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着是较为正式的高级礼服,绣有“绘羽”。所谓“绘羽”就是整件衣服展开,从背后看图案是一张完整的图案,犹如绘制的羽衣,这也意味着它制作工序相当麻烦。
简单概括一个字:贵。
我见过表姐的访问着,她两三年才做一次访问着,做的也是寻常樱花图、藤花图,就这,也贵得让人咂舌。
后来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图案越复杂、鲜艳、新潮的,就越贵。
曾经我见过五条家一个女孩子穿百花绽放图,还跟菊理讨论了半天她那身到底要多少钱,我粗略换算了一下,换一套房是没问题的。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有访问着了。
这还是我来五条家之后,得到的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正式服装。
幸好表嫂有先见之明,让家里的其他人过来帮忙,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这衣服,因为正式的和服,就意味着它的配件多……超级多,非常多。
多到它全部拆出来之后,我就知道我没办法把它们都装回去了。
店家到底怎么把这些东西全部装到一个盒子里的?
这已经能算特殊技能的吧? !
川子夫人的眼光很好,继承她一贯秀雅的品味,选的访问着是柔和的浅蓝底色,樱花款式的暗纹,金线勾勒出两尾活灵活现的红色金鱼在下摆,既有这个年龄女孩子该有活泼,又不至于跳脱出格。
而且那个面料,我摸了第一下不敢摸第二下,就怕自己手上的茧子把它勾起丝了。
不知道多少钱,但我也感觉自己穿了套房。
救命!
然后我发现……一套房也不是那么好穿的!
这玩意的“难穿”是双重意思。
除了浴衣之外,越是正式的和服越难穿,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礼物,被人包上了一重重包装纸,勒得人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我应该不会重演加勒比海盗的经典桥段*3吧……
好不容易穿上之后,我从镜子里看自己。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一身访问着的我看起来也人模狗样的。
啊呸,把自己骂进去了。
然后我就跟着这位川子夫人走出表姐家,不太熟练地迈着小步子走到菊理家,她的父母带着弟弟出来迎接。
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见到他们,仔细端详了几眼菊理的父母,平平无奇的外貌,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来菊理的。
菊理和父母长得都不太像,从她的待遇来说,我有理有据怀疑她是被捡来的大小姐。
开玩笑的。
一半是开玩笑吧。
亲爸亲妈像后爸后妈那部分是真的。
再看菊理的弟弟……有一说一,年龄还小已经能看得出来跟他爸就是复制粘贴,更令人吃惊的事连神态都非常神似,也算是另类的基因彩票了。
我不见菊理,还以为他们梗着脖子非要把人拦下,谁知道更无语的在后头。
他们试图让家主的人把弟弟带去算了。
一个问号砸在我头上。
你们没毛病吧?
这性别都不同,想狸猫换太子也不是这么换的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五条家见这种傻叉多了,川子夫人显得很淡定。
她先语气柔和地跟菊理父母说了几句,对面硬不肯放菊理出来之后,语气唰一下就冷硬下来,这边强硬对面立刻就老实了,恭敬去把菊理带出来。
我学到了。
温柔的人冷下脸的杀伤力真大。
他们不情不愿地把菊理带出来。
我惊讶地看见走出来的菊理满身缠着绑带,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膏药的味道。
我嘴巴抖了抖,余光看向川子夫人,夫人不知道是否早有所料,反正脸上看不出惊讶神色,再看菊理父母,他们面有不忿而敢怒不敢言。
我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袭击了。
听说过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原来“快要打死了”不是形容词,是真实描述。
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
然而菊理一家子,显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就在走神的时候,菊理过来,动作隐蔽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对我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像冬天遍地白雪当中冒头的小花,可爱脆弱得让处于寒冬中的人想要落泪。
表姐家再不满也没敢明着打我。
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们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血脉关系者,也可能是他们一家要面子,但菊理家,已经是个里子面子都不要的了。
川子夫人同样送上了一套访问着,菊理的访问着是浅黄色,下摆绣的成片斑斓的绣球花纹,非常符合她的气质。
我跟菊理手拉手,沉默地跟着川子夫人走出菊理家,走出五条家,坐上轿车,去挂着学籍的小学。
自从三年多前走进五条家,我第一次走出这块地方。
有种走出闭塞山沟沟的轻松感,恍若隔世。
不管怎么说,我都走出了第一步,还是穿得光鲜亮丽,走出五条家。
我坐在车上,从车窗回头看五条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见到了五条悟那家伙站在谁家的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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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里设置的考试择校顺序不参照现实哈。
*2参考百度百科, B站各种科普视频,《和服的种类和档次》、《日本和服种类扫盲》、《如何穿和服》、《【和服着付】正装礼服(留袖/访问)个人着付方法》
*3指的是《加勒比海盗》1伊丽莎白呼吸不过来掉下海那段hhh
第9章
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过了升学试,即使我们没有一天在里面上过学,也得到了两张小学毕业证书。
那所小学的校长亲自出来接待我们,胖胖的校长眼神扫过我们三个,最后定格在川子夫人身上,笑得像个弥勒佛。
看来我和菊理这两个东京前两百不值钱。
隐隐知道为什么川子夫人特意来了。
有一百个虽然,后面也跟着一百个但是,总结下来就三个字:啧啧啧。
看来选学校的事要靠自己了。
我只庆幸之前就拜托五条悟给我带东京中学的排名表格,好歹不算睁眼瞎。
就可惜现在还没网络,不然还能上网查一下校风校纪什么的。
我只是简单粗暴地从上往下一路数,首先要选排在前面,奖学金高,还要有住宿的。
有住宿,我才不用天天从五条家出发。
那可是近郊,我可不想上演现代版上学两小时。
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考到外面的中学,还要天天回家看表姐一家的脸色,任劳任怨做童工?
可饶了我吧!
学习与童工不可兼得。
其次是奖学金。
不管怎么说,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三年食宿费才有着落。
至于打工,高中生才有打工资格,工资还不算可以,至于初中生,想都不用想。
老实说,我非常希望这项在外面严格执行的制度能够延伸到五条家里,但也还是刚才说的,想都不用想。
顺便把所有贵族学校划掉。
私立学校已经够贵了,更别提私立中的贵族学校,光是那套校服就足够让我倾家荡产。
离谱,上百万円的校服?
它明明能直接抢,偏偏还给了学生一套校服。
真是谢谢你了。
其实我心里有几个选择,犹豫不定,看了眼川子夫人,夫人对我弯了弯眼笑。
她端庄地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腰杆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礼仪上挑不出一丝毛病。她坐在那里和校长老师寒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们,像我们两真正的家长,无声支持我们所有的决定。
这个极有眼色的校长见状,便招来了两个老师带我们。
她给予我们极大的自主权,温柔得令人落泪。
我想起我这辈子的妈妈。
如果说妈妈是我对岛国现代女性的第一印象,那么现在的川子夫人应该是我对传统女性的第一印象了。
“我们想和老师商量一下。”我对川子夫人说。
她笑了笑,推推我的背:“去吧。”
校长叫来的两个老师一男一女,我把看起来更亲切温柔的女老师留给菊理,自己走向那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男老师。
这两个老师给我的感觉比校长好多了。
起码他们是带着升学指导来的,是真正了解初中学校的老师。
“你好,和津美同学,我是阿彦恭平。”
出乎意料的,从这个老师的自我介绍当中,我就感觉到了一种平等对待的尊重感。
“你好,阿彦老师。”
我看见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