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钟迎叹了一口气,很是头疼,从金龙村夜市那次,钱钺抡起斧头去救人,她就知道这孩子勇气过人,可是勇气是一种很宝贵也很珍稀的力量,钟迎希望每一次勇气的使用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而不是白白浪费掉。
钟迎心中隐隐担忧,这孩子做事总是不给自己留余地,不去考虑后果。
这个徒弟似乎是最难带的一个。
“那个女孩的笔录已经喊了值班民警去做了。今天清案行动的讨论会已经开完了,薛仙失踪案指定了我们所办,明天你去市局1707档案室,把薛仙相关案卷都复印过来。复印好了直接来分局找罗政委。”
“好的。”
第16章
16
第二天下午,钱钺跟刘长富请了假,开车到了市局。
整个金月市局19层,设立了不同的建筑区,对于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会感觉像迷宫一样,找不到坐电梯的地方。
钱钺站在楼下仰望大楼,早晨的太阳映照着巍峨的大楼。
保安问她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是天华分局的,我找不到从哪里进去。”
刷了两道门禁后,钱钺乘着电梯直达17楼。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没有到,她站在1707档案室的门口,拧了拧门把手,上锁了。
四十来岁的女人打着哈欠走过来:“哎呀,咋来这么早,是来复印档案的吧?”
钱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导吩咐的。”
女人打量了一下钱钺,呀了一声:“你就是我们的‘正义女神’吧!之前在市政府那里表彰的时候,我还去看了,哎呀我这个记性,你还是来市局来得太少了,你叫我花姐就好了。你师傅昨天晚上还跟我打电话你会过来。”
袁金花对着1707档案室刷脸,门打开了。
“你到隔壁办公室等一下,薛仙的那个案子是吧?我给你找出来。”
“花姐……我能进去跟你找不?”
“可以呀,”袁金花思考了一下,看着钱钺吗,满脸笑容,竖起大拇指,“进来吧,你才毕业没多久吧?真是厉害的小姑娘,前途无量,这么年轻就跟着钟迎办案子,了不得。”
袁金花带着钱钺进档案室,继续跟她聊天:“钟迎也肯带你,当年她可没人带,只差碰得头破血流。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哦,你们钟教是真的看重你。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这么年轻就有机会参加这种高级别案子的。”
钱钺跟在后面,问:“钟教当年很难吗?”
袁金花点头:“难。我跟她都是丰宜公安出身,她一没人带,二没机会,都是靠自己拼命争取来的。你碰到了好师傅,她这个人,最看不得小妹子走她的苦路,所以你要是有什么事,跟她讲,她都会帮你。她带过几个小妹子,都考到省里去了。”
整个1707档案室大概有300平,维持干燥的机器在头顶运转,钱钺走在其中感觉到淡淡的耳鸣。
“所有的未结案件都在这里吗?什么算是未结案件呢?凶手没有抓到的?”钱钺问。
“这是其中一种。未结案件就是立了案没有结案的案件,没有结案的原因有很多,有事实但是没有找到嫌疑人,没有找到失踪者,没有找到赃物这些都会造成案件无法办结。”
袁金花带着钱钺走到倒数第二排柜子:“薛仙失踪案属于一级案件,时间久,线索少。不过我一直觉得,漫长的时间等待或许并不只有坏处,因为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会逐渐显现出来。”
袁金花的声音在档案室里产生小小的回音,就好像那些沉默的黑色档案盒在回应她。
她在这里工作多年,整日与这些档案盒相伴,清楚每一个案件的年份、摆放的位置。
袁金花把一个写着年份和名称的盒子拉出来,拍了拍一尘不染的盒盖,轻声说:“找到了。”
钱钺的视线停留在整个档案室的最后一排柜子,不像其他摆放档案盒的开放式立架,这排柜子上面还有一个人脸识别系统。
钱钺好奇地问:“这排柜子里装着的案子比薛仙失踪案还难吗?这次清案行动是全部的案子都要清理吗?”
“市局哪里有这么多人力,这次重新调查的案子也就只占了这里的百分之八十。至于这里面的案子,”袁金花敲了敲最后一排的档案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袁金花轻声叹息:“有些案子没有结,并不是因为本身太难,而是重新启动太难……唉。”
“为什么重启很难?这次清案行动不就是把积压的未结案件都重新调查吗?”钱钺追问。
“等你工作久了就知道了……言归正传,我们去复印吧。”
1707的电动门的门口显示有访客来临,是其他分局过来领案卷的人。
袁金花抱着薛仙失踪案的盒子到门口的复印机复印,钱钺把里面的案卷一本一本拿出来。
钱钺一张一张地复印,逐渐发现了这些案卷里,一半是薛灵娥的信息。
“薛仙的母亲薛灵娥……是特勤人员?”钱钺问。
袁金花点头:“想不到吧,薛灵娥是个很传奇的人。这些都是她为我们提供的情报线索,帮我们破过不少大案子,跨国贩毒案、地下胁迫□□案、器官走私案……”
袁金花把复印的案卷纸张沿着桌子对齐,再放进另外一个盒子里:“娥姐的经历都够拍电影了。这十多年来天天风餐露宿,在金月的各个地方跑,就是没找到薛仙的踪迹。三年前跟踪一伙毒贩的时候,出了车祸,做了个大手术,身体状况就不适合做再到外面跑了。”
“这箱案卷从我到1707上班,就一直在这里,”袁金花把盒子打包封好递给钱钺,“现在就交给你们了。”
“祝你们顺利。”袁金花微笑着跟她道别,这些年来她对每一个拿走档案的人都会说这句祝语。
她衷心地希望,这些离开的案卷,不会再有回到1707的那一天。
傍晚,罗帼眉家中。
钱钺把案卷放进了罗帼眉的书房,罗帼眉在厨房炒菜,扬手让钱钺去客厅看电视。
钱钺对做菜不感兴趣,就在客厅里溜达,门铃响起,钟迎提着一堆水果零食进来了。
“眉姐你做了荷包鸡吗?”钟迎一进来就奔厨房去了。
菜做好了,三人一起把菜端上桌,五菜一汤,荤素搭配,很丰盛。
“哇,好丰盛。”钱钺衷心地感叹。
“你来金月这么久了,还没吃过金月特色菜吧,尝尝看。”罗帼眉把鸡腿夹进钱钺碗里。
“谢谢政委。”
罗帼眉笑眯眯的,说:“吃饭就别叫政委了,你跟小迎一样叫我眉姐就好了。”
钟迎舀了一碗汤给钱钺:“小钺你有口福了,我们眉姐做荷包鸡那是首屈一指,是金月美食协会的专家,望江楼的炒菜师傅都要请眉姐点评。”
“做菜这方面我不谦虚啊,我就这点爱好,你们有空多来吃,要不然我都无用武之地了。”
钱钺咀嚼着鸡肉,垂着眼睛,神色淡淡的。罗帼眉和钟迎察觉到钱钺的低落,罗帼眉问:“是做得不好吃吗?”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味道没问题啊。
钱钺摇了摇头,笑起来:“没有没有,是太好吃了,好吃得我都想哭了。”
罗帼眉松了一口气:“好吃你就多来我家,想吃什么跟眉姐说一声,我什么都能给你做。”
“那多不好意思。”钱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罗帼眉看钱钺满脸慈爱,这可是她一手推出来的“正义女神”,是个她很喜欢的孩子。人月人之间讲究缘分和气场,她觉得钱钺就和她很有缘分。
“好吃就多吃点,又不是让你白吃,”罗帼眉指了指书房,“我还指望着你们干活呢。”
“诶,眉姐,吃饭不能说工作。”钟迎嗔怪道。
罗帼眉拿起奶茶:“自罚三口,自罚三口。”
吃完饭后,三人回到书房。
罗帼眉和钟迎把薛仙失踪案的案卷按照火车站沿线走访、金月大学师生走访、其他社会关系几个类别摆出来。
“来吧,我们仨分工,把这一沓案卷重新看一遍,列出调查重点。今天晚上辛苦同志们了。”罗帼眉发号施令。
薛仙失踪案已由分局指派给神女山派出所重新侦查,但是这箱案卷从市局拿出来后,钟迎特别叮嘱钱钺先去找罗帼眉。
此次市局的清案行动,天华分局领了7起案件,其中3起指派给了派出所。罗帼眉作为此次行动的督办员,对每起案件都会做侦查指示。
但是这样熬夜亲力亲为看案卷,且不在分局的办公场所,也就只有薛仙失踪案了。
钱钺看着灯光下的罗帼眉和钟迎,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她的视线回到泛白的复印纸上。不错,她对这个阵营很满意。
至少不会有拖后腿的人。
整个房间里只有纸张翻页和时钟走动的滴答声,待三人阅卷完毕,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罗帼眉看的是火车站沿线走访,钟迎看的是金月大学师生的调查记录,钱钺看的是其他社会关系排查,这部分最少,所以钱钺正在看金月大学师生的案卷。
罗帼眉揉了揉眼睛,对房间里的两个人说:“怎么样,你们发现了什么?”
罗帼眉和钟迎已经对这个案子很熟悉了,她们和薛灵娥打过交道,这些年来也去市局调阅过案卷,但是钱钺就没有这么清楚了。
罗帼眉和钟迎都看向钱钺。
在两位领导充满鼓励与期待的目光下,钱钺挠了挠后颈,开口道:
“我看的案卷主要是薛仙当年在人民医院心理科的就诊记录,薛仙是医学生,可能当时压力比较大?还有薛仙在失踪前半年一直在做神女山镇的一个支教项目,每周末都会去神女山的农村小学进行生理卫生课的支教,这是一个长期项目,覆盖了神女山镇的二十六所中小学,分了三个课程阶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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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钱钺把薛仙的支教笔记翻开,上面列着薛仙对于神女山镇二十六所学校的分段教学计划:
“从笔记内容上看,薛仙很负责任,她失踪前还有7个学校没有去进行教学,我觉得她因为学习压力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从薛仙的心理医生的笔录上看,她当时确实处于较大的心理压力当中,我认为可以再去找这位心理医生了解情况,毕竟她是当时最了解她心理状态的人。”
钟迎点头:“薛仙因为从小成绩特别优异,16岁就考上了金月大学,20岁本科毕业,失踪时正在读研究生二年级,她对自己学业要求严格,本科的时候差点要延毕,让她压力一直很大,心理状态不是很好。当时市局怀疑的一个主要方向就是自杀。排除自杀的理由之一就是你分析的薛仙的教学计划没有完成。薛仙的老师同学有很多都提到了她心理压力大,那段时间不在状态。”
“薛仙当时心理压力大会不会有其他原因?她十六岁上大学,学习压力应该是处于一个心理常态化的阶段了,但是她在失踪的前三个月去心理科就诊的频率平均下来高了百分之四十,她当时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钱钺提出疑问。
“当时警方走访薛仙的导师严春平,了解到薛仙那段时间正在申请一个中英双方的联合培养博士的项目,一直在准备材料和答辩,整个人比较焦虑,这可能是她增加心理咨询频次的原因,但是在她失踪之前,这个项目的名额确定给到了她。”钟迎精准地翻到严春平笔录里面关于这个联合培养项目的叙述。
“这算是焦虑解除?这个联合培养项目应该是有竞争者的吧?”
钟迎点头:“竞争者之一正好是薛仙的室友,名叫陈媛,不过薛仙失踪当天陈媛在给本科生带课,排除了作案时间。”
罗帼眉问钱钺:“你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案件,而不是以一起临时作案?”
钱钺还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