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曲子比喻成料理,那么创作者之一的津久是还在实践阶段实习厨师,还在乐此不疲地尝试各种菜系,创作者之二的及川前辈则是成熟的大厨,喜欢做精致复杂的饕餮大餐,但他们两个合作出来的曲子,出乎意料的是清汤。
不是口味寡淡的清淡,是以前那种用上许多名贵食材吊出来的一口清汤。
丰富但内敛得都不像他们的风格了。
而这道清汤还差画龙点睛的那一笔。
这两个人在歌词和乐谱上都留了余地,为的就是把这笔留出来给我。
之前我还只是模糊的猜测,弹出来的感觉就很明显了。
非常重要的一步,这首歌的基调,全在我的一念之差。
这就让人非常纠结,这种纠结程度能媲美我去年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了。
在乐谱上找不到一点他们的倾向性和提醒,我就去搜有关鲸的信息。
从别人的手绘到纪录片,什么都看看,意外发现了鲸歌。
鲸歌就是鲸鱼的语言。
这群海中霸者是一群非常聪明的动物,它们能够通过声波交流,传播范围超过三千米,内容包括音符、短语、主题等多层结构,也就是说,它们其实拥有相当丰富的语言系统。
不过人类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破译它们的语言,这些无法直接观测到的声音,只能通过仪器记录,再进行转译,它们的声音就像一段段悠扬的歌声,因此也会鲸鱼的语言叫做鲸歌。
我听着这些转译而来的声音,不知不觉在店里睡着了。
……
这是哪里?
我感觉自己像一根羽毛漂浮在空中,那些繁重的、沉重的东西都离我远去,好像只要我愿意,就能飞起来。
这个念头只是轻轻在我的脑海中飘过,我就真的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飞起来的感觉……
模糊我好像确实飞过。
头顶星光万千,脚下火树银花……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思维迟钝地回忆不起来了。
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好听的声音,遥远却动人,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以至于我下一秒就忘了自己前一秒在做什么。
刚开始只是小小的一点点,需要我努力才能听见。
好可爱的声音,甜滋滋,不太稳定,恍若小提琴的泛音,尾调不稳都显得稚嫩甜蜜。
后来又有更多的声音加入,它们有的活泼高调,有的低沉有力,像不同的乐器声音交织成完整的乐章,复杂得如同弦乐乐团的演奏。
当我侧耳倾听时,发现声音逐渐向我靠近,它们的速度如此之快,还没等我看清楚是什么时候,便裹挟着我一路向前。
我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笨拙地调整自己的动作。
当我能保持平衡的时候,才有空余看“它们”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群蓝鲸。
身形流畅修长的蓝鲸身体的颜色很淡,浅浅的蓝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一片鲸鱼形状的星空在游动,它们身躯庞大却轻盈自在,一群大大小小的蓝鲸或仰或躺,偶尔高高跃起,偶尔深潜在下,它们在漫无边际的空中翱翔,像漫游在银河中的精灵。
我有幸跟随在它们身边,星星的光辉温柔地洒落在我的身上。
一头鲸鱼发出长鸣,数头鲸鱼迅速跟上,快乐而悠扬的长鸣深深地触动了我,让我不知不觉跟着它们一起放声长鸣。
伴随着鸣叫,什么东西无声消解,我似乎也变得透明轻快。
我好像也变成了一头族群里的鲸鱼。
如果真的变成鲸鱼,会有星星在我的身体里发光吗?
要是能有就好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鲸鱼群里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鲸鱼是生活在海洋中的动物,现在我们是在海里吗?还是在天上?
天上的话,要去哪里……
天鹰座?半人马村? *1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越来越亮,亮得让人眼睛刺痛,不得不睁开眼看看是什么东西。
是我的手机亮了。
有邮件进来。
店里黑漆漆一片,外面已经黑透了,唯二的光源只有我亮起的手机,和窗外的路灯。
刚刚那种畅快和自由在感官中迅速褪去,宛如爱丽丝在庭院中醒来,兔子洞不见了,坠落终于有了终点,双脚踩在了地上,重新感受地心引力带来的重量感。
黄粱一梦之后的怅然若失涌上心头。
我的目光落在了乐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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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银河铁道之夜》中的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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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卡太久了,深夜发文。
第231章
距离音乐节还有六天。
刨除我们提前出发去音乐节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我们还有五天的练习时间。
这点练习时间要完成一首歌,让我颇为忐忑。
“没事啦,这首我提前练了。”五十岚笑得像哈士奇遇到了下雪天的样子,满眼都是“我的主场”的快乐。
凯撒也点头,“难度,不是很高。”
五十岚震惊表示:“凯撒,你也练了吗?”
大德牧懒懒得撩起眼帘,稳重的语调中我听出来了一点得意。 “练了。”
五十岚又看向牧野,键盘手表示自己也练过。
至于队长,那就不用问了,他写的歌,他早就弹过无数次。
五十岚像极了提前预习课本的学生,本想偷偷惊艳全世界,结果发现所有人都预习了,还没开跑就宣布抢跑失败。
牧野安慰他:“有练习就很棒了。”
我琢磨了一下这个语气,若是加上夹子音,不就是铲屎官和毛孩子说话。
五十岚完全没感觉到这种微妙,还哼哼唧唧跟牧野撒娇。
这个场面也很有既视感。
等米野和及川前辈来,我们正式开始练习。
我站在最前面描述自己的想法。
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除了自己的队友之外还有两位大前辈,六道视线让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我说得对不对?
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太蠢?
这种疑问像是海底的泡泡,一个个升上来。
有的人公开发表演讲自信满满,有的人站在别人面前就开始胡思乱想。
但我没有退缩。
站在这里怎么都不可能缩回去。
我舔了舔唇,开口说话。
第一个字发音的时候还有些干涩,很快就越说越顺畅了。
“这首歌,我想描述的主题是'飞翔、自由与梦境',以鲸歌为灵感,加强泛音与气音的混合运用来表现飞翔和自由的感觉,但是梦境这一部分,我希望能通过曲子演奏的方式来表现。”
其实Dream-Pop的氛围营造更多是以器乐为主,迷幻的音效是它很重要的组成,津久和及川因为主题的不确定,主动降低了这部分的表达,我觉得很可惜。
完全不是他们的风格啊。
感觉没能让他们两位的创作特点表现出来。
要是盖住署名栏,外面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是哪里找来的平替枪手。
“整首歌的内容,我觉得可以描述一个关于鲸鱼的梦。”
米野前辈没有否定我的想法,他只是问道:“梦核只打算表现自由吗?”
“对。”我肯定地说。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用鲸作为艺术表达的作品其实不少。文学作品著名的有《白鲸》、《冰岛渔夫》,借捕鲸的情节,表达了反抗、复仇、与命运抗争等复杂的主题。装置艺术最出名的是《鲸之梦》,利用废船和橡胶木板拼接出鲸鱼的图案,象征社区与自然共生,每年都吸引了大量游客参观。
由此可见,借鲸鱼这个意向其实表达的方向是多种多样的,但歌曲以“鲸”为主要意象的内容表达就没那么丰富了。
作词人、作曲人不约而同地将鲸鱼与“孤独”、“孤独感”联系起来,就算是与自由相关,更多的还是表现这种庞大和自由带来的孤独。
我能理解这种表达单一的原因——在有限的时长里,孤独的主题是最好表达的。
孤独主题在岛国往往能引起广泛共鸣,有成熟的尝试和固定的受众群体。
要唱的话我也可以唱,但我并不想唱这样的歌。
暴风雨过后一定会有温柔的晴天在等候,孤独的背后是突破自我的力量。
我想要表达更积极的东西给我的听众们。
所以我连梦醒后的那种若有所失都不想加入歌曲当中去,只想极尽所能地展现梦境的美好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