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 第21章

作者:璧辉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追爱火葬场 现代情感

第17章

夏听婵还在找东西,文件和纸张散落一地,房间里一片狼藉。

陆痕钦倚在门框上,肩膀抵着冰冷硌人的木料,双手插在裤袋里,指节在布料下凸起蜷缩的形状,像是强行按耐着不去阻拦。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沉默无声地看着她掘地三尺地翻找证件。

某些片段再次闪回,他心如止水地想着,她以前在他家主宅里找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那时候她是不是也是抱着要离开他的心情,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一模一样的决定?

可能还是有点区别的。

他自嘲地想着,她那时候哪敢将东西乱翻成这样,她得见缝插针地进房间,得轻手轻脚地检查物品,得注意不留下痕迹和指纹。

还得应付他。

夏听婵终于找到了,她在他书柜中翻到一本带密码锁的日记本,几乎不用思考,试到第二个密码就解开,里面夹着丹娜丝的身份证件。

她甩来一记眼刀,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设的密码总是那么好猜。

夏听婵拿了东西就将日记本随手往书柜上一塞,甫一转身,面前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

她无动于衷,左脚往侧面一跨,陆痕钦修长的腿跟着往左边挡,往右,他也不依不饶地堵住她的去路。

“让开。”夏听婵用手肘抵住他的胸膛,才

刚迈出去半步,他骤然欺身逼近,手掌一把扣住她肩膀往书柜上一摁。

夏听婵脱口一句“你——”,后背撞上书柜的瞬间他将手护在书柜与她之间,等到她站稳才不着痕迹地收回垫在中间的手。

头顶的书籍摇摇欲坠地响动了几声,陆痕钦松开她的肩膀,抬起手往上按在晃动的书脊上,将那排书稳稳地推回去。

夏听婵犟种脾气也上来了,不让走她偏走,她恼怒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想要砍肘正蹬,可还未来得及发力,面前的身躯却陡然像是触了电般剧颤了一记。

他反应很大地反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指节倏地收拢,将她的小臂死死钳制住。

“陆痕钦你——”她火冒三丈地抬起头,却正撞进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里。

那张方才还冷漠淡薄的脸此刻血色尽褪,陆痕钦好像被什么东西惊住了,他僵硬地看着她,微启的唇瓣断断续续地溢出不可置信的轻喘。

他的掌心不由分说地顺着她的手臂下滑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滑动几下,清晰地摸到了脉搏的跳动。

好像是不敢相信,他再三在那块皮肤上又重又缓地反复碾磨感知,越摸,脉搏便越鲜活地呈现在他指腹下。

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扣住她的五指发抖得厉害,力道却大得像要捏碎什么易逝的幻梦。

“小婵……”他每一个字的语调都在颤,“你有温度了。”

“哈?”

陆痕钦的耳膜鼓鼓地跳着,外界的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油纸般听不真切。

他最初一直没敢碰她,从第一晚她的鞋子一触就消失后,他的潜意识里就在避免与她有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到后来慢慢的,他发现原来她是可以触碰的,只是她气血虚,这几年在外吃了不少苦,所以一直手脚冰冷,冷得让他心颤,好像一个冰冻起来的梦境。

但现在手中的触感是实体的,更甚,是有温度的,鲜活的,规律地跳动的。

陆痕钦掐紧她的手腕把人困在书柜前,他肩宽人高,控住人的时候简直是密不透风。

夏听婵连锤带踢了他几下,头顶传来他的喃喃自语:“你果然是……”

“我就知道。”

“他们都说……我不信。”

他越说语速越快,语调却平平,伴随着那细微扭曲的漂亮眉眼,看起来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他一句句质问她:“可你怎么又要走了?你要去哪里?找你的好哥哥?他配吗?”

“你怎么总是这样,之前开朋友圈也是,你到底是想给谁看?给谁认识你的机会?”

“那为什么跟我分手的那段时间不开?你的社交平台从来都不更新,好像只有亲密的人才能知道你近况,我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是因为想说话的人都在身边吗?”

“你都亲过我摸过我了,你现在又要走了?”

“你什么毛病?”夏听婵拧着眉往回缩手,他抓得更紧,挣扎间书架上的词典摇晃掉下来。

陆痕钦倏然倾身,将她整个儿圈进怀中,修长身影如山般笼罩而下,带着刚洗完澡后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漫上来。

词典砸到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很痛。

很痛诶,他的眼底都温和地化开,不是做梦。

可夏听婵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走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往身后摸出枪,稳准狠地抵住了他的小腹:“我今早找出来的,在你的床头柜。”

陆痕钦终于从极端的兴奋情绪中缓下来,他垂下头,看到顶在他身前的枪。

一把,他放在床头最底层的,每一天都要取出来上油、卸弹、保养的枪。

他再熟悉不过,只是这几天,他一直忘了取出来查看,好像已经全然忘了这把枪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她手里。

夏听婵脸上剩下的一点讽笑也消失了,她凑近他,直接把话挑明:“你想杀我。”

“我没……”他张口欲解释。

“陆痕钦我今天就把话跟你说清,我之所以之前跟你断崖式分手,就是知道你感情洁癖眼里容不了沙子,我一旦走出那一步那我们之间就完蛋了,我不跟你分,难道你这把枪就不会存在了?”

“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人都有命的,可命运两个字,按照性格和逻辑做出的决定叫命,做出的行为与本性有偏差叫运,所以逆天改命,改的不是天,是本能。所以你明白吗?不管再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没错,我也没错,你恨我想杀我,正常,我避开你,也正常,就这么简单。”

她说完就要走,又被他用力摁回书柜上,夏听婵一抬脸就看到他渐渐泛红的眼眶,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痕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眶发烫,视线里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夏听婵,我要杀你,还需要等到今天?”

“也许只是你没有找到一个好机会,但那又怎么样,枪里还是两颗子弹,”她说,“我什么都记得。”

“需要找什么机会?”他厉声打断她,“你死了我也跟着死,就这么简单的事,我需要找什么机会?!”

夏听婵被这一句话凶得顿了顿,她定下神,问:“跟我一起死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恨我恨得——”

“我当然恨你!”

“那?”

他根本说不出那句话,这才几天,才过了几天?他不至于陷得这么快……

陆痕钦忍了忍:“你先把想说的说完。”

“你想听什么?”她问,“听完放我走。”

他又被她一句话牵起情绪,冷冷道:“你做梦!”

夏听婵看着他,忽然放轻了声线,说了句迟到的:“我爱你。”

陆痕钦一下子暴起,表情凶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勃然大怒,他的呼吸异常急促,锁骨随着凌乱的呼吸剧烈起伏,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你撒谎。”

“你个骗子,撒谎精,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原来你可以这么简单地就从口中说出来,我最想听到这句话的那晚你但凡这样服个软……现在时过境迁了夏听婵,你说这句话只是想走而已!”

夏听婵迎着他破碎的目光,气息一点点平复下来,她好像又一次知道了如何才能拿捏他。

她耐心询问道:“陆痕钦,我一直想问你,陆文成罪有应得,这个事实你也知道,哪怕之前不知道,后来也该知道了,他去世得是太过突然,并非我所愿,对于这一点我有愧疚,但他最后的结局总是大差不差的,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是能理解的。”

“既然是这样,我想问你,你那么恨我,到底是恨我什么?”

空气凝固成有重量的石头,死死地压在他的声带上,陆痕钦的下颌绷得死紧,几番尝试都说不出话来。

夏听婵慢慢往上添砝码:“你想不通是吗?那我教你,你是对的,能解决困扰的最粗暴简单的方法就是一死了之,人只要死了,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好像再大的事也会变成灵魂那点轻飘飘的分量,你想不通的事就不用再想了,就能就此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她冷静地握住枪,转而对着自己:“自杀的话,应该只能留下我的指纹才对吧。”

陆痕钦脸色骤变,劈手便来夺枪,夏听婵铁了心咬牙发力,指节抵着扳机寸寸下压,但禁锢住她的男人整具身体都是绷紧的,他的手铁钳般扣住她持枪的手腕,从指骨到小臂上所有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死死卡住不让她扣下去。

“松手!”他疾言厉色道,横锁住她的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都捏碎。

争抢间夏听婵猛地提膝撞击他的腹部,拧住他的手指反向用力一扳,可他管也不管一一受着,只顾控制住手心里已然微微发烫的枪管。

扳机将扣未扣的致命间隙,他的力气从未有这么大过,强硬无比地拧住她的腕骨一把甩开她的手,生生移开了枪口。

发烫的枪管子擦过不知道是谁的皮肤,他眼也不眨,毫不犹豫地用左手覆住枪口以防万一。

“砰”的一声,枪声炸响的瞬间,他的左手因为后坐力跟着微微一震,可掌

心始终牢牢地焊在枪口处。

鲜血爆裂开,瞬间在雪白的墙面绽开,几滴温热的血珠溅上夏听婵苍白的脸颊。

她呼吸骤停,看着鲜血从他指缝间蜿蜒而下,在地毯上洇出暗红色的花。

硝烟味混着血腥气在她面前缓缓腾起,灌入鼻腔,几乎让人窒息。

静默良久,她还怔怔地看着他血淋淋的掌心,一时间什么话都没了。

陆痕钦却好像长长舒了口气,他平静地摊开掌心,看了眼指根处积起的小片血洼,垂下手,让那些血顺着五指滴滴答答地流下去。

良久,他抬起脸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她,持枪的手臂往边上抬起,一言不发地朝着墙角开了第二枪。

“两枪……”他哑声道,“都打完了,再也不会有了。”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吗……?你想逼我说什么给你听?”

夏听婵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泄出片段的气音,她蹙着眉看向他,眼眶一点点地红了,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心疼。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血肉模糊的掌心,临了又不知怎么办似的缩了回去。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夏听婵,你又是这样,放风筝一样松松紧紧地驯养,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心疼吗?难过吗?是爱我吗?

他要说什么?他要回答她什么?说他恨来恨去只是在恨她而已吗?

恨她不爱他吗?

恨她每次说结束就结束,说走就走,把他像一袋垃圾一样毫无留念地丢下吗?

陆痕钦眼睛通红,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就当这两颗子弹要了你的命,我开完枪了,那就恩怨分明,就此翻篇,那天的你从此死了,我们之间什么争吵都没有了。”

“在那之前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夏听婵……我……”他簌簌地流眼泪,哽咽道,“我不想跟你吵架,一点也不想。”

沾血的枪被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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