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暂时是书局的办公区，只有得到了许可的鬼才能进入，别的鬼就算是窗户开着，也会被挡在外面。
但是小一属于宋玉善，来去毫无阻碍。
它从二楼公共办公区飘过，在员工鬼的注视下，直直进了鲁君兰的办公室。
正在办公室审最近鬼友投稿的鲁君兰眼睁睁的看着小纸人飘到了她的书案上，然后从小兜兜里抽出了一个小纸卷往她面前一递。
鲁君兰眨了眨眼，险些以为自己看稿子把眼睛看花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小一见她不接，长长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再次做了个递给她的手势。
鲁君兰迟疑着接过，看到纸中隐有墨迹，这才展开来看。
“君兰姐姐，我纸扎术又进阶了，做了个传信小纸人，它叫小一，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它与我联系，不用浪费鬼力托梦了。——宋玉善留”
鲁君兰：“……”
两个月了，甩手掌柜终于有信儿了。
她看向小纸人：“小一是吧？辛苦你了。”
小一拍拍胸脯，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
它左右看了看，去拖来一张白纸，搬来一支笔，指给鲁君兰看。
虽然它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鲁君兰却懂了，这是催她回信呢！
鲁君兰摇了摇头，提笔写字。
*
阳世，扶水县宋府。
宋玉善正在院中用晚膳，小一肚兜鼓鼓的飘进了府。
金大、大白、小橘三只妖齐齐看向它。
小橘最是蠢蠢欲动，这样一蹦一跳的小东西，比鸟儿还让它爪子痒。
“咳咳，自己人，自己人。”宋玉善连忙说：“这是小一，我今天刚做出来的小纸人，之前去阴世送信去了。”
小纸人飘到了桌上，找了一处宽敞的地方，把兜中纸条拿了出来，还贴心的帮她展开。
“恭喜玉善妹妹修炼有成，小一很可爱，就是不爱走寻常路。今日小一在上课的时候，从她和学生头顶上横穿了两次，要不是我拦着，小一就要被倪夫子压在台上听训了。
另外，每月一问，付辛什么时候死？
——鲁君兰留。”
宋玉善没绷住，笑了。
大白鹅和小橘猫凑过来看热闹，更是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
金大忍笑道：“小家伙个头小，胆子倒是不小。”
宋玉善看向小一：“以后出门在外，不能随便从别鬼头顶上走知道不？这样不礼貌。”
小一歪了歪脑袋，虽然它不懂为啥要走冤枉路，但是它还是表示记住了。
宋玉善传信传上了瘾，又给倪夫子写了张纸条，说自己已经叮嘱过小一了。
给瞎书生写了张纸条，问他追求君兰姐姐的进展如何。
小一揣着两纸条，又飘走了。
半夜里带着回信归来，宋玉善正在睡觉，它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学着宋玉善的样子躺平了。
宋玉善醒来时，便看它躺在凳子上，胸口还一下一下的均匀起伏着，似是睡着了。
看着倒像个真人了。
宋玉善轻咳一声，小一立马坐了起来，从兜兜里拿出两个纸条。
“掌柜教纸人有方。——倪娇留”
“话本里的追爱技巧我试了一大半了，君兰毫无感觉，并建议我去找个鬼郎中瞧一瞧。——李淳安留”
“瞎书生叫李淳安？”宋玉善还是头一回知道他的本名。
之前他介绍自己也只说别鬼都叫他瞎书生，从未提过自己的名字。
“李淳安，倒是个好名字。”
第99章 鬼灯
有小一承担了阴阳两界的送信业务，宋玉善与鲁君兰她们联系，再也不用烧香请他们到家里来这么麻烦了。
平时没有信的时候，小一也会白日里在阴世书局里歇息，夜里再到她身边。
这样无论是她有事，还是书局的鬼有事，都能在一天内联系到对方，大大节省了时间，省去了许多麻烦。
*
冬月二十，宋玉善终于在府门外，小一常走的那个墙角，看到了一团阴气森森的灰雾。
她的天眼术圆满了，能看到阴世入口的样子了。
宋玉善身披黑斗篷，提着一盏绿油油的木柄小灯笼，在金大、大白鹅和小胖橘眼前，拨开了灰雾，消失在了墙角。
这盏灯名叫“鬼火引路灯”，是不久前，玉印空间中新出现的法器。
此前的青铜阴阳铃已经消失了。
回想起来，青铜阴阳铃对应的是此前她天眼术未成时的需求。
那时她看不到鬼魂，所以玉印空间出现了能感应鬼魂的青铜阴阳铃。
后来她学会了天眼术，就用不上青铜阴阳铃了，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兑换，一段时间后，青铜阴阳铃就消失了。
鬼火引路灯则是在天眼术进阶圆满境前夕出现的。
宋玉善进阶后，马上就花3点功德，打造了一盏。
鬼火引路灯外形古朴，只有拳头大小，像一个袖珍的孩童玩物。
鬼火引路灯中，绿色的火焰没有丝毫热度，长明不灭，不惧风也不怕雨。
看着小巧，光芒却比老师傅做的上好的灯笼还明亮。
进了阴世，照明效果比在阳世更佳，还能标记两个阴世入口，防止提灯者在阴世迷失。
而且引路灯还能隐匿灯光范围内的生气，帮助提灯者抵御阴气入侵，只要不被鬼魂直接接触，都很难发现是活人。
阴世常年阴气弥漫，对鬼魂来说，阴气就和空气一般，一点儿都不会阻碍视线。
但对开了天眼的活人来说，阴气是灰蒙蒙的浓雾。
在灰雾中行走，一不小心就会迷失，若找不到回去的路，天亮前未曾回到阳世，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这集照明、引路和护身功能为一体的鬼火引路灯，简直是活人去阴世旅游的不二法宝。
宋玉善提着灯钻进阴世入口后，便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冷，她搓了搓胳膊，运转了一下真气，才感觉适应了。
这还是因为她修的是《月华心法》，属于阴性功法，对阴气的适应能力比较强。
她的周身都是灰色的浓雾，但是手中小小的鬼火灯却大放异彩，周身三米都清晰可见，周身十米隐隐能看到个大概。
她标记了身后这个阴世入口。
天眼术圆满了，在阳世看起来无比显眼的阴世入口，在阴世的灰雾掩盖下，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妖进不了阴世也就罢了，修士把天眼术练到圆满了就能入，但却从不轻易入阴世，大概就是因为太容易迷失了。
尤其阴世对修士来说，也没有什么吸引力，不值当去冒险。
宋玉善手里有灯心不慌，标记好这个入口后，就大步走向了茫茫灰雾。
不知道阴世书局在何处？没关系，引路灯灯杆上还坐着个小纸人。
几个月来，小一走这条路来往宋府与阴世书局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儿走。
夜里正是鬼魂出门去阳世游荡的时候，宋玉善走出去没几步，就遇到了结伴去出阴世的鬼。
她披着黑斗篷，带着兜帽，微微低着头，引路灯又遮掩了她身上的生气，自我感觉伪装的极好。
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鬼叫破了身份，顿时哭声一片，
“宋掌柜！”
“我眼花了吗？我们已经到阳世了吗？”
“没错啊？离宋府最近的那个出口就在前头呢！”
“没有生气！是鬼魂！”
“我的天爷啊！宋掌柜，你怎么死了啊！”
“苍天啊！宋掌柜，你死的好惨啊！你死了，书局还能开的下去吗？”
“话本还没更完，付辛那厮还没遭报应呢，你怎么就死了啊！”
……
顿时哭声一片，甚至引来了更多过路的鬼魂。
一切的发生只在转瞬之间。
宋玉善还没来得及澄清谣言，灰雾中忽然就挤满了重重鬼影，一个个凑到跟前来看了看她的脸，然后就哭天抢地的，跟天塌了似的。
好几个还哭出了鬼眼泪来，手忙脚乱的摸出一个小瓷瓶接住了。
一边接还一边嘀咕：“这个对宋掌柜有用，可不能浪费了。”
“那个……我还没死呢！”宋玉善无奈的说。
“呜呜，宋掌柜，你伤心就哭出来吧，别憋着，你是新鬼，小心些别哭出泪来就好了。”
“虽然你死了，但你依旧是我们的宋掌柜，只要你把话本写完，我们就永远支持你！”
“谁去书局报丧啊！宋掌柜死的太突然了！”
“我飘得快，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