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璧辉
比如他的生物钟开始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哪怕吃了一些有助于改善睡眠的药物强制入睡,也会在某一个时间点莫名其妙地醒过来,醒来之后房子里静可闻针。
寂静本是最好的催眠曲,他却在这安宁中难以自控地竖起耳朵,反常地将听觉调到极致,捕捉着楼下的每一丝动静。
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注点让他越发翻来覆去睡不着,整晚整晚的失眠令夜晚变得漫长且苦涩,陆痕钦连这点闲暇时间都不打算留给自己了,索性一睁开眼就起来健身。
诡异的凌晨两点半的健身。
原本打算给夏听婵房间安装的投影装到了健身房,他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电影,只是想在健身途中发出一点声音来聊以慰藉,免得静谧无声的房子像是一个沼泽地一般静得人心头发怵。
下楼去健身区时他总会先往玄关处看一眼,屋内什么异常都没有,他便平静无波地转身去健身。
直到有一次,他
练绳索下压还没做到第三组,屋外忽然大雨倾盆,花园里好像有什么被风掀翻了,“咚”的一声砸到前庭,动静太像有人重重地敲了下门。
陆痕钦猛地松开器械,金属重片砸在软垫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顾不得擦去聚到下颌处的汗,他径直快步走向玄关,紧张又期冀的心情将呼吸都搅乱。
门开的瞬间,“哗啦啦”的大雨声陡然放大,雨滴被风吹着往人身上飘,凉意扑面,足够把发烫的心也浇湿。
屋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仿佛永不停止的大雨。
陆痕钦静静地站了许久,低下头,将自己慌促间半褪下来的护腕重新带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左右醒过来,是因为久别重逢的第一晚,夏听婵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天,在凌晨两点左右闯进了他的家。
陆痕钦沉默不语地关上门,这下连健身失了兴趣,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脑子有病,跟那种被定点定时喂饭的笼子里的狗并没什么区别,因为习惯了被驯养,每到这个时间就开始躁动不安。
但问题是夏听婵只喂了他一次啊。
他哪里是笼子里的狗,他分明是一只流浪狗。
她喂了一点食物,喂了一点水,给撑了一把伞,他就以为那就是家,日日夜夜留在原地等她明天会不会再来。
但她不会来了。
第19章
陆痕钦草草结束了健身,回到浴室里冲了个澡,大概是极端的情感压抑和机械式的生活像是按到底的弹簧,只需要很小的一个缺口便可以彻底引爆情绪。
一场大雨几乎将他所有艰难竖起的高墙都冲垮。
他拢着浴袍,坐在吧台那儿开了瓶洋酒,第一杯眨眼间就仰头灌了下去。
酒精灼烧着食道,火辣辣的痛感直冲头顶。他单手撑着太阳穴,远处健身区未关闭的投影仪还在播放着恐怖片,夸张的音效夹杂着雨声阵阵漫过来,把他死死地困在牢笼里。
他的指尖轻抵着凝满水珠的玻璃杯壁,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他想起淋湿的她赤脚在地上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冷。
不知道喝到了什么时候,陆痕钦只觉得自己的神志都醺醺然,被强制按下去的情绪好像被放大到临近爆炸的气球,他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夏听婵发消息,那些字在眼前飘,在脑子里转,指尖下一连串地冒出来,到最后发出去的时候,又是长篇大段的小作文。
夏听婵当然不会回复,仔细想想,以前恋爱的时候她也不是那种会抱着手机秒回的性格,更不是那种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并感到开心的人。
通常那个人都是他。
这就算了,夏听婵有一次手机内存不够了,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将vx清了清,顺便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全部清空了。
他是在晚上陪她压操场的时候才发现的。
他说他怎么转了笔钱过去,夏听婵在那里望天望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打开手机。
陆痕钦警觉:“你手机里加小三了?”
夏听婵一脸正气地望着他:“怎么可能?”
他拨了拨她的头发,发尾留在他指尖,他摩挲了几下:“那你怎么不收我钱?心情不好?”
“不啊我很好。”
陆痕钦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长腿一迈跨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堵住她的路,他的手浅浅地插在裤子口袋里,身体往前稍倾:“你骗人的时候有小习惯你知道吗?”
夏听婵怕露馅,立刻像个抽掉了发条的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跟他互瞪。
陆痕钦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转账提示音清脆响起。
他瞥她一眼,见她不为所动,便低下头又转一笔,再瞥她一眼,再转一笔……
手机提示音滴滴滴地响着,夏听婵一直目不斜视,一副两袖清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模样。
陆痕钦的眸光越来越沉,他往前压了半步,鞋尖抵着她的鞋子,低下头顶住她的额头,阴恻恻地问:“什么新欢比八笔转账的吸引力还要大啊,值得你这么守护他?”
距离太近了,夏听婵不能长时间盯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不然会头晕,她错开眼,认认真真地跟他胡诌:“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老是变相找理由给我转账不太好。”
“不太好??”他浅浅一笑,语调都扭曲了一度,“怎么不好了,夏听婵你知道么,没本事的男人才会介意女朋友花钱……嗯等等?你觉得我大手大脚,是外面有了个穷小子做对比了?”
好像是看到了挑食的小孩不吃正餐非得吃那垃圾食品般,陆痕钦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没钱不行的小婵,不要被他骗了。”
夏听婵:……
他心平气和,试图让她回头是岸:“你老老实实跟我说,只要你好好承认我可以原谅你,跟你一起出面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解决了。”
眼看着他越说越离谱,夏听婵赶紧叫停:“你胡说什么啊……”
陆痕钦不依不饶:“你们到哪一步了?他控制欲这么强么,你连收我钱都不敢了,认识没两天手就伸这么长,果然人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
“陆痕钦!”夏听婵终于败下阵来,掏出手机往他怀里一塞,而后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活像怕被身后的恶鬼缠上,“拿去拿去。”
陆痕钦娴熟地解了锁,花了不到三分钟时间翻完列表就追上来牵她的手,变脸比翻书还要快,语气要有多温柔有多温柔道:“是我误会了,宝宝你别骂我。”
夏听婵站住了,侧着身无语地睨着他好一会,一把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陆痕钦心宽意爽地环着她往前走,一边哄一边道歉,最后说:“我替你把转账收了,以后直接收好吗,不要让我多想——”
“等等,”他倏地停下脚步,好像终于从假想敌的烟雾弹里咂摸出点不对劲。
他拉住她手肘处的袖子把人往后扯:“你手机再让我看一眼。”
夏听婵护住手机,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誓死不从。
“夏听婵,”他的语气将事件的严重性往上推了好几个档次,“你是不是把我俩的聊天记录删了,刚才我替你收钱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我来之前给你拍的腹肌照?”
“原来你把照片都删了,那你录了我那么多视频也删了吗——唔。”
夏听婵猛地捂住他的嘴,实在是没招了,坦白道:“我没删,手机格式化了。”
陆痕钦握住她的手腕慢吞吞地移开,冲她意味不明地微微笑着:“是格式化了,还是只格式化了我啊?”
夏听婵放下手,破罐破摔:“你话太多了,删你性价比最高,我一删完,发现多出十个G,你可真牛。”
陆痕钦轻轻吸了一口气,夏听婵:“你看,不告诉你你乱猜,告诉你你又闹别扭。”
他往后轻微仰了仰脖子活动了一下,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顶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澄清:“怎么会,这种小事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结果晚上他把她留在他的住处,变着法地折腾她,一手揽住她将她抱坐在他怀里,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举在她面前,每动一下就用修长的手指在两人清空的聊天页面里往上滑一次。
可是界面里根本没有几句聊天记录,轻轻往上一滑动就到了底,频率快了,总容易幻视什么无形的东西撞到聊天框顶又退出来。
爽到极致就有一种失控感,夏听婵一把拍掉手机,可陆痕钦以前能哄能停,这次还非搞出什么安全词来,题目全是一些不知道什么猴年马月的聊天记录。
救了命了,这谁能记住啊??
饶是夏听婵记性不错,也背不出他挑的那些所谓的“你曾亲口说过的甜言蜜语”。
每答错一次,他就冷笑着用指甲在她锁骨
上画正字,善解人意地告诉她债越答越多了,但还好他是个好商量的债主,是做还是舔她都由她任选。
“我以为宝宝跟我说那些情话都是真的,原来只是哄我,只有我一个人晚上睡不着后会翻来覆去地看记录?”
夏听婵自己答不出来就想当水鬼拖人下水,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气势汹汹地反问:“嗯呃……难道你答得出?”
陆痕钦欣然将他的手机交给她,他跪在凌乱的床褥间,捞过垂挂在床沿的被揉皱的领带,绕过自己的双眼到脑后打了个结。
视线被剥夺,可他游刃有余地一手抚在她侧腰,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腿根:“可以,你来问……转过去。”
夏听婵不信邪,专找那些犄角旮旯的聊天记录为难他,非得让他挂科。
陆痕钦缓缓俯身,胸膛紧密地贴住她的背脊。那条丝质领带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冰凉的缎面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肌肤,与他说话时星星点点落到身上的灼热呼吸交错着,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他一路缠绵地从她的蝴蝶骨亲到她耳际,贴着她的耳朵一句句地回答。
夏听婵的表情从震惊到刮目相看,最后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频频回头检查,怀疑他的领带是不是透视,他便骄矜又倨傲地哼笑了一声,将她撑在两侧的手臂反剪过去,让她亲手遮住他的眼睛。
再问,依旧对答如流。
这回真服了,夏听婵摆出一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诚服态度道:“你真厉害!”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气息一点点地灌进她的耳朵,低声问:“哪里厉害?”
夏听婵夸人时自认感情非常充沛:“你记性真好,算你厉害。”
陆痕钦顿了一秒,面无表情地在她锁骨上又加了一道。
“不是?凭什么啊?我又没答题!”
夏听婵一顿吃撑,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拽着他的头发把人从腿后拉起来,心想要不摸摸脸再亲一亲把人哄哄算了。
结果摸到了潮湿的睫毛。
她愣了愣,陆痕钦好像觉得他眼眶红红的样子很丢脸,便顶着一张英俊的冷脸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去。
但犟种知了非得看,非得看!
无果后,他索性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整张脸深深埋进她发间。温热的呼吸透过发丝传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懊恼。
他气急败坏地骂她缺心眼。
“你肯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留我一个人自己调理,然后睁眼到天明,夏听婵你气人的本事怎么这么大,你对我一点也不上心。”
夏听婵投降,像是撸狗一样把他的头发全部揉乱:“明天就去恢复,明天就去恢复!行不行?”
第二天,陆大公子直接给她新买了一只内存1TB的手机。
夏听婵“哇哦”一声,非常捧场:“陆痕钦,这只手机四舍五入能聊102个你。”
陆痕钦幽幽地望过来,似笑非笑。
他带着她去店里将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恢复找回了。
找回就行!夏听婵将聊天记录“哗哗”地在他面前飞速划过展示,又在手机屏幕上屈指弹了弹,扬眉吐气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看看,啊,看看,都在啊。
本来以为这样就能哄好这位难搞的大少爷,结果出了手机店,他就顶着那张俊逸漂亮的脸蛋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顾忌地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