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玉善早早醒来,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君兰姐姐都这么激动了,别的鬼怕是更甚!近期夜里是坚决不能出门了!”
说来她就委屈,她们到现在才发现付辛的问题,可见天真的鬼有多少?
真要有一个付辛来骗他们,一个二个的都比施烟霞好不了多少!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故意骗人,想给他们加深印象的!
初一凌晨,《阴世杂报》新一期报纸发售的时候。
鬼魂们高高兴兴,满怀期待的来买报纸。
没多久,广场上便一片哀嚎,怎一个惨字了得。
鲁君兰和瞎书生在书局二楼看着鬼魂们从激动不已到怀疑人生的剧烈转变,竟然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满足感。
“忽然觉得这个故事走向也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鲁君兰说。
瞎书生赞同的点头:“甚是!”
“已经到了过往开会,讨论新一期报纸销售情况的时候了。”鲁君兰又说。
瞎书生秒懂,十分有默契的接话:“掌柜的还没召我们前去。”
“如今连入梦都不肯了,她肯定是心虚了。”一贯好性子的鲁君兰都有几分咬牙切齿。
“唉!真见了,我也不敢保证我会不会以下犯上。”瞎书生说。
“我真傻,真的,刚被张郎的花言巧语骗过,玉善妹妹还叮嘱过我看人要小心,我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她转头写了话本来,我就又被骗了,实在是……人和鬼就没有个好结果吗?”
鲁君兰的心揪成了一团,被张郎骗过后,她也没有对爱情失去信心,依旧向往真挚的爱情,可如今,她生怕遇到的都是骗子!
瞎书生是男子,也并不向往什么爱情,所以读话本时并未代入女主,对付辛产生幻想。
如今觉得心里边不得劲儿只是因为此前觉得付辛是个君子,不能接受自己眼瞎,倒是没往感情这上边深想。
此时听鲁君兰如此,忽然明白了几分掌柜的用意:
“鬼也是人变的,人会骗人,鬼也会骗人,只不过人和鬼相交,有太多差异,所以容易不得善终,掌柜大概想让大家找伴侣时,擦亮了眼睛,多思多想,别如施烟霞一般吧!”
鲁君兰不得不承认,她比施烟霞还眼瞎,施烟霞只在付辛身上栽了一次跟头,她却先遇到了叶公好龙的张郎,又相信了满口谎言的付辛。
实在是……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傻的!
瞎书生见她未说话,又安慰道:“其实人间也不是没有真情,人和鬼也不是一定没有好结果,县南的杨夫子和水鬼苗玉不就感情甚笃吗?掌柜还准备做纸衣助他们呢!”
鲁君兰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羡慕他们,要不是玉善妹妹,他们两要么生死相隔,要么一起在水底相聚,运气好能遇到玉善妹妹的又有几个?
既然一开始就有重重困难,还不如不要开始,对两个人都好。”
“此言甚是有理。”瞎书生最后的那点气也消了。
他早就想说了,鲁管事心细又耐心,管书局管的这么好,每日都有事情做,何必纠结于男女之情,非要找个伴侣才觉得圆满呢?
如今掌柜写的话本让她醒悟过来,也是一桩大好事,不得不说,这样的话本实在是意义深刻!
正为鲁管事高兴,却又听她说:
“我再也不在阳世找心上人了,还不如找只鬼相伴呢!好歹相见不用浪费鬼力,不用非得夜晚。”
瞎书生无奈的眼珠子都不稳了,忍不住说:“为何就非得有个伴,现在这样大家一起为书局奋斗不好吗?”
鲁君兰一怔:“我活着时,在病中就常看话本,最向往的便是爱情,活着时没法拥有,死后自由了许多,自然想找个知心人相伴。对了,你生前也没结过婚,长得也算俊俏,在阴世游荡了这么久,就没有个心上人?”
瞎书生听她说自己俊俏,有些不自在:“没有。”
他消息灵通,与很多鬼相熟,但他心悦的鬼一个也没有,心悦他的更是没有。
“我是一个尸骨无存,阴宅供奉都没有的大穷鬼,哪个女鬼会喜欢我?
没有阴宅,自然也没有多余的鬼力显形去招惹活人女子。”
鲁君兰见他妄自菲薄,安慰他:“今非昔比,你现在可是扶水县阴世月俸数一数二的鬼,鬼力也涨上来了,做人做鬼一辈子,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多遗憾,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瞎书生莫名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心情很有些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微妙。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鲁君兰奇怪的问。
瞎书生匆忙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微不可闻:“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你说什么?”鲁君兰没太听清。
“没什么,我先去广场上收集读者的意见去了。”瞎书生说完,便快速飘出了书局。
“这是怎么了?”鲁君兰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想:“唉,玉善妹妹今日莫不是不召我们了吧,这天马上就要亮了!”
第91章 会面
宋玉善磨磨蹭蹭,一直到这月初五,邱娘和离的事儿都办妥了,她才在府中烧香,叫鬼来打听情况。
都过去五天了,估摸着都冷静下来了。
她也只叫了鲁君兰,瞎书生和倪夫子三只鬼来。
鬼来了,表情平静。
宋玉善放下心来:“怎么样?反响如何?”
三鬼:“……”
“你们怎么不说话?”宋玉善着急的问,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玉善妹妹可体会到被吊胃口的感觉了?”鲁君兰幽幽的说。
宋玉善:“……”
感情是在逗她玩儿?
“何至于报纸发行五天了,都不召我们?虽说这一期的情节反转着实有些大,但我们都在你手下做事,怎么会以下犯上呢?”瞎书生控诉道。
宋玉善狐疑的问:“真不会以下犯上?”
瞎书生:“……”
倪夫子绷不住了,露出了笑颜:“掌柜的话本写的极好,无须为此心虚。这样的故事,比那一帆风顺你侬我侬的故事好看多了。读者们初时觉得难以接受,过后却觉得回味悠长,常读常新。”
宋玉善眼睛一亮:“真的?大家都觉得我写的好?喜欢这样的反转?还开始回味之前的情节了?”
“多亏倪夫子对报纸研读的极为仔细,此前就发现了疑点,初一的课上,带大家解读了前两期报纸中的疑点,让人豁然开朗,这才引起了仔细品读这个故事的风潮。
如今,大家更好奇后面故事的发展了,并不反感你把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写成了一个恐怖故事。”
鲁君兰一双眸子,好似会刀人。
宋玉善自觉忽略了她的后半截话,只挑着好的听:“倪夫子之前就发现疑点了?”
倪娇颔首:“之前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不过没有确定,这期报纸出来后,才恍然大悟。”
“哈哈!”宋玉善笑得很是畅快:“不愧是倪夫子!此前无一鬼发觉,我还愁的慌呢!”
“玉善妹妹愁什么?”鲁君兰“微笑”着问。
“咳咳,君兰姐姐,你还记得,我这话本的灵感生自于我们初遇那次吗?
那时我就觉得,现今流传的话本都太过理想化了,教坏了人。
所以想写一个能发人深省,提升警惕心的故事。”
宋玉善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这样的情况下,这个故事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天真美好的爱情故事嘛!”
鲁君兰回想那日,不得不承认,玉善妹妹说的是事实。
她才是深知内情,最不应该被骗到的那个啊!
结果呢?她被骗的最惨。
弄的她最近看到个忽然接近她的异性,就觉得别人有所图谋,想骗她!
还想着找个鬼作伴呢,活了一二十年的人都能骗她,死了大几十年的鬼要骗她怕是更容易!
就……怎么都觉得不得劲儿。
“骗子藏的那么深,有那么容易发现吗?这样下去,我哪还敢找心上人?”鲁君兰“绝望”的猛吸了一口香烛。
瞎书生的眼珠子一松,还好手接的快,又按了回去。
“君兰姐姐,你这是矫枉过正了。”宋玉善坐到她旁边,语重心长的说:“你看的‘真爱’话本太多,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容易遇到渣男,只要锻炼锻炼眼力,再去找对象就好了。”
“如何锻炼?看你的话本?”鲁君兰说:“我已然被这个话本骗了,你更新这么慢,下个话本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玉善摆了摆手:“张郎啊,现成的锻炼素材,你可去试探试探他,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人。若你能把他看清了,我便教给你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法子。”
鲁君兰有些懵:“张郎?他不就是叶公好龙,胆小怯懦吗?嘴上说喜欢,却接受不了我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可不止如此呢!”宋玉善摇头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小提示,这位张郎近些日子来书局十分勤勉,你可从这方面着手。”
鲁君兰若有所思:“去书局勤勉有什么不对的吗?他不是要考学吗?”
宋玉善却不肯再多说了,转而与倪夫子讨论起了话本中特意埋下的疑点。
看着倪夫子手中批红极多的报纸,宋玉善连声称赞:“倪夫子用心了,难怪能率先发现不对!”
只看这几份报纸,宋玉善便知道,倪夫子教学生有多仔细。
这个夫子她是选对人了!
交流下来,宋玉善发现倪夫子对话本的解读也十分到位,基本上把她想通过疑点传达的道理揣摩的八九不离十。
有几处遗漏的,宋玉善也一一跟她探讨了一番。
一人一鬼聊的十分尽兴。
一旁的鲁君兰还在琢磨张郎的事,瞎书生则坐在她身边,不时的看她一眼。
末了宋玉善心满意足的送走了三鬼,刚欲休息,却发现瞎书生落在了后头。
“掌柜!”瞎书生福了一礼:“我有事想私下请教您!”
“哦?”宋玉善瞧着他挺郑重的,欲坐下来细听。
“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