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 第55章

作者:璧辉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追爱火葬场 现代情感

他也不想飞回海外,因为他想起她的物品都被他像个蠢货一样搬到了海的那边。

真是可怕,仔细想想,夏听婵就像一根扎进血管的附骨之花,无声无息地侵占了他所有的空间与时间。

而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与她共生共存。

每当这种想法冒出来后,陆痕钦总是会皱着眉,在心里暗骂自己几句,然后更凶地将她的影子按下去。

都过去了,她以后不会再与他的人生有任何瓜葛。

当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失眠已严重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陆痕钦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床上,第一次违背医嘱,像吃糖豆一般加倍服用了安眠药。

药物的效果很好,过量的剂量让他时常会醒不过来,甚至手机闹铃也无法叫醒他。

但醒不过来又怎么样呢?

李浩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在对付泰雅的那些日夜,他连续通宵也不觉疲倦,他很少想起夏听婵,更从未流过泪。

复仇的执念和过量的事务榨干每一分一秒,像一剂强效止痛药,将“夏听婵”这三个字暂时从时间里彻底排除。

但现在,这件事了结了。

它迎来了结局。

……那他呢?

陆痕钦是从完成复仇的这一刻起,才发现原来他在走向复仇结局的同时也是走向他的终点,该做的事做完了,他就彻底失去了意义和目标。

这当然是不对的。

人总说活着需要一个目标,大也好,小也好,总归有个盼头,哪怕真是“混吃等死”,也一定有可以自洽和娱乐的事情足够获取多巴胺,好让自己一天接着一天活下去。

可他好像没有了。

他这一生,似乎一直在失去。

陆痕钦是从这时才开始察觉,人在呼吸时,原来是带着钝痛的。

就像吞药时不小心将药片黏在食道,即便早已融化,异样感却长久蔓延在胸腔,咳也咳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死亡最初的冲击带来的尖锐疼痛过去后,他有很长时间处于一种彻底的真空,仿佛落入巨大的、无声的爆炸里,他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扁平且失真的背景板,他就住在一个真空的玻璃罐里,外界一切的色彩褪去,声音模糊。

他在这片无措的空茫里,有关夏听婵的一切却来势汹汹地反扑向他。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未理清,话没有说尽,恩怨没有分明,爱恨纠缠,谁都没能说清。

而她就这么离开了,把这个怎么都解不开的毛线球粗暴地抛给了他。

他还在恨她,他明明说过要恨她一辈子,这日子才过了多久,她就这么潇洒自如地离开了。

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带着灼烧肺腑的力度变得扭曲而畸形,他恨她的决绝,恨她的残忍,恨她用这种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次的掌控和抛弃。

陆痕钦在药效强制带来的睡眠里反复梦见她。

他梦到她坐在岸边,手指上圈着一根细长的草绕啊绕,一看到他就把那根什么都挡不住的草竖起来比在脸前,假装一叶障目让他看不见她。

他想过去,却被她往脚底下一点。

他低头,看到两人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小溪,像一面平静的镜子一样。

“你要过来啊?”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痕钦抬起脸望向她。

他清楚地明白这是梦,原来人在梦境里也是能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的。

他说:“我不过去,夏听婵,你见过岸边的鱼吗?看似触手可及,只要往浅水走几步就能捉住。但那其实是黄泉引路鱼,你追一步她退一步,直到淹死在水里。”

他说:“你也是,你弄死我一次还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吗?”

于是她扁扁嘴,手里的叶子晃了晃,他就醒了过来。

陆痕钦昨晚又一次吞了一大把安眠药,他想让自己再一次完全睡过去,最好一觉醒来,夏听婵葬礼的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次,他梦到了两人大吵一架的那天。

他那些流不出来的眼泪像是失了禁一样落下,他听见他恨意滔天的那句:

“夏听婵,你要是死了该有多好。”

陆痕钦再一次在梦中知梦,他拼命挣扎着想醒过来,却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困在这场循环里挣脱不得。

那句话像是冰冷藤蔓缠绕上来,勒得人窒息,他浑身战栗,像只没有尊严的狗一样以第三人的视角挡在两人之间,徒劳地阻止那个“陆痕钦”一遍遍重复那句诅咒。

既定的命运无法改变,他连他的梦都停止不了,只尝到口腔中铁锈般的腥气。

而当他终于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时,才发现葬礼的这一天还没有过去。

仿佛从一个噩梦连接到了下一个。

黄昏的夕阳像是老式电影院里微弱的光,陆痕钦躺在床上,过量服用安眠药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地隐痛着。

房间陷入一种过于压抑的寂静,好像空气都不再流动,他耳边全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无穷无尽。

两鬓都是潮湿的,他偏了下头,发现自己的枕头也是湿的。

良久,他将手臂压在眼睛上,张了张嘴,喉结滚动间却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

手机堆积无数消息与未接来电,他一条条删去提示,只点开十几条外卖信息。

他将周边能点到的所有绿豆糕都买了一份,有的甚至需跑腿代购。

刚才他因为药物睡着了,一个电话都没接到,现在门口像是摆摊一样满满当当。

陆痕钦起身,将那些绿豆糕全部拿进来,放在桌子上。

他这段时间胃口很差,进食的时候甚至尝不出什么味道,白昊英说那是过度伤心的症状,他却嗤之以鼻。

他为一个伤害他的感情骗子伤什么心?

他只是恨她,恨她什么都没说就用一句“人死如灯灭”把一切都散在风里,留下他还耿耿于怀。

陆痕钦将所有的盒子都打开,一块一块地尝试绿豆糕。

入口时,一股强烈的甜腻味冲击鼻腔,他捻着湿润的绿豆糕,只觉得过量的甜带来涩苦的回味。

好难吃。

怎么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咬了一口就放下,换下一家,再放下,换……

那股子反胃的腻感像是油漆一样牢牢地扒在他的胸腔里,陆痕钦尝到第七家时再也忍不住,撑在洗手池边吐得昏天黑地。

生理性眼泪被逼出来,他开着水龙头,双手撑在盥洗台两侧看着哗啦啦的水流,手指却无意按到了什么凸起。

摸索着捡起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圆球形的硅胶耳堵。

夏听婵用来戴耳饰的小玩意,她的耳饰大多很小巧简约,用耳堵在耳朵背面一塞,也很容易掉。

而他总爱揉她耳垂,为防止被她埋怨,他买了很多,像是另一种“手腕上的小皮筋”一样散放在各处。

陆痕钦捻着这粒米粒大小的耳堵,半晌,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她几乎没来过这里,怎么这里也有她的东西?

怎么哪里都有她?!

怎么哪里都有她丢下的遗物?!

怎么天大地大,找不到一个没有她的空间?!

他也被她弃如敝履地留下了,像是留在世上另一种遗物一般,又像是承载着她过往的一个墓碑,他睡在她随手掷下一粒绿豆的床上,哪怕叠

了十层八层被子,依旧硌得浑身发疼。

夏听婵,你怎么敢死的……?

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吗?

你把我的人生撕成两半,你把所有欠我的争吵、和解、互相折磨或可能的温暖,都变成了悬空的断崖;你让我变成一种无法调和的矛盾体,你让我用体无完肤的伤痕和所有被你赋予的爱和幸福熔铸成爱恨两股相斥的金属,冷却后,那却成了一种畸形、锋利又沉重的怪物。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你随意介入我的人生又潇洒离开,把那些回忆酿成上瘾的毒药一样反复腐蚀我,没有道歉,没有弥补,甚至不愿意继续伤害欺骗我,而是就这么轻飘飘地缺席离场,你让我的后半辈子变成了一场自己与自己进行的,无声且永无胜负的战争。

夏听婵,我们根本没完。

你只是死了,不是跟我分手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陆痕钦关掉了盥洗台上的水流,反而将浴缸盛满热水,将左手浸在里面。

眼泪流不出来,血还流不出来么。

*

陆痕钦其实已经忘记了那一次割腕后再醒来时的记忆,只记得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医院天花板上的灯发出冷白色的光,医生说他忘记了一些并不重要的事,让他好好休息即可。

但这一次再醒来,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依旧是白茫茫的天花板。

依旧是冷白刺眼的灯。

却是陌生的医院场景。

“药物滥用……洗胃……重度自杀倾向……”

“介于医疗档案里的记录……按精神卫生法……无监护人……强制医疗……”

陆痕钦无声地躺了一会儿,抬起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门外的谈话戛然而止。陌生的医生走进来,身后护士推着器械车,上面放着镇定剂。

陆痕钦平静地望着顶灯,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会好好配合治疗,尽早好起来。”

“病愈后我想回国,我有还没做完的事。”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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