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 第37章

作者:璧辉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追爱火葬场 现代情感

陆痕钦却没心情再翻看手机。

还看什么。

跟心仪的女孩子约会,没有照看好对方,还让她进了医院。

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约会了。

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旁边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替换衣物,可素来洁癖的他提不起半点力气去换。冷气吹过湿衣,带来些微凉意,却远不及心里那点闷沉。

浴室的水声很快停了,接着响起吹风机“呼呼”的声响。

没多时门一开,换好衣服的夏听婵出来,头发蓬松柔软,脸上带着点刚洗过澡的水汽。

陆痕钦立刻起身迎上去,压下心头的涩意,声音尽量放平稳:“我送你回家休息。”

这场他期待已久的约会就这么半途而废。

送到家门口,手机还在兜里不知疲倦地震动。陆痕钦把人扶进门,正准备告辞,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陆痕钦。”夏听婵叫住他。

他回头,眉宇间还带着点没散的低气压,像只被雨打湿了毛的大型犬,蔫蔫的。

她看着他,单腿蹦跳着更近地迎上来:“我的脚大概三四天就好了,下周游乐园有夏日庆典,一起去吗?”

他怔住。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跟你一起出去玩很开心啊,今天也是。”

直到坐进车里,陆痕钦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十几分钟后才像从梦里醒过来,指尖微颤地摸出手机。

群聊里的消息早就99+了,他却只看到最后一句阮成礼发的:【拿下了吗?】

后颈的头发早就干透了,可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她发梢滴落的凉意,顺着皮肤滑下去,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想起她笑起来时明亮的眼睛,想起她在他背上时她发间飘来的淡淡香气。

想起她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水将她的脸冲刷得澄净秀丽,她单腿蹦跳着时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独脚锡兵,厉害又顽强。

手机被抵到唇边,陆痕钦的目光散在空中,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按住语音键,始终说不出话,只听到自己心跳如鼓。

良久,他才看向车窗玻璃里映出的他的模糊倒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自己说:

“拿下了。”

第28章

赶到河边时,那孩子已经被人捞了上来,湿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刚破壳的雏鸡,每一缕软发都黏在一起,狼狈又可怜。

陆痕钦目光扫过水面,倏地转向身后的保镖:“水里还有人吗?”

保镖正忙着检查小公子身上有没有磕碰,闻言一怔,立刻回话:“没、没了。”

陆痕钦并不关心别的人,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身后朴文元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抱起孩子上下检查,吓得说话都接不上气。人群像潮水般围拢,嘈杂的关切声中,陆痕钦却像站在孤岛上。

他退后了几步,将空间留给别人。

一群人将小孩子围得水泄不通,朴文元没有心思再招待客人,他骂了两句“怎么照看的?”,便急着先把自己的宝贝小儿子送去检查检查。

陆痕钦在三米外的人堆外沉寂地静立着,眼神有些空,他局外人一般观看着焦头烂额的一群人,整个人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安静。

少顷,他的目光落在平静无波的河面上,两岸是翻涌的绿浪,葡萄藤顺着支架整齐地铺展开,生机勃勃得有些刺眼。

她不在这里,好无聊。

真没意思,好吵。

想找她。

“痕钦,我先带孩子去看看,你辛苦,庄园里自便即可。”朴文元抱起孩子匆匆道。

“好,不必在意我。”陆痕钦冲他礼貌回道。

人群喧闹着远去,陆痕钦身后还跟着一个马场经理。

“我自己走走,”陆痕钦将人支开,“劳烦。”

一脱离人群,他便径直走向马道。风静得像凝固了,他的步子却越来越快,指尖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机械的提示音在空旷的风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那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沉寂。

某种奇怪的、更深的不安攥住了他的心脏。

陆痕钦停住脚步,低头看向手机,一言不发地点开定位,屏幕上那个光点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酒店套房的位置,一动未动。

他转头就往回走。

回到酒店,陆痕钦暂存在前台的房卡还在。指尖触到冰凉卡片的瞬间,那点不祥的预感便顺着血脉漫了上来。

推门而入的刹那,他的心猛地沉了半截。

夏听婵的手机、房卡,连那顶特意带来遮阳的帽子,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桌子上,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什么都在,唯独她不在。

陆痕钦定了定神,反手将房门关上,他往里走了两步才试探地唤了句:“小婵?”

偌大的空间里一片死寂,连半点回音都无,静得像一片沉沉的沼泽,能把所有声响都悄无声息地吞掉。

陆痕钦快步走遍每个角落,浴室门虚掩着,床铺整齐,阳台的藤椅空荡荡。

他拿起她的手机解锁,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电话机旁也空空如也,没有留给谁的只言片语。

陆痕钦在她的床沿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顶帽子,茫然无措地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房间很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在管道里低低流淌,衬得四下愈发空旷。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正顺着神经往紧里绞,钝痛一阵阵漫上来。他蹙紧眉,抬手按住额角,闭着眼缓了许久,喉结才动了动。

她一定是在马道上玩得乐不思蜀了。

得去找她。

太阳这么晒,没有帽子她会难受。

太阳穴的抽痛还未散去,陆痕钦已利落地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夏听婵那只竹编木浆色的包。她的帽子、防晒服、墨镜,一件件被细心放进包里,指

尖掠过布料时,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走出酒店,陆痕钦即刻拨通了方才马场经理的电话,声音里压着一丝紧绷:“现在有马匹被牵出马场吗?”

“您是说现在?”经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三四匹在外,但都在马场范围内训练。”

不是夏听婵。

陆痕钦要了一匹马。

马道两侧的绿植长得正盛,上马后视野陡然开阔,却也更显得天地空茫茫。

陆痕钦骑在马背上,极目远眺,毒辣的日头晒得河面泛着刺目的光。

他的周身像是罩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天地宽阔的地方,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不知道河流往哪里流,不知道风吹向哪里。

“陆先生,您一个人吗?”经理询问,“需要陪同吗,我们有专业的——”

“不是一个人。”陆痕钦骤然打断,头也不回。

经理的目光在他手中那只明显属于女士的包上顿了顿,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只道:“那祝您玩得愉快。”

沿河马道一圈足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陆痕钦夹紧马腹径直往前疾驰。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吹得他不太舒服。

一圈下来,依旧没有见到夏听婵的人影。

陆痕钦单手勒着缰绳,马在原地踏着小步。

他转过头,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对岸。

在这里的时候怀抱希望她也许在对面,在对面了又想着或许她已经回到了起点。反复辗转间悬着的心一直被高高吊起。

可是没有啊。

头顶的烈日像团烧红的火,烤得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陆痕钦只觉得手中的缰绳忽轻忽重,指尖一松,那绳子便顺着马鞍滑了下去。

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踢踏几步,带着他晃了晃。

他往天上看了一眼,僵白色的天色,太阳刺眼得让人心慌,让他想起躺在手术台上时的无影灯,也是这样永无终日地跟在他面前,怎么都摆脱不掉,可他最想见到的人却迟迟不来。

眼睛被强光灼得发疼,陆痕钦垂下头,一只手死死按着眼眶,另一只手撑在马鞍上稳住身形。喘息时喉咙口溢出模糊的呓语,混混沌沌间不知道是在叫谁。

身侧的葡萄藤在热风里轻轻晃荡,叶片摩擦的沙沙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他将手机攥得死紧,指腹几乎嵌进机身,祈祷夏听婵走到哪处落脚地后发现粗心忘带了手机,会问行人借手机打给他。

可手机始终静悄悄的,好像在提醒他无人使用,她不会联系他,他也找不到她。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针一样轻轻刺中他,陆痕钦在炎热的日头下轻微地打了个冷颤,他发现不怎么容易出汗的自己此刻掌心全是冷汗,指节也是僵硬发白的。

他连呼吸都断得微弱滞涩,在静缓了十几分钟后才勉强攒了点力气,缓缓将手探进了夏听婵的包里。

拉链隔层里还残留着一丝浅淡的冰镇凉意,他隔着布料捏住那东西,像是溺水后终于浮出水面的人一般猛地喘了口气。

是的,对了。

陆痕钦猛地直起身,仿佛多等一秒都是煎熬,利落地拉开拉链,将那支注射器稳稳攥在掌心。

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能更熟练了。

只是他今天人有些不舒服,针扎入皮肤时用力得仿佛要把针尖都折断。

尖锐的痛感漫开,他却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胳膊,直到那管透明液体尽数推入血管,才缓缓松了口气。

拔针时也顾不上什么棉签按压,陆痕钦将东西收好,针口沁出的血珠就这么顺着小臂往下滑,像是织了张囚禁的蛛网。

陆痕钦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往前撒开蹄子跑起来,他还记得稍远处有垃圾桶,这些针管不能再放回夏听婵的包里,让她看到了会不高兴,说不定就不想继续出来玩,而是转而抓着他一起回家休息了。

这怎么行呢?陆痕钦想着,好不容易带她出来透透气,见互不熟悉的人,她连口罩和帽子都不必戴,能够大大方方无所顾忌地在太阳下玩耍大笑。

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搅成一团,陆痕钦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控制马匹的,一切都好像隔着层透明玻璃,他偶尔有一种浮在空中往下俯视的抽离感,好像那个凭借小时候训练记忆的陆痕钦是另一个人,他就这么看着自己骑马再次跑了一圈马道。

再次回到起点时,陆痕钦抬手掐住眉心,指腹下的皮肤滚烫。身上忽冷忽热地发着酸,骨头缝里像钻进了无数根细针,让他几乎在马背上坐不稳,只凭着一股劲硬撑着。

他就那么垂着头僵在马背上,像是一团快要被太阳烧干净的湿冷的苔藓,每一寸皮肤都传来灼热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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