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的时候,我还发现了黑猫先生。
猫咪仗着它那身隐藏性能拉满的黑色皮毛蹲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阴暗位置,要不是注意到了那双微微反光的猫眼,我都不知道它靠得那么近。
短短一个半小时,现场演出结束。
我有点惴惴不安。
主要是观众的反应有点平淡,跟往日的不太一样,让我摸不着底。
“应该是很喜欢的。”黑猫先生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搭在我手背上。
猫咪的高体温通过肉垫传了过来,毛绒绒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感觉这里的气味好闻了很多,所以肯定没问题的。”
猫说什么没听清,我抱起猫猫就猛吸。
毛绒绒治愈人生。
第二天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去往第二个目的地时,同一个帐篷的志愿者进来了。
“谢谢你们能过来。”年轻的姑娘说:“昨天能听到你唱歌真的太好了,我昨天……咳咳,我是说,等这边的事结束以后,我会再去看你现场演出的!”
“谢谢!”
“对了,还有这些。”她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放满了叠成短册似的纸条。 “抱歉,这边也没有信封什么的,大家只能这样,这些都是大家的感谢信,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有些受宠若惊。
仅仅是一场演出而已,没想到会收到那么多的感谢信。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来!”她俯过身来抱了抱我。
“哎呀,美保你也在这里呀。”
“呀!惠子阿姨……我不是在偷懒,我只是来送送伊芙琳……”
“哈哈哈,不用那么紧张,偷懒也没关系嘛。”她看见我手上的袋子,惠子阿姨笑了起来,“啊啦,你也是来送这个啊。”她扬了扬自己手上类似的袋子,挂着的还不止一个。
“他们害羞不敢来,就拜托我来了。”惠子阿姨上前抱了抱我,“好孩子,昨天的演出好极了,我听得很高兴,真是太高兴了……这里没什么东西能送给你的,听说你们之后还要往里面走,希望你接下来的一切顺利。”
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洗鼻子的声音,阿姨目光柔和,眼眸中仿佛有泪光。 “谢谢你们过来,能听到你的歌声真的太好了。”
阿姨厚实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我能看到她的手上有许多伤口和茧子,一股酸意涌了上来。
后续又来了好几个人,都是给我送感谢信的。
我珍重地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我们离开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卡车改装的运输车,乐队的五个人和运送的物资一起坐在后面,美保和惠子阿姨一路站在驻扎地的门口,挥手目送我们远去。
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好多人送别我们。
他们站在原地,逐渐看不清面目,缩小成为一个小小的点。
五十岚一直望着他们,突然说:“我突然好庆幸有来到这里。”
“是啊。”
我们也是。
第294章
十架七言在灾区巡回演出很快就被作为典型的正面报道四处传播。
IBC作为岛国的官方媒体,特意高价直播了一场“灾区演唱会”。
舞台是简陋的,没有多余的布置,用装应援物资的塑料框作为舞台的底座,铺上了简单的布料,勉强看上去有个样子就罢了。四名乐队成员拿着各自的乐器站在后面,如骑士般拱卫主唱在中心。
今年是个寒冬,二月的岛国少有的下雪了,如羽毛般的白雪在寒冷中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了舞台上,落在自发来看远处的灾民头发上,还落在了乐队成员的身上。
主唱站在人前,一把红色的雨伞靠放在她的肩头,随着音乐的节拍被她轻轻转动,显得生动又童趣。
她像一只温暖的小精灵,向台下的观众传递足以驱散寒冬的温暖歌声,悠扬空灵的女声在白雪中盘旋,如滴水落入平静地水面,引起圈圈涟漪,拨动起灾民消沉沮丧的情绪,拂开头顶笼罩的那片无形阴云。
镜头拉远,大地呈现一片灰白的死沉色调,在这样的背景中,人们首先是看到那小小一点的红伞,然后是聚拢的人群,寒风夹着白雪吹过,模糊了画面,画面之外是悠长缥缈的歌声传来,宛如天上纯洁的白鸽落下,传来天上的福音。
观众开口跟随音乐哼唱,声音逐渐汇聚、壮大,应和着音乐歌唱,这是一曲赞颂人类坚韧和奋斗的歌。
坐在电视机前面的观众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鼻子酸涩,眼睛湿润,喉咙发哽,无数人在不同的地方面对着屏幕轻轻哼唱,超越了空间距离,加入了这场大合唱。
在这次的演出直播当中,最经典的一幕是主唱情绪浓烈时一手握紧话筒,一手挥动高举的红色雨伞,那抹鲜红是整个灰白的背景中唯一的亮色,如同冲破黑夜的太阳,缓缓自东方升起,带来了光芒万丈和温暖气息。
无数的观众在现场哭不成声,无数的观众在电视机面前不禁泪下。
就连站在摄像头前的记者都鼻头一酸。
“真厉害……”去年才毕业,跟着师父领了艰巨任务的小徒弟看着显示屏,情不自禁地说。
他的师父是个IHK经验丰富的记者,常年奔波在外的他满脸风霜,咬着一根压舌板含糊不清地说:“是啊。”
作为记者,他对咖-啡-因和尼古丁的依赖极大,可惜进来了灾区,救灾物资优先救命的东西,食物和医疗物品都运不及,咖啡香烟自然没有运送的位置,他自己带来的早已抽完,烟瘾发作时嘴巴老是想咬什么东西,没办法只能去医务室偷偷拿了根口腔检查用的压舌板嚼着。
“这样的乐队我之前居然没有怎么听说过……”
“歌红人不红,他们的歌可是常年在治愈榜单上面。”记者有收到信息,事先做过功课,了解过乐队的来头。
他专注地看镜头,控制着无人机拍摄好看的画面。
声音是要录制的,画面也要好看,还要多拍拍素材。
这可是上头交代的任务,要拍摄出灾区群众在艰苦中依旧积极的状态,凸显zf的工作成果,展现出他们救灾的行动和决心。
不过在今天之前,他们已经有五六天没有拍到可以用的素材了。
没办法,灾区的气氛实在太糟糕了。
今年冬天本来就冷,还发生了那么大的灾害,临时搭建的电线设备要优先供应给医疗仪器,也不足以供暖,大家人是冷的,吃的饭是冷的,晚上也是冷的,大家只能靠在一起抵御寒冷。
吃不好睡不好,白天还有大量的体力工作,包括将倒塌的建筑材料搬到一起,清理出空地,也包括不时搬运不幸伤亡者的遗体。
记者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以后也会去帮忙,他曾经在清理时见到了一对母子的残骸,意外发生时,妈妈将婴儿紧紧地护在怀里躲在桌子下,掩埋在重重倒塌的建筑之下。他也见过紧握的双手,事发突然,两个人大概没反应过来便不幸丧生,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缺失,但双手依旧十指相扣交握,看得人心酸不已。
刚开始的一周,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躲在角落里哭泣,就算是寒冷的夜晚,也会呜呜的哭声在外传来。
慢慢见多了,最多愁善感的人也流干了眼泪,麻木了。
灾区的情绪日渐低落,记者根本拍不到能用的素材。
他们昨天上交的新闻里就没有配图。
要不是这回来了乐队演出,这无声的救灾快要把所有人都搞抑郁了。
记者盘算着,这回拿到了奖金,他得休息上个把月,出门玩一趟。要找那种人气鼎盛的地方待着。
记者抬头,目光从摄像机的显示屏移动到现场那简陋的舞台上。
塑料筐拼接的舞台非常简陋,乐队的人站在上面根本不敢怎么移动,生怕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影响音效。
寒冷的天气吹得演奏者外露的手皆是通红,这是冻伤的表现。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主唱的帽子盖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嘴唇苍白干裂。
多日辗转,连续演出给他们带来的负担不小,灾区环境差、条件差,所有人都日渐憔悴。
然而不管外在条件如何,乐队的演出质量却依旧没有打折。
底下的观众一边哭,一边唱,就连他的徒弟都忍不住轻哼跟唱,强大的感染力让曾经的压抑伴随眼泪流出,灾区连日低迷消极的气氛一扫而空。
“确实厉害。”记者长长地呼了口气,就像深吸一口烟,让肺部充分感受到了尼古丁的鼓励,再长长呼出。
乐队的演出就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灾区民众的心里。
当天晚上,这场不同寻常的演出立刻成为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字里行间皆是对乐队的赞美之词,称赞十架七言的音乐是“最治愈的人类之声”,主唱Evelyn头上也多了个“纯粹歌姬”的称号。
群众的反应热烈和直白,他们将乐队再刻的专辑一扫而空,投诉挤爆了坂本工作室的邮箱,挥舞着钞票想塞到工作室里,强烈要求他们再刻专辑。
公信榜对此变化最为敏感,当天所有在演出当中演唱过的歌曲直接冲进了公信榜年度总榜,乐队因此还破了个记录,成为年度总榜中同时在榜歌曲最多的音乐团队。
在一片鲜花之下,则是焦头烂额的中村女士。
弟子出名,坂本老师烦不胜烦,连夜跑路,外出休假,剩下还有工作跑不掉的中村女士,每天出门都要面对不要钱的闪光灯和大大小小各种麦克风。
当初由于小和,乐队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要求不公开个人信息,如今乐队突然火爆,伴随而来的则是公众旺盛的好奇,他们使尽办法想挖乐队成员资料,不仅大批记者堵在中村女士的门口,还有人另辟蹊径,给坂本的工作室递简历,想混进工作室好打探乐队信息。
更绝的是有钱的人,不知道谁查到了坂本工作室的账号,一笔钱直接打了进去,备注了地址和电话,吓得中村女士赶紧打电话给银行,先是退回转账,再暂时关闭账户,生怕一不小心被观众老爷们踹进了违法犯罪的深渊。
第295章
伏黑甚尔假装志愿者,跟着混上了十架七言的车后面,混进了灾区里,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直皱眉头。
受灾区域的范围很广,刚踏入枥木县就被扑了一脸,那种感觉就像同时有三十个人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不停抽烟,不管是老烟枪还是不抽烟的人,进门都得被这浓郁近似雾霾的二手烟呛一口气。
越往里走就越是明显。
这种地方简直是孕育咒灵的完美温床,在甚尔眼里堪比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到处都是飞舞的苍蝇(蝇头)。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天与咒缚者又往里看,灾区的中心区域在他的眼中犹如乌云盖顶,黑漆漆阴森森,还隐隐约约有了漩涡般的形状。
那里在孕育一头怪兽。
这是他的第一直觉。
然后他就笑了。
搞什么,御三家的人都吃shi吃出病了吗?
居然让人在老巢隔壁搞出这么个玩意出来,伸手就能将他们都一锅端了。
咒力和咒灵这种东西,弱小的时候就像老鼠,有点烦,有点脏,影响不大,可一旦集结成灾,那便是鼠疫,历史上那场黑死病有多惨烈,成气候的咒灵就能有多惨烈。
他不知道中心那头在干什么,反正怎么看怎么不妙,能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借着地震断连便弄出现在这个阵仗的,总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放个屁就完了。
要是这样,那甚尔还得去看看是哪来的人才。
如今,甚尔就像是雪崩前感应到不对劲的敏感动物,换做二十年前他转身就跑,哪管背后洪水滔天,往前倒个十五年,他也不过是自己跑和带上一个人跑的区别,再退一步,放在十年前,他应该是把那个臭小子一把塞进安全的地方,然后在危险的边缘大鹏展翅,看看有没有能捡的漏……
甚尔烦躁地耕了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