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璧辉
可是穹顶之下,这里哪有流星呢。
她的睫毛颤了颤,抱住他,说:“好啊,陆痕钦,我可喜欢到处走了,我有特别多的地方想去但还没去过呢,你把身体养好,我们要一起特种兵式旅游啊。”
“这次也可以,”他环着她,“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这次还是先听你的吧,”她笑起来,终于放下手,露出底下漾着水光的眼睛,“下车后的第一天就是你生日,我没忘昂,寿星最大。”
“都听我的?”陆痕钦重复了一遍,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
“对啊。”她爽快道。
陆痕凝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低头在她眼皮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说话算话,生日那天,我提的要求……你都同意。”
“没问题,”她语气轻快又纵容,“奉陪到底好吧!”
结束列车之行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陆痕钦之前提起过他在这里租了别墅和车,可今晚却拉着她先去了酒店暂住。
夏听婵只当是天色太晚、别墅又远,没多想,洗完澡便蜷进了被窝。
他替她把房里的灯都调暗,只留了床边一盏暖黄的小夜灯。陪她躺下后,陆痕钦静静等了会儿,直到身旁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轻轻转过头,确认她已睡熟,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
他驱车一个多小时,半山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显,灯火微明。
推开门的瞬间,香槟玫瑰花瓣铺成的小径从门口蜿蜒向里,挑高的空间里,灯串如碎钻织成的银河垂落,白玫瑰环绕成巨大的心形,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左侧的照片墙全是他们相处的点滴,他们有太多的回忆和故事,他也有太多定格的瞬间能一一摆出一整面照片墙。
落地窗前立着“MarryMe”的发光字母,秋千上也绑了漂亮的气球,窗外拥有整座城市最好的观景视角,极目远眺到尽头是活火山的巍峨全景,壮观得令人心颤。
一切只为那个即将到来的身影。
选址时他斟酌了许久,因为没法抽出身来现场看,只能一次次远程确认细节。虽说他要求的布置场景用视频和照片的形式确认过千百遍,可到底还是不放心,所以趁着夏听婵睡着了,先独自前来再看看有没有缺漏。
陆痕钦在每张照片旁都亲笔留了一行手写日期和短句,一整面照片墙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做完后他才重新锁好别墅大门,再赶回酒店时,天边已泛起微曦。
夏听婵依然沉睡着。他极轻地在她身边躺下,这次轮到他变成郊游前睡不着的小孩,他按耐许久,还是转过身,看着她细密的睫毛,轻轻说了句:“你答应我了,一切都是寿星说了算。”
……
第二天醒来,陆痕钦取到了租的车。两人计划去别墅自己做一顿大餐,所以辗转了好几个地方,采购了满满一后备箱的食材和一个精致的蛋糕。
夏听婵甚至兴致勃勃地放出豪言,说要亲手再做一个蛋糕。
“等下你先处理菜,”夏听婵戴着遮阳帽坐在副驾驶,后座堆满了购物袋,她侧过身指挥,“我负责弄面粉,我们分工合作,争取早点吃上。”
“好。”陆痕钦笑着应下,刚预备转弯,对向车道的大车忽然朝着中线压了下速度,好像在逼停什么。
陆痕钦反应极快,立刻踩下刹车,可两车距离太近,大车驶过,后方果然冒出一辆黑色轿车压着实线超了上来,眼看就要直直撞过来。
电光石火间,陆痕钦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急打——
“砰”的一声闷响,黑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们的左侧车头。
安全气囊“嘭”地弹出。
陆痕钦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夏听婵:“小婵?”
她一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被气囊稳稳地护在座椅上,脸色虽有些白,却毫发无损。
他这才松了口气。
对方车主下了车,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岁的小伙子,他正懊恼地抓着头发打电话,唇钉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没关系,我处理一下,你就在车里等我。”陆痕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那年轻人骂了几句脏话,显然没料到一撞就撞上了豪车,而且自己压线逆向超车全责无疑,保险赔完后,后续保费恐怕要大涨一截。
陆痕钦下车后冷静地绕车查看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向对方,递过一张名片:“报警处理后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两车道,先挪车避免二次事故?”
对方烦躁地接过名片塞进口袋,电话还没挂断,就这么上下打量着陆痕钦,一边对着话筒哀叹自己倒霉透顶。
陆痕钦自己打了报警电话,事故不复杂,很快就通过线上完成了视频取证和定责。
前后不过七八分钟,他挂了电话,又给租车公司打去,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公司那边立刻表示会派专员赶来处理后续。
一切都处理完毕,陆痕钦将手机收回口袋。他准备将车挪到三公里外的主路上,刚绕到车身侧面,目光倏地定住了:
夏听婵的脸色白得像轻薄的瓷,透着种近乎透明的不真实感。
他呼吸骤然乱了半拍,以为她是受了惊吓,立刻快步绕到副驾一把拉开车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面前的安全气囊还在慢慢泄气变瘪,仪表盘和侧门落了层白色粉末,衬得她的脸愈发没了血色。
陆痕钦将气囊那皱巴巴的尼龙布推开,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吓到了吗?先出来透透气——”
指尖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冷,那股决绝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上来,让他瞬间想起她最初闯入他家时的模样。
也是这样,冷得像没有活人气息。
陆痕钦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震颤了一下,眼神骤然变了。
头顶的太阳还悬在天上,可秋意已浸了骨,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一言不发地俯下身,一只手按在门框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紧紧裹住那片冰凉。
夏听婵:“怎么了?事故很难处理吗?”
陆痕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松开扶稳自己的手,转而用双手将她两只冰冷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用力揉搓着,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冷不冷?”
“我不冷啊。”
陆痕钦干脆将她的手贴在他脸上,试图为她取暖,可夏听婵就像一块渐渐化掉的冰,无论怎么做始终冰冷得像一个没有呼吸的人。
他的动作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几次尝试无果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我们去找个地方洗手。”他突然说了句奇怪的话,声音绷得很紧。
夏听婵还没反应过来,陆痕钦便替她关上了车门,疾步回到驾驶座。
车辆发动,引擎启动的声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陆痕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瞬间窜出,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那个唇钉青年早已挂了电话,却仍愣在原地没有上车。他皱着眉,始终用一种混杂着困惑和疑虑的眼神紧盯着那辆迅速远去的车尾灯。
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拐角,他像是忽然被什么点醒,猛地重新抓起手机,再次按下了报警电话。
陆痕钦一路往前开,早就驶过了和租车公司约定的地点。
夏听婵在副驾上疑惑地问了好几遍:“我们这是要去哪?”
他都没应声,只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微微泛白。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车子驶入繁华街区,最终猛地刹停在第一家花店门口,外墙一角装着一个老式水龙头。
他甚至没熄火,便快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牵着她手腕将她带出来,径直走向那个水龙头。
“我擦过了,”她以为他是洁癖发作,要洗去安全气囊爆出后残留的细微粉末。
可陆痕钦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用手背试了试水管金属的温度,随即拧开龙头,将她的双手拢到水流下。
水流汩汩,他握着她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掌心、指缝,冲洗得极其仔细,像是要洗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洗着洗着,他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淡淡漫上一层薄红。
半晌,他猛地关掉水流,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两人脚边。
“这里的水不热,”他声
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们换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回到车上,又驶向下一个有着外露在太阳底下的水龙头的花店。
一家家试过去,夏听婵的手被洗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手也跟着在水里洗了一次又一次。
在走向第四家前,夏听婵终于猛地拉住他的手腕。
她眉间轻轻蹙着,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望着他问:“陆痕钦,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要洗手?”
“是秋天了,”他却怔怔道,“太阳已经不烈了,晒得水管里的水也不烫了,不能再……”
不能再像那晚,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飞燕草时,你接了水管里被晒得温热的水,我们一起洗手,那是我第一次摸到有温度的你。
“我们再换。”他固执地重复,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偏执。
再要上车前,不远处骤然响起尖锐的警笛声。
两辆警车疾驰而至,一前一后堵住了那辆前盖已然畸形的车。
“陆先生?”一名警察下车,核对了下车牌信息,目光锐利地投向他,“您刚才是否在933盘山公路涉及一起交通事故?”
陆痕钦此刻毫无心思与人周旋。他眉头紧锁,语速极快却仍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事故已经报警处理完毕,所有程序都已线上完成。”
他侧身欲拉开车门,却被另一名上前的警察抬手拦住。
“抱歉,陆先生,”警察的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接到新的报警,指控您可能存在危险驾驶的情况。为确保安全,需要请您配合我们回去进行抽血检验。”
第38章
“毒驾?”
陆痕钦冷笑了一声。
在现场完成了呼气测试和快速试纸筛查结果均未呈阳性后,警察仍要求他进行了一系列平视、直线行走等肢体协调性测试。
陆痕钦捺着性子逐一配合,直到所有项目完毕,对方仍试图将他带回警局进行抽血检测时,他才终于彻底失了耐心。
“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自证清白上,”他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如果我没记错规定,现场初步筛查未呈阳性是无权强制进行血检拘捕的,对吗?”
规定确实如此,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犹豫的眼神。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原本还维持着镇定的陆痕钦却骤然变了脸色。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夏听婵,不见了。
焦躁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路上行人往来,他的目光一个接着一个越过,脸色也一点点难看下去。
未果,陆痕钦脚步一转,径直掉头回到刚才借用洗手的花店,勉强温和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