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阿柠
说不怕是?假的。
岑依洄翻译李苏珊的小说时,看到里面提过一个心理效应,面对预谋犯案的施暴者,受害人惊惧的表情、言语,反而会刺激施暴者更兴奋。
所以她一定不能?轻易展露恐惧。
很轻的脚步声响,激烈地砸在岑依洄的神经上。
傅斌立在岑依洄面前,略显精奸的眉眼?,和她沐浴在同?一轮月光中。
岑依洄低头不语。
傅斌弯腰,掂着岑依洄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我看了你和你男友的聊天记录。你虽然年纪不大,挺会哄人开心,他?对你有求必应。”
“原本我打算明天拿到钱后一走了之?,就把?你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傅斌淡淡威胁,“但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理智上,岑依洄应该顺着他?的话端,问一句:什么交易?
但岑依洄受不了别的男人离她太近,尤其是?傅斌的虎口,再次碰上她的脖颈。
“不怎么样。”岑依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着想呕吐的不适,撩起眼?皮,“我男朋友明天早上打钱之?前,一定会再打我电话。如果我没接到,或者回答有异常,他?都不会打这笔钱,你只能?白忙一场。”
傅斌被?她突然严厉的态度一震。
这女人的嘴脸怎么说变就变?
他?几?乎要被?岑依洄高冷矜傲的表情糊弄过去——如果没看到她手?在发抖的话。
傅斌翘起嘴角:“哟,假把?式,我还以为你真天不怕地不怕呢。”说着,去摸岑依洄被?捆住的双臂,“瞧你抖的,是?冷还是?害怕?脱了衣服,我给你暖暖。”
岑依洄被?他?碰到手?的瞬间,应激地尖叫出声。
傅斌吓一跳,怕她的喊叫招来人,在地上找东西想堵她的嘴。
眼?睛一斜,忽然看见岑依洄的左侧裤子口袋里,有一点闪动?的绿色幽光。
傅斌疑惑:“你口袋里放了什么?”
岑依洄背后汗毛一根根竖起,她缩着身体?往后退,傅斌立刻掐住她脆弱的、伤痕累累的脖子,另只手?从她口袋中取出定位器。
傅斌捏着定位器,近得快戳到岑依洄鼻子,眯起眼?质问:“这是?什么?”
岑依洄扫了眼?:“不知道?。”
傅斌松开定位器,那点幽光掉在地上,被?踏上来的脚掌踩得粉碎。
“不知道??”傅斌将她整个人重重撞到墙壁上,“好,我真是?小瞧你了,几?次三番耍我。”
岑依洄脖子痛感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一只手?伸到她的领口。
好恶心。
岑依洄受不了铺天盖地暗沉压力,崩溃尖叫出声。
傅斌听得有点烦,手?掌高高抬起,刚想甩一个巴掌威赫,厂房闭合的大门猛地被?踢开。
梁泽第一眼?就看到墙角的男人企图对岑依洄施暴。
岑依洄眼?神颤颤巍巍地望向跑进来的两个男人,“梁泽”的名字还没叫出口,桎梏她脖子的力道?忽然松开了。
梁泽把?傅斌拉到一边,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砸水泥柱。
看不清具体?扭打的人影,但岑依洄听到傅斌凄厉的呼痛,也闻到空气中瞬间弥漫的血腥味。
四肢的绑绳被?赵及川松开了。
岑依洄连忙起身,喊梁泽名字。
下一秒,她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岑依洄感受到梁泽剧烈起伏的胸膛,抽泣道?:“你们来得、来得很及时。”
梁泽说不出话。
他?的胸口氤氲一股极其暴戾的浊气,叫嚣着想要冲破他?的身体?发泄。
“梁泽哥哥。”岑依洄红着眼?抬头,“叫警察吧,他?就是?两年多前入室抢劫的人。”
赵及川扫了眼?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傅斌:“我给苏睿发过信息了,警察等会儿过来。”
岑依洄牵起梁泽的手?:“那我们先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
梁泽的脑袋仍然嗡嗡嗡吵个不停。
他?听见岑依洄说想出去,便反手?将她搂在怀里,带出门。
门口的光线比屋内明亮,梁泽一偏头,就看到岑依洄像当年受到地震创伤那样,有点自闭地垂下眼?睫。
她脖子上好几?道?掐痕,还有一条被?利刃割出的细血线。
梁泽攥紧的拳头绷起青筋,他?看向赵及川:“你先送依洄进车里。”
岑依洄闻言,讶异地扬起脸,却被?梁泽轻轻一推,推到门外。
就见梁泽转身再次进入屋内,利落地反锁大门。
岑依洄对着布满铁锈的大门愣了两秒,冲上前用力拍门板,“梁泽,你干什么?开门!快开门!”
无人回应。
片刻后,岑依洄和赵及川同?时听到屋内传来傅斌濒死的、憋气憋到窒息的闷叫声。
第82章 自愿 后悔打你电话求救。
傅斌手上有?一把匕首, 岑依洄担心梁泽受伤。她敲不开门?,无措地转身求助赵及川。
赵及川倒不是怕梁泽受伤,他更担心梁泽气疯了下?手没?个度, 把对?方弄出个好歹。快速四下?搜寻, 找了根半米长的铁棍, 双手紧握一端, 抬手落棍, 被撞开过一次的厂房大门?不堪一击, 门?栓“哐当”松动?。
岑依洄推门?而入, 赵及川紧随其后。
月亮逐渐西落, 淡淡的银光斜射入室内, 岑依洄和赵及川待隐约看清室内景象,皆惶然愣怔原地——
只见傅斌仰面躺在地上, 双腿痛苦地屈起打颤,犹如搁浅的鱼在岸边抵死挣扎。即使光线幽暗, 岑依洄仍然清晰地看见傅斌的脸颊已经?因缺氧变成可怖的青紫色。
而掐着傅斌脖子的,是梁泽那双骨节分明、力道沉坚的手。
梁泽半跪在傅斌身旁, 敛着眼眸, 不知在想什么。手掌下?的人快被他掐死了, 但他没?有?松手的趋势。
岑依洄脚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冲上前要拉走梁泽, 赵及川步子比她更快,从?后拽着梁泽,硬生生让他松开了手。
梁泽沉默不语,他完全沉浸于失去理智的状态,感觉不到周遭变化。直到岑依洄扑进他的怀里, 梁泽突然回神,望着怀里温热的女孩,他慢慢伸出手,抚摸她的背脊。
见多?识广的赵及川也被梁泽吓个不清,斜眼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傅斌,蹙眉走到他身边,一根手指探在鼻子下?方。
岑依洄吸了吸鼻子,问?:“他、他死了吗?就说是我掐的……他绑架我……所?以是我掐的,是我……”
岑依洄自言自语反复强调“是我掐的”,也不知在说服谁。
无助茫然的模样令梁泽心疼不已,他拢住岑依洄,微微偏过头头,嘴唇在贴着她耳垂安抚:“依洄,情绪不要激动?,慢慢呼吸。”
赵及川也怕梁泽真弄死人,虽说是为救人,但真出了人命,着实不好收场。所?幸傅斌还有?一点呼吸,他暗自松口气,站了起来。
岑依洄听到傅斌没?死的消息,启唇想说什么,还没?发出声音,眼前一黑,晕在了梁泽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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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心电监护仪的精密波动?曲线和数据,显示病人的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处于正常数值。
岑依洄睡了一个长觉,眼皮慢慢掀开,雪白的天花板和盐水吊瓶映入眼帘。
她晕过去的最后一眼,是表情焦急的梁泽,醒来后,习惯性地先找“梁泽哥哥”。
病房空无一人。
岑依洄挣扎着起床,按了护士铃。
病房门?随即被推开,进来的却是赵及川,他身后跟着两位穿制服的警察,以及负责检查她恢复状况的医生。
得到医生肯定的答复,警官立在病床边,开始对?岑依洄进行调查和做笔录。
“好的,请稍等。”岑依洄半坐病床,转向赵及川,“梁泽人呢?”
赵及川状似无意地扫了眼两位警察,“没?事,他也在局里接受调查。”
岑依洄用力揪紧被子边缘。
问?话的是位女警官,体谅岑依洄刚醒,语调温柔缓慢。其实在岑依洄苏醒前,警方已经?将案件调查得七七八八——傅斌有?案底,他的手机还有?预备偷渡的聊天记录。
这件案子的因果?逻辑十分明显,证据确凿,问?话也只是走个流程。
唯一的问?题,昨晚当警方赶到,地上的傅斌已经?奄奄一息,而岑依洄又昏迷,没?弄清事实前,不能放了梁泽,他还在局里被问?话调查。
梁泽被扣押的消息传到梁家,梁兴华第?一时间找了本市最好的律所?待命。别说傅斌人没?死,就算真被梁泽弄死,那也是正当防卫,他绝不允许梁泽出一点事。
岑依洄接受完问?话,匆匆下?病床,赵及川阻止:“依洄,你先休息,梁泽很快就能被放出来,他会来医院的。”
“我等不了,”岑依洄说,“我想去找他,及川哥,能麻烦你送我过去吗?”
赵及川受梁泽之托好好照顾岑依洄,如今岑依洄手上吊瓶针没?拔,闹着去找梁泽,赵及川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别人恋爱的老妈子。
十分无语地开车送岑依洄去大学城派出所?。
梁泽果?然如赵及川所?言,被放了出来。不仅梁泽在,梁兴华、梁世达,还有?几位打领带的陌生男女,一齐立在派出所?门?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展什么视察访谈。
岑依洄许久没?和梁家人见过面,顿在原地。梁泽和爷爷、二叔讲了几句话,一错眼,便注意到十多?米开外的岑依洄。
梁泽的眼神灼热专注,其余人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岑依洄犹豫稍许,在看到梁泽抬步迈向她的瞬间,她跑去顾忌,快步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与他拥抱在一起。
梁世达早就目睹两人住一起,有?过心理准备。
梁兴华则不然,他虽听说过梁泽的恋爱讯息,但真正目睹当过他一段时间孙女的女孩子,和他的亲孙子拥抱,还是忍不住低声骂道:“不像话!太不像话!”
入夏时节,白天的光线比冬日明亮清透,岑依洄换了干净衣服,脖子上缠绕的狰狞掐痕比夜里更显眼。
赵及川咳了一下?,上前点头打招呼:“梁爷爷,梁叔。”
梁世达笑笑:“及川,你也在。”
岑依洄慢慢放开了梁泽,即便知晓自己在梁家不受欢迎,但在这样的场合,不能装看不见。她微微颔首,礼貌地同梁兴华和梁世达问?好。
梁世达点头当做回礼。
梁兴华冷了脸,不给面子:“你还真是不消停,想害死梁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