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浓重,抬头不见一盏灯。
想到陈燃临别时的嘱咐,桑枝从副驾驶上拿到手机,犹豫了下,却没给他发消息。
深更半夜的,陈燃也有自己的私生活要过,一句客气的交代,她还是没必要放在心上,刻意的去打扰对方了。
算了。
想着,桑枝飞速的收拾好东西下了车,逃也似的朝着漆黑的楼洞跑去,一脚踩在厚
重的积雪上,趁着夜色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等她一路艰难的摸黑回了家,拿钥匙的功夫,发现家门竟然是开着的。
望着黑暗中透过的一丝微弱缝隙光芒,桑枝心下一颤,还以为是有贼摸了进来。
她藏在身后的手正准备随时报警,一边警惕的轻轻开了门,放眼望去,江肆竟然在客厅坐着。
不想江肆竟然在这儿等着她,桑枝满目愕然,手中握着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江肆来得早,这会儿掀起眼皮子的瞧去,眼中神色颇有埋怨,“这么晚,你还知道回来。”
桑枝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同江肆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拧着眉头质问着,“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自从在江肆的手中将这套房子要了回来,她第一时间叫人里里外外的换了门锁。
她防的就是江肆。
可他居然还是进来了,还坐在她新换的沙发上,淡然自若的啜着茶。
江肆端坐在沙发上,闻言,扬眉看去,见桑枝一脸敌意,不免嗤声笑道,“你以为拦得住我?”
桑枝怔了下,待反应过来后,无比气急,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江肆,你叫人撬我锁?”
他怎么敢?
这跟私闯民宅有什么两样!
听了这话,江肆似是听了什么玩笑似的,人朝后靠去,长腿一叠,漫不经心的看着她,“所以呢?”
这一晚上峰回路转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见江肆不以为然,桑枝被他气的有些哆嗦,
“我可以报警,我可以告你!”
“你想告我什么?”
江肆挑眉,慢条斯理道,“钥匙给你不代表房子给了你,别忘了,房本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
似是一记重磅,压得桑枝恍然惊醒,反应过来江肆从未提醒她要去做房本更换。
江肆早就动了手脚了,在他将这里买下的那天起,这间房子就不再属于她。
江肆背地里把她母亲的名字给换了!
她现在是寄人篱下,只要江肆一个不高兴,他随时可以通过正途把她从这里赶走。
桑枝惊觉,她自己为了回到这里废了好大的功夫,竟然被江肆明目张胆的给耍了!
江肆漫不经心道,“你看,连房子都是我的,桑枝,你说你今晚跟他们一起闹腾个什么劲儿?”
他明显话里有话,稍一琢磨,桑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怪她今晚多事。
也就是这一刻,桑枝突然明白,江肆会深更半夜的突然过来,在这间逼仄的老房子里耐着性子的等她,就是为了给乔茉出一口恶气。
桑枝被气的直哆嗦,她心下有怨,恨不得将手中的背包扔在江肆的脸上。
凭什么她要忍?
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江肆仍然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不曾言语的对桑枝冷眼旁观。
良久,见桑枝强压着脾气,一张脸被涨得通红,江肆扫视着桑枝浑身上下。
直至目光落在桑枝的脖颈间,江肆视线一顿,瞧着她贴着的白色纱布若有所思。
江
肆冲她招了招手,语气淡然,好似哄着,“过来。”
桑枝没动,目光依然警惕的看着他,江肆见她不肯服软,心下一团火也被勾了起来。
“不听话?”
江肆敛下眉,漠然的笑笑,“行。”
“你不来,我去。”
说着,他站了起来。
第66章 疏
见江肆迎面走来,桑枝惊了下,如临大敌般的朝后退了几步,“你干什么?”
奈何没用。
“砰”的一声关门声响,桑枝被江肆拦腰扯进屋内,看也不看的被他丢在沙发上。
桑枝庆幸,好在她新换的沙发够软,摔了个趔趄,从沙发上爬起来也不怎么会疼。
只是她不小心扭到了脖子,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面色也白了几分。
乔茉对她,可谓是发疯时用尽了力气,恨不得抓花她这张脸。
桑枝疼痛难耐,皱着眉,下意识的捂着脖子,人也朝着沙发的一侧角落里缩了缩,离江肆坐远了些。
江肆将她满是抗拒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也不恼,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从桌子一角的边上勾过来个随意丢弄的小袋子,伸手朝里面翻了几翻。
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桑枝不耐的扬眉看去,发现那是个医用袋子,连同江肆依次取出的消毒棉签、白纱布等医用物品,都让桑枝神色一怔。
她没看错,这些东西是江肆自己带来的。
桑枝在边上沉默的看了好一会,见他撕开白纱布放在一旁,又撕开了消毒棉签的包装袋。
见江肆有序的做着消毒准备,桑枝眼皮子一跳,终于忍不住的追问着,“你到底要干嘛?”
深更半夜的,她很困,只希望江肆能够赶紧离开,免得被乔茉知道后继续乱发疯。
江肆一手拿着消毒棉签,
偏过头看向桑枝时,没什么语气,“过来,离我近点。”
似是察觉到江肆的当下意图,桑枝倍觉荒唐,她猛地站起来,心下很难接受般的升腾起了团压抑的火气,将手中的挎包恶狠狠的丢在了一旁。
“江肆,你到底有事没事?”
桑枝咬了唇,眼眶突然就蔓延了团红晕,她拧着眉,不肯服输般的嗤声,“我不需要你跟我在这儿假好心。”
她没忘,先前在医院走廊时,江肆对她是怎样的冷眼旁观,又是如何放任乔茉借着生病的由头,对她肆无忌惮的施暴。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一眼洞悉了乔茉的把戏,却还要不挑破的随了乔茉的主意。
她同乔茉过往井水不犯河水,就连江肆,她如今都打定主意的跟他划清界限。
就算江肆骨子里恨透了她,他们之间的过往恩怨,又干乔茉什么事儿!
而江肆既然能偏心的不成样子,又何必故作姿态的跑来背后献殷勤,假好心?
桑枝心下一片涩然,千言万语的怨怼都被她无声的强压在心下,她气急败坏的冲到玄关处,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她看都不看江肆一眼,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江肆,你走吧,否则我会……”
然而,“我会”后却是戛然而止的沉默。
落在嘴边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残存的理智反复提醒着桑枝,她当下还没有资格对江肆说“报警”二字。
房子还不是她的,她现在只是个需要看
江肆脸色,暂时借住在这里的房客。
说来可笑,这里是她母亲过世后留下的唯一念想,她竟然连拥有的资格都不存在。
望着这个被她亲手收拾出来的一方天地,如今看来,竟然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么一想,桑枝倍觉自己先前推门的手有些火辣辣的发烫,她又凭什么趾高气昂的撵江肆滚出去?
太可笑了。
桑枝想,怪不得江肆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个跳梁小丑般满是讥讽。
搞不清现实的举动,真蠢。
桑枝心下酸涩不已,一颗心猛地往底落。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算来算去的最后竟然棋差一步,她被江肆仿若看笑话似的耍了一通不说,她到底是一无所有。
可这里是她母亲生前留下来的地方,她也曾付出了代价,江肆又凭什么独占!
桑枝无比心酸,眼眶更是红了大片,她紧绷着浑身力气,不想大哭大闹的被江肆看轻了去。
撒娇耍滑是乔茉的本事,她去讨好,江肆也不会给予她半分可怜。
她如今活到这个地步,亲人不在、家人没有、她连最后的唯一念想也都没了。
都是江肆,都怪江肆!
桑枝不明白,从始至终她都不再去招惹什么,江肆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呢?
余光瞥见男人的身影渐渐覆盖而来,桑枝被江肆高大的身影所笼罩,她敛着眉,僵直了身子站在门前一动未动。
她以为江肆还要如过往般羞辱她什么,或
者是嘲讽着她一贯的不自量力。
但没有。
桑枝只觉得脖间一凉,她下意识的想要朝着旁边躲避,却被江肆拦腰按在了墙上。
过于突兀的举动令桑枝心下猛地一颤,她想要挣脱,却被江肆愈来愈逼近了几分。
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她几乎都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江肆鼻息间呼吸的温度。
桑枝束手束脚,整个人几乎都贴在墙角,“江肆。”
她语气发颤,下意识的用手抵着江肆的靠来的胸膛,试图隔绝二人贴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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