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不言
梦安然耸耸肩,“慢慢考虑,反正你要是不搬,你这徒弟肯定是没了。你要是肯搬,秦沐已经把房子给你安排好了,一通电话明天就有人过去帮你收拾东西,后天就能搬,大后天就能收拜师礼。”
吴崇夕气鼓鼓地,说来说去不就是要逼他搬回城里嘛!
城里有什么好的?乌烟瘴气,每天还有一堆人上门吵吵嚷嚷的。
他住在这里多好?跟仙境似的,安静闲暇,适合他养老。
吴老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不是很乐意离开,所以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带着梦澄泓兴高采烈地看他的闲作去了。
直到下午四点半,姐弟俩才返程。
一路上,梦澄泓小嘴叭叭的,特兴奋,看得出来他也很想让吴老教他书法。
无所谓,梦安然不在乎。
她只是想借此事逼吴老搬回城市住而已。
吴老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也不想吴老在那偏远郊区孤独终老,就怕事发突然的时候她甚至赶不及去见最后一面。
住在城市里,交通方便、医疗设施完备,加上人脉广,能有个照应。
回到家时正好开饭,梦澄泓兴致勃勃地将今天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并且表示自己想跟吴爷爷学书法。
听到最后,其余人都不知道这个吴爷爷究竟是谁,纷纷将目光投向梦安然。
梦安然咽下嘴里的饭,不紧不慢回答道:“小泓毛笔字写得挺好的,带他去见了一下吴崇夕。”
几人顿时不淡定了。
梦荣惊讶得不由抬高了几分声调:“吴崇夕老先生?是那个国内顶尖的书法大家吴崇夕老先生?!”
吴崇夕老先生的字画那可是重金难求啊,十几年前一幅旷世巨作《清竹》以上亿的价格被陆家拍下,不过他年过半百便隐居山林不再出山了,自那之后他的作品更是被拍出了天价。
梦安然淡定点点头,“对,他是我朋友。”
几人更加震惊了。
闻名国内外的书法大家吴崇夕老先生,那可是有权有势有钱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大人物,竟然跟他们的小女儿是好朋友?
“安然,你是怎么认识吴老的啊?”梦荣忍不住发问。
豪门世家或是商圈巨鳄都未必有幸跟吴老见上一面,他不认为安然是借陆家的势结识吴老的。
“书法展上认识的,算是忘年交吧。”梦安然神色淡然,仿佛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此刻,梦家人终于知道为什么梦安然能够轻易接受假千金的事实,背个小背包迅速抛下陆家锦衣玉食的生活。
回到这个贫穷的家依旧宠辱不惊,不见抱怨、不见嫌弃、不见自卑。
那是因为梦安然的自信从来不是依靠陆家的势力,而是源于她本身的实力。
她的交际圈有多广,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接了张长途单子的梦荣没法回家吃晚饭了。
苏宛曼单独给他留出一份,而后叫其余三个孩子吃饭。
梦安然从没吃过酸菜鱼,终于有幸尝了一回。
鱼片嫩滑、酸菜酸爽、鱼汤鲜美,酸辣鲜香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增。
这大抵是她十七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光是鱼汤都喝了两碗。
见她喜欢,苏宛曼脸上笑开花了,暗暗记下想着以后隔三差五就给梦安然做一顿。
“差不多要开学了,安然,你还是留在圣华吗?”梦羽书问道。
提起上学的事情,梦母垂眸抿了抿唇,斟酌开口:“安然,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不好,让你回来受苦实在是对不住你。你今年升高三了,我跟你爸商量过把车子卖了先把这学期的学费交上,下学期的我们再想办法。”
梦安然眼眸微动,她很不理解为什么梦家人总说对不住她。
经济条件不好感觉对不住她,房子太狭小感觉对不住她,没能供她念贵族学校感觉对不住她。
这有什么可对不住的?想要的东西本就应该自己争取,指望别人的帮助便永远不可能翻身,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家人。
这是她在陆家学到的道理。
“妈,你不用总说对不住我,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取,因为这是我的利益,本就不该由你来付出。学费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梦母眼睛倏然间红了,晶莹的泪在里面打转,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抿出一个笑欣慰地看着梦安然。
梦羽书沉默不言地低头喝着酸辣的鱼汤,这个瞬间心里似乎有某些一直紧揪些不放的东西释怀了。
梦家破产后,听话乖巧的陆倾城从一开始隔几个月想要买新衣服新鞋子,到后来越发爱慕虚荣,肆无忌惮地索取这个家仅有的一切。
她想要的太多了,当家里无法满足她日益增长的虚荣心时,她就变得面目可憎,摔筷子、大吵大闹、肆意谩骂父母,甚至对梦蓁动过手。
这两年来,梦母受了太多来自陆倾城的怨气,内心对无法满足孩子愿望的愧疚越来越深,数不清说了多少次“对不住”。
将孩子视作珍宝的母亲,最终成了孩子的奴隶。
第11章 他的妹妹,不乖
梦羽书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抬起头恢复温润的笑意,“既然安然可以解决学费问题,咱们也能松口气。周末我再去找点兼职,起码我们兄妹俩的生活费是不用愁的。”
梦安然想了想,到底是没有反驳梦羽书的提议。
或许,给他付出的机会,才能让他减少一些对她的愧疚吧。
六点半就吃完了晚饭。
梦羽书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梦澄泓和梦安然窝回房间赶作业去了。
不多会儿,打扫完客厅的苏宛曼来敲开了梦安然的房门。
“安然,你爸问你想不想烧烤,咱们去天台搭炉子。”
梦安然想了想,自己只吃过,没动手烤过。
现在离开陆家,她主打一个尝试新鲜事物,便应道:“好啊,我还没试过自己烧烤呢。”
苏宛曼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准备一下食材。羽书,你去楼下超市买点饮料回来。”
“我去买吧。”梦安然拿着手机起身,“哥留在这帮忙弄食材吧,我去买饮料。”
她搞不来食材那种东西,又不能全家都在忙,自己在这偷闲,买饮料还是可以的。
猜到她的想法,梦羽书笑了笑,“行,安然去买吧,带上小泓,他知道哪种好喝。”
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梦安然眨巴眨巴眼,去敲房门喊上弟弟一起。
虽然是临时组织的烧烤,但准备起来还是挺快的,不到半个小时,所有材料都在楼顶准备好了。
梦荣回到的时候,苏宛曼跟梦澄泓在串食材,梦羽书在烧炭,梦安然在旁观梦羽书烧炭。
没办法,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干,
也没有要学的打算。
炭火烧起来后,就可以开始烤食物了,一家人围着小小的烤炉而坐,手里拿着两三串食材,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让漫长的等待时光显得没那么枯燥无味。
渐渐的,肉类飘出油脂的香味。
但是香味又很快变成了糊味。
众人嗅了嗅,楼顶光线太暗,也看不见到底是谁的糊了。
各自拿起来凑近看了眼,都还好好的,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了梦安然手里那串鸡翅上。
已经分不清是鸡翅还是从炉子里叉起来的碳了。
梦安然神色迷惑地盯着手里的鸡翅,眼底充满不解,“它为什么黑了?”
一家人捧腹大笑,看来安然是个厨房杀手啊!
“安然以前没试过烧烤吗?”梦荣发问。
梦安然想了想,“初中秋游有组织过,朋友负责烤,我负责吃。”
“那这是安然第一次烤的鸡翅啊!我可得尝尝。”梦荣伸手取走了梦安然手里那串跟焦炭似的鸡翅。
“我也要吃。”梦羽书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尝尝妹妹的手艺。”
“给我留一口!”梦澄泓举起手手寻找存在感。
梦安然本以为他们只是说笑调侃她,没想到梦荣真的取来小刀刮走了鸡翅表面上那层黑炭,咬了一口。
然后是梦羽书、梦澄泓。
小孩子藏不住事,刚到嘴里就吐出来了,“咦~好苦!二姐姐烤得太难吃了!”
他把手里那串刚烤熟的丸子递给梦安然,“二姐姐,你别动手了,我给你烤吧。”
梦安然抿了抿唇,接过烤串,“谢谢。”
梦羽书嚼着嘴里的鸡肉,难吃得他觉得好笑,紧闭着嘴巴低头闷声笑得浑身发抖。
梦安然汗颜,“哥,吐出来吧,不至于勉强自己。”
话音刚落,另一头的梦荣一脸英勇就义地表情咽下去了,硬着头皮朝梦安然竖起大拇指:“好吃!安然很有天赋!第一次能烤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梦安然唇畔嚅动了一下,半晌轻叹道:“爸,没必要硬夸,你眼泪都出来了。”
楼顶上充满了欢声笑语,梦安然虽是无防备地暴露了短板,但家人们的反应令她心底暖暖的。
……
地下室的空气凝固而厚重,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蛛网层层包裹。
坐在木制高椅上的男人五官深邃带着凌冽,幽暗的烛光映在他雕刻般的面容上落下明暗分明的阴影,衬得他如深渊中神秘危险的修罗。
电话里的汇报声尚未停止:“大小姐离开时只拿了证件和平板,她……在梦家住下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陆衡眼眸微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盯紧她,尤其是学校那边。”
可别等他回去,被人欺负得浑身是伤。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