是没有新收获。
这消息中提到，这位胡夫子长相俊俏，最爱的是福满斋的烧鸡，每每休沐从袁府出来，总要去买几只烧鸡，然后往城外去了，一去三日，无鬼知晓他家在何处。
这一点来看，倒很像是妖。
可后面又说，胡夫子才学确实很不错，袁恒经他指导了一段时日，作的文章，备受县中学堂夫子推崇，说他进步极大，且向学之心比以往更胜。
这样的才学，又不像是妖了。
妖天性自由散漫，又难有进学的机会，或许有些妖因为活的久，见闻广，显得知识渊博，但是深知人间科考文章的妖却极少，妖进学也少有去学那些。
总之是越看越迷糊，胡夫子到底是人是妖，依旧没个定论。
再去看水鬼和活人夫子那则，宋玉善万万没想到，那活人夫子竟然就是蒙学堂的杨夫子。
消息中说，水鬼苗娘子日日与之隔墙对诗，已有两年多，如今早已登堂入室，却依旧没有将人拖到水里当替死鬼。
还有当事鬼苗小姐的亲自回应：“寻了替死鬼我也只是自由些，不至于被困在水中，日子依旧无聊，可如今有杨郎陪伴，吟诗作画，举案齐眉，即使永远被困在水中也甘之如饴，怎舍得拖他来做替死鬼呢？”
鲁君兰看到这里，忍不住感叹：“苗小姐比我的眼光好，这杨夫子竟未畏惧她的鬼魂之身。”
想起张郎，两相对比，一个胆小如鼠，一个胆识过人，鲁君兰只觉当初的自己眼瞎。
宋玉善想起那位最近时常光顾书局的张公子，摇了摇头，那位张郎可不只是胆小呢！
不过君兰姐姐近日都在忙杂报的事，鬼气积攒的足够显形了也没有去找那张郎，她也就没有多说。
那位张况张公子简直是常看常新呢，待她的话本更到了后头，君兰姐姐定能有所启发，如此印象才深刻，日后也不会在秽物堆里找相好了。
第50章 鬼夫
最后船娘鬼夫的那则消息，那船娘竟也是个熟人——邱娘。
消息里说，她那夫婿死后放不下妻子，夜夜去找她，可每每还未至船边，便被一鱼妖拦住，一尾巴拍回了阴世。
几次三番，邱娘的夫婿鬼力越来越弱，连神智都维持不住，交流都成了问题。
即使如此，也坚持不懈的要去找邱娘，似乎只剩下要去找妻子的执念了，简直令鬼魂感动。
传言那鱼妖贪图船娘美貌，害死了船娘夫婿，如今他成了鬼还不放过。
可惜鬼不是妖的对手，连只未化形的小妖都无力阻挡，可惜了这位深情的鬼，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了。
“这传言属实吗？”宋玉善问瞎书生。
“若是属实，便不是传言了。”瞎书生说道，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意思。
宋玉善：“……”
确实也不能说他写的与事实不符。
从她取的《阴世杂报》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报纸的内容其实不需要那么正式。
这样吸引眼球，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写进去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一个呈现信息的渠道，可以灵活一些。
但是宋玉善也不认可那种为了吸引眼球，假充作真，欺骗读者的做法。
这其中有一个度。
像瞎书生这样不确定真伪就在文中写明了消息来源的，恰好在宋玉善的接受范围之内。
她对瞎书生倒很是满意。
这几则消息选的不错，她都被吸引了，君兰姐姐也看的津津有味。
只是看过报纸模版上她写的话本，就明白了她看重什么，选择了用相似的风格去写，且学的不错，名字起的好，还用了白话文写法。
可见他不仅用心，还很聪明，简直是“鬼事录”栏主的不二人选。
宋玉善对他表达了高度认可，决定聘用他，第一期杂报的鬼事录栏目就用他选的这五则消息。
具体的薪酬俸禄还没谈，纸扎术还没入门，没法儿实行她之前的构想。
宋家产业的待遇是整个扶水县最好的，独树一帜，她自然也不会亏待鬼。
给鬼发俸禄可比给人发俸禄便宜多了。
如今宋家书局阴世分局的班子终于初步搭了起来，一人二鬼畅谈了一夜，才意犹未尽的分别。
清晨，她回城时，特意饶远，走了经过码头的那条路，可惜并未瞧见邱娘的船，看来她最近不在扶水县。
宋玉善还是有些担心那只缠着她的鱼妖的，不亲自看看，求证一下，怕是不能放心。
邱娘的船行踪不定，也只能等上门送鱼时，再打听一二了。
比起邱娘，杨夫子她就放心了许多，至少他遇到的是什么，他自己心中是有数的。
人鬼殊途，就算情意相投，也有诸多阻碍，普通人与鬼接触时间长了，还可能会阳气受损，有碍寿元。
但那又如何？
回想往日杨夫子去书局找诗集的样子，他显然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