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 第44章

作者:璧辉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追爱火葬场 现代情感

但问题是,他们把夏听婵也带来了。

真是见鬼,这群弱智好像看不懂空气一样,他要是赌输了跨越障碍失败了从马背上摔下来,然后被夏听婵看到,觉得他逊毙了怎么办?

“啧。”陆痕钦握着缰绳的手指频频收紧,马靴烦躁地踢了踢沙地。

他女朋友要是跑了,这群弱智一个都别想脱身,他一定把人掼进马饲料里搅和搅和变成有机营养餐。

上马训练后,陆痕钦也总忍不住用余光追着那个身影。夏听婵今天穿了一身休闲服,宽松的卫衣帽子是明黄色的,大概是怕晒,所以将帽子掀起戴在脑袋上,好像上学路上排队穿过马路的小学生。

可爱死了。

陆痕钦心不在焉地完成老师布置的练习,看到她在栅栏外踮着脚看围场里踱步的纯血马,帽檐投下的阴影衬得她下巴尖尖。

她趁机摸了摸马脖子,得逞后一下子乐了。

她一笑陆痕钦也控制不住地跟着弯起唇角,几秒后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咳嗽一声,不知道是第几次抬手,在教练杀人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要求休息。

被同意后,陆痕钦立刻勒住马缰到了场边,他对那群嬉皮笑脸的哥们儿视若无睹,只专注地望着夏听婵,声音都放软了几分:“我房间里有刚到的最新话漫画。”

夏听婵点点头,眼里映着他的影子:“等你结束了一起看。”

他抿了抿唇,又找话:“影音室新装了杜比全景声,现在去选部恐怖片?空调开得很足,今天室外好热。”

她伸手把卫衣帽子的边缘往上翻了翻,露出亮晶晶的眼睛:“还好呀,不算热。”

怎么办啊……陆痕钦有点急,索性俯身,几乎贴着马脖子跟她小声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哄:“今天家里请了蓝带的甜点师,费南雪做得特别好,冰箱里还有维多利亚冰淇淋,你再不去吃,旁边这群饿死鬼就要抢光了。”

白昊英立刻炸毛:“说谁饿死鬼呢?”

宰荣浩仗着陆痕钦在马上出不来,故意凑到夏听婵身后假装跟她贴贴刺激这个老婆奴,捏着嗓子学他:“不~吃~就被吃~完~了~”

陆痕钦臭着脸将夏听婵往旁边拉了拉,与这群弱智保持了点距离,免得一眼扫过来一群贱人里面出现一个小黄帽容易让他精神分裂。

夏听婵由着他拉拉扯扯地捣鼓,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起哄,说:“吃完了也没关系,我本来就只是来找你的。”

宰荣浩的浪笑瞬间卡壳,怒骂一声:“靠。”

陆痕钦的耳尖因为她霎那间烧得通红,明显被这句话哄得爽到不知东西南北了,他抿了下嘴唇还是忍不住,最后别过脸强行逼自己远眺,看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宝宝……”他声音发紧,“其实你在这里我……”

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真心话在舌尖滚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变成了:“我就不想练了,可教练今天逮着我不让我逃课。”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了几秒。

夏听婵忽然开口,直白地戳破他:“陆痕钦,你一直不想我看你跟别人比马术,是不是怕在我面前输了丢脸啊?”

她永远都是这么直。

陆痕钦一点办法都没有,低声“嗯”了一声,手套上的银扣硌得掌心发疼。

温热的风掠过马场,掀起一阵沙沙的浪。马儿小步踢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下一秒,清亮的声音划破燥热的空气。

“有什么关系?”毫不遮掩的音量,如她一样坦坦荡荡,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难道你输了我就不喜欢你了吗?”

阮成礼:“艹。”

白昊英:“艹。”

宰荣浩双手抱头像只尖叫鸡:“艹啊啊啊啊啊!”

陆痕钦心跳如擂鼓,垂着眼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拼命克制才没不管不顾翻身下马冲过去。

风里仿佛都带着甜意,吹得他浑身发烫,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像是千万只蝴蝶同时振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干脆利落地回到了场地中央。

这场比试是他发挥最超常的一次。

教练在马背上大力为他鼓掌叫好,栅栏外一群死党疯狂吹口哨,可他耳中只剩猎猎风声,眼里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一夹马腹径直奔到她面前,猛地收住缰绳。

他第一次做成功了标准的屈膝礼,马儿驮着他在她面前半跪下去,他一把摘掉了头上的护具扔在地上,意气风发地弯下腰,隔着栅栏捧住她的脸颊亲吻了她。

夏听婵笑眯眯地看着他,少年带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唇齿间还残留着薄荷糖的清凉。她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他额头居然出了一点薄汗,于是更加理直气壮地把手指上的汗明晃晃地擦在他衣服上。

陆痕钦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他捉住她的手,在她汗津津的指尖上也亲了亲。

耳边那群孤寡老人还在鬼叫:

“受不了了,现在就把这小子的游戏卡带都搬空,冰箱也掏空。”

“得意死了吧狗崽子,尾巴摇得比马都高,你滚下去当马,让它骑着你跑两圈算了。”

人这辈子总有些片段会变成锚点,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能一秒跌回这个时间轴,记得自己此生唯一爱着的女孩子在阳光下大声说喜欢,记得最好的兄弟团在旁边起哄的喧闹,记得马背上这个带着风与汗的吻。

诊疗室的空气凝滞了许久。

陆痕钦始终维持着静止的姿态。

乔蒂没有打破这片寂静,她看着他的瞳孔小幅度缓慢游移,像在丈量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

“很重要。”陆痕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插画书,那我这一本里所有有色彩的图画都与她有关。”

他终于愿意开口谈论夏听婵了。

乔蒂握着诊疗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她继续问:“那最近一次骑马的回忆,和你刚才想起的那一段,哪一段更让你觉得开心?”

穿透树叶漏进的光斑在地板上微微颤动,陆痕钦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是蝴蝶垂死的翅膀。

这个反应有一点点奇怪。

“你们会吵架吗?”乔蒂忽然换了个话题。

“不会。”他答得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们最后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我说了,我们从来不吵架。”陆痕钦的语气异常执拗。

“陆先生,”乔蒂放柔了声音,眼神却锐利如刀,“每一对真正相爱的情侣,都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吵架并不可怕。”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微变的神色,继续说道:“你是害怕吵架本身带来的伤害,还是……害怕一旦争吵,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好?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声对不起?甚至……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了?”

“唰”地一下,陆痕钦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死死地盯着乔蒂。

“好吧我们不谈论吵架了,”乔蒂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她接着道,“但你要知道,药物副作用会让大脑皮层更敏感,把情绪放大无数倍。如果你害怕吵架,早日停药才是正确的。”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

“我是说,就算停了药,你也能见到她。”乔蒂耐心地解释,“只是要熬过中间那段空白期,别太急着用阿托品催化自己,其实你本来就能见到她,和从前一样,根本不需要靠药。”

她顿了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但滥用药物会让你性格越来越偏执古怪,长久下去……你确定,她还会像从前那样喜欢吗?”

陆痕钦正要开口反驳,乔蒂却郑重打断:“你真的确定?”

他猛地僵在那里,忽然想起夏听婵最开始与他重逢时与别人碎碎念的【以前还是挺意气风发挺阳光的……现在阴冷话少,配上他那张秾丽的脸鬼气森森的……好不习惯……】,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

过了好一会儿,陆痕钦才缓缓抿紧了唇,重新归于沉默,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试着相信我一次。”乔蒂按下结束铃,“今天的面诊就到这里。我不会给你开药,等你发现停了阿托品也能见到她,我们再谈下一步。”

五分钟后,诊室门外“就诊中”的灯暗了下去。陆痕钦的身影在门框里停了停,才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乔蒂坐在沙发上,钢笔在问诊记录上最后添了几句,才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

她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拨通了白昊英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白昊英的声音带着急不可耐:“怎么样?”

乔蒂的目光落在方才的记录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纸页边缘:“确诊了,妄想性哀伤伴自杀风险。”

她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冷静:“陆的情况更为严重,他能详尽描述夏每一天的衣着、作息甚至对话细节,这种程度的具象化已经进入妄想障碍后期。”

“不是单纯的药物滥用?”白昊英的声音陡然提高。

“药物只是表象。”乔蒂的指尖停在记录本的某一行,“他正在系统性地自我剥夺——减少饮食、睡眠,用药物麻痹感官,这些都是构建妄想世界的砖石。”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最麻烦的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虚构的日常生活中,与夏一起做饭、聊天、看电影……我的判断是,他已经快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简直晴天霹雳,白昊英紧张道:“那怎么办?需要强制住院吗?用药……阿立哌唑调节神经兴奋度减少妄想,舍曲林抗抑郁稳定情绪?”

“不妥。”乔蒂把摊开的就诊本往面前推了推,“常规治疗只适用于愿意配合、且对逝去的人没有强烈‘团聚’执念的患者,陆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你别忘了,他有很强烈的自残和自杀倾向。如果用药物强行镇定,让他长时间‘见不到’夏,他很可能会……他之前的那些手术史,都在证明这是极高危的情况。”

白昊英抓着头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深深的无力:“都多少年了啊……三四年了……我以为他放下了,结果他居然更严重了……”

“所以才更危险。”乔蒂的目光落在记录的最后一行,“这种经年累月却仍保持如此强度的情感依附极为罕见。更复杂的是,我怀疑他们的感情底色并非纯粹的爱恋,还掺杂着矛盾与执念。”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这种前提下,夏的突然离世切断了所有化解的可能,而陆的偏执型人格特质将这个未完成的故事永远定格在了最痛苦的瞬间。”

诊室的灯光在记录本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乔蒂说:“常规治疗里的‘替代’‘代偿’方法,都会引发他强烈的排斥反应。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病症,更是一座他用执念筑起的墓碑。”

白昊英提气又叹气,正要说话,乔蒂忽然语气悲悯地说了一句: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很少的人。”

听筒那边一下子陷入死寂。

“他的世界从很早就开始不断坍缩,”乔蒂说,“现在能进入那个结界的人,可能已经没有了。”

良久,白昊英的叹气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感。

“所以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们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乔蒂将纸张翻来翻去,“强行治疗等于要他亲手杀死夏第二次,但放任不管……”

她的笔尖悬停在“精神分裂症”的诊断结论上方:“精神分裂是必然结局,他身边又没有监护人,到时候只能按精神卫生法申请强制医疗,他就得一辈子困在医院里。”

诊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乔蒂揉了揉眉心:“最麻烦的是,除了这个执念,他在其他方面都清醒得可怕,就像……”

她停顿片刻,寻找着最贴切的比喻:“一个自愿走进玻璃牢房的囚徒,钥匙就握在他自己手里。”

“因为太棘手,我今天甚至违规了……”乔蒂扶着额头叹气,“本该严禁辅助患者证实幻想,可陆根本不信别人。为了让他能听进去一点,我只能把夏搬出来,顺着他说,简直是饮鸩止渴。现在首要的,是让他先停药,并且能稍微信我一点点。”

“那停药了,他幻觉消失了怎么办?”白昊英也左右为难,“他不会寻死吧?”

“药物早就是安慰剂了。”乔蒂说,“他的大脑已经完成了残忍的自我欺骗。阿托品?那不过是个心理开关。”

钢笔在“药物依赖”四个字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她说:“他一定是多次遇到‘幻觉’消失的情况,每一次都把他逼得越来越恐慌,所以对药物深信不疑,即使根源其实在大脑本身,但他还是在定期使用药物,注射的瞬间就像按下播放键,让幻影继续上演。”

“如果只是单纯的药物问题,大可以把他关到专业医院里并没收尖锐危险物品,断了他自杀的可能就行,虽然不人道,但有效,况且阿托品又不是什么成瘾性药物。但现在的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支阿托品空瓶,语气怜悯,“是用自己的神经突触,一砖一瓦地重建了整个天堂,你拆了它,就是让他去死。”

“我明白了,乔蒂,辛苦你了。”白昊英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陆痕钦这边,我会盯紧的。”

“嗯。”乔蒂应了一声,语气沉稳,“我的治疗方案是,这种事急不得,先戒断药物依赖,让时间慢慢稀释这份执念,同时维系住医患关系,为后续治疗铺路。”

“只有当他不再这样……”她顿了顿,寻找着最恰当的词语,“这样疯狂地爱着她时,才有走出来的可能。”

“在那之前——”乔蒂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她再三严肃禁令,“绝对、绝对不能贸然打破他的幻想,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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