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不言
电梯门开,她正要踏入,身后突然传来陆衡的声音:“安然。”
她转身,看见陆衡站在走廊尽头,西装笔挺,面色冷峻。
“陆总还有何指教?”她懒懒地靠在电梯门边。
陆衡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陆家的麻烦已经全部解决,回来住。”
“回?”梦安然挑眉轻笑,“陆总这话说得好笑,很多年前就提醒过你,我早已不是陆家人了。”
陆衡盯着她如花似玉的小脸,眸色愈发深沉,“你可以不姓陆,但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警告过你很多次,大小姐是不能低下头颅的,永远只能别人来迁就你,不许你去迁就别人。”
这是在梦安然三岁的时候,陆衡对她说过的话。
记忆早就在后续的冰冷无情与厮杀互斗中磋磨得褪色了,如今再次提起这句话,梦安然心尖猛然颤了颤。
恍然之中,一些零碎的片段涌上脑海。
那些她跟陆衡之间,本不应该存在的片刻美好。
第184章 梦家护不了你一辈子
曾经的小安然是天真无邪的,渴望着亲情,喜欢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面跑,能够坚持到九岁,是因为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感受过来自哥哥的一丝丝疼爱。
从她有记忆开始,爸爸妈妈就没有抱过她。她有两个哥哥,大哥比她大十岁,沉默寡言,看着很凶;二哥比她大八岁,顽皮捣蛋,经常挨揍。
两岁时,她刚学会走路,就被一个老阿姨管束着,老阿姨总是凶巴巴地在她耳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吃饭不让她舒服,睡觉不让她舒服,每天将她当作玩偶一样套上各种各样的漂亮但穿得很难受的衣服。
她不开心,做得不好,老阿姨总是骂她,将她骂哭。
某次她又哭了,大哥冷冷地剜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刻把眼泪憋了回去。大哥对老阿姨说:“你收了陆家的钱负责教导安然的礼仪,但别忘了她是陆家唯一的千金,注意你的态度。”
后来,那个老阿姨就不敢凶她了,大哥告诉她:“陆家的孩子可以撒泼耍蛮,可以目中无人,甚至可以不择手段。遇事不要哭,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陆家千金掉眼泪。”
小安然半知半解,也算听进去了,她觉得大哥对她很好,爸爸妈妈不关心她,二哥也不喜欢她,只有大哥会在乎她的感受,所以她喜欢找大哥玩。
那天她想让大哥带她去游乐园,大哥面前摆着一堆全是鬼画符一样字体的书,随口将她打发了:“后院埋了宝藏,你把宝藏找到了,我就陪你玩。”
她明知道大哥可能是在骗她,可是她不想打扰哥哥学习,所以她还是抄起自己的粉色小铲铲跑去后院挖宝藏了。
她想在后院挖几个坑,到时候再把自己的手链放进去,假装是自己找到的宝藏,大哥就会陪她去游乐园了吧。
没想到,她真的挖到了东西,是一个粉色的信封。
她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只知道大哥看完之后很开心,给她和她新认识的小哥哥买了个大蛋糕。
不过……二哥好像不太开心,她挖到的好像是二哥的宝贝,二哥生气将她最喜欢的那只小熊玩偶扯坏了。
二哥果然是最坏的!
三岁时,小安然被送到了别墅区里的一个私立幼儿园。
那是小安然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跟自己一样大的小朋友,她很想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他们好像不喜欢自己。
为了能够融入他们,她晚上让佣人阿姨给她准备了很多糖果和小饼干,她想,应该没有人能够拒绝甜甜的小零食吧!
可是,第二天她背着小零食准备出门去幼儿园的时候,大哥发现了她的小零食,而且把所有的零食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
用很严肃的语气警告她:“你是陆家大小姐,永远只能让别人来讨好你,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主动迁就。”
那天小安然哭得很伤心,但潜意识里似乎把大哥的话记住了。
尽管那时候不懂话里的意思,却在九岁那年幡然醒悟整个家里没有人在乎自己后,再也不容忍两个哥哥的管束和针对。
大小姐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没能力反击便先学着壮大自己。
于是,有了现在的梦安然。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褪色,已然掀不起心中半分波澜。梦安然盯着陆衡半晌,忽然轻嗤一声:“陆大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育我呢?我陪你演了场好戏,你却把手伸得太长了。”
那颗纽扣是陆衡取回来的,条件很简单,让梦安然将责任推到陆倾城头上,他再一唱一和,有了正当理由将陆倾城逐出家门。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陆氏破产,他自己的产业还得继续发展,若是传出去他对亲妹妹视若无睹、赶尽杀绝,不太好听。
现在就有很好的借口了:陆倾城不愿留在陆家,主动接触梦家,并且还偷了白郁金的传家宝,为离开陆家做准备。
一来主动想走,二来手脚不干净,陆衡不挽留她也显得理所当然了。
梦安然答应陆衡的原因也很简单,这颗纽扣成了证物,若是不取回来,梦家很有可能被牵扯进陆家内斗一事。
虽说最后肯定能证明清白,可期间麻烦事太多了,她不想浪费时间处理。
况且,白郁金被绑架一事已经将梦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此刻不宜再出差错。
陆衡眼底隐隐流露出了不满,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他微微启唇,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以为摆脱了陆家,就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梦安然抬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陆大少这是威胁我?”
陆衡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挪开了视线,望着窗户上自己的倒映:“我只是提醒你,梦家护不了你一辈子。”
属于我的,终究会回到我身边。
他暗暗在心里补充道。
“不劳费心。”梦安然露出一个礼貌客套的笑容,转身进了电梯。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电梯门的挤压中消失,梦安然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散。
不得不承认,陆衡说得对,梦家护不了她一辈子。
当年幼稚地认为离开陆家,将户口挪到梦家后,自己有了新的监护人,就不容易被陆衡和陆逸带走。
却忘了,这两人做事向来不讲道理,若非当时他们正筹谋着搞垮陆氏集团,早就将她绑了强制带走。
陆氏集团破产,陆衡和陆逸的同盟关系到此结束,她也得提高警惕才行了。
刚走出医院,秦沐便打来了电话。
“大小姐,有空陪我吃晚饭了吗?”
听见秦沐的声音,梦安然顿时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声音里都掺着笑:“去哪里吃?”
“回梨华苑,我煮给你吃?”
“好。”
……
另一边,城郊小洋房。
白郁金穿着丝绸吊带睡裙,坐在大床上聊着电话。
常年用金钱堆砌出的美貌使她五十好几了风韵犹存,浴室门打开,男人伴着白色水蒸气走出来,身材健硕,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
目光触及床上人那双自裙摆延伸而出的细腿时,眸光骤暗,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白郁金稍稍将人推远了些,给予一个故作警告的眼神,继续对电话那头说道:“两个好儿子没让我失望,不仅把陆氏搞破产了,还把陆忠送进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那当然是……铲除梦家了。”
第185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当晚梦安然没回家,跟秦沐在梨华苑里卿卿我我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老胳膊老腿都快断掉了。
周身酸痛让梦安然气不打一处来,泄愤似地锤了锤身旁男人的胸膛,力度不大但足够让睡梦中的人醒来了。
睫羽微颤,缓缓掀开,露出漆黑如墨的眼瞳,瞳中倒映出女孩气鼓鼓模样的瞬间,秦沐便笑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
“怎么了?我说梦话惹大小姐生气了?”
梦安然冷哼一声,戳了戳他胸膛硬邦邦的肌肉,控诉道:“是谁上次说‘下次轻点’的?我骨头都要碎了!”
秦沐被她可爱的控诉逗得笑意不止,“没办法,太想你了。”
这种说法梦安然并不接受,反而更生气了,用了几分力道锤了他一下。
昨晚他就是用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厮磨,“宝宝,我好想你……”,“宝宝,我好久没抱你了……”,类似的暧昧语句哄着她一次又一次。
果然开了荤的男人就是野兽,找到机会就揪着她可劲折腾!
“宝宝,别生气了。”秦沐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唇,“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
“你的诚信度已经为零了。”梦安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顺势将他推开,翻身下床。
秦沐半撑起身子,静静盯着那团行走的雪白,雪白之上还有遍布每个角落的印记。
嗯……好像确实凶了点。
他的安小然细皮嫩肉的,太容易留痕迹了。
梦安然穿好衣服,瞥了眼床上眼神透露着欲望的秦沐,无语地抿了抿唇,“秦总,你打算旷工了吗?”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秦沐说得理直气壮,似是有意调侃安小然。
女孩啧了一声,他又赶紧下床跑过来顺毛,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闹了,等会儿下去给你煮早餐。”
不同于这边的温馨,医院病房里,陆倾城正捏着银行卡发愁。
她跟陆逸合作给秦沐下药,是陆逸主动找上她,不管最后事情成没成,陆逸都会给她一百万。
钱是拿到了,但花钱习惯了大手大脚的陆倾城如今想不到一百万能干成什么。
陆家别墅被封,陆衡和陆逸明摆着任由她自生自灭。
住院费只交到后天,出院后无家可归就得流落街头,京市稍微租个好一点的公寓得花不少钱,加上日常花销,一百万根本花不了多久。
去找工作也不太可能,她没打过工,甚至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干不成什么事。
要想活下去,还是得找个长期饭票。
陆倾城将那张轻飘飘的银行卡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多看几眼就能让里面的数字翻倍。
窗外阳光明媚,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驱散不了她眼中的阴霾。
“一百万...”她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用力,银行卡边缘在她指腹留下浅浅的凹痕。
护士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张单据,“陆小姐,您的住院费只交到后天了,需要续费吗?”
陆倾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微笑:“当然,我...我家人很快就会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