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今天周六,要拍毕业照,方果变回“园长夫人”的身份,跟李博誉一起回园。
李博誉边开车边说:“这个蒋律师太难套近乎了,其他家长每一个我都挺熟悉的,就他,我一直接近不了。”
蒋律师主攻婚姻家事领域,面对的客户都是高净值人群,上市公司CEO、家族企业继承人、另一半是港澳台或国际友人的涉外婚姻客户……诸如此类,这些关系网,也是李博誉想拉拢的。
可蒋律师有点“油盐不进”,无论是拐着弯还是打直球的拉近乎,他都像机器人一样冷冰冰拒绝。
方果调侃:“他是主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啊,这业务要是他想赞助,我们幼儿园也吃不下吧。”
李博誉说:“这倒不一定,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园特殊案例也是挺多的,这不,最近又有一对?”
方果想到那事,有点头疼,嘟囔道:“这倒也是。”
K1B班最近有一对父母闹离婚。如今夫妻离婚已和“疯狂星期四”那么常见了,但这对夫妻又不大寻常,女方是某平台小头部网红主播,男方也是主播,粉丝量虽不如女方,但也不差,包括孩子的奶奶也有在做直播。几个号瓜带藤藤带瓜地互相引流,所以就连奶奶的号都有几十万粉丝。
而启萌几个平台的官号粉丝加起来,还不到老太太的五分之一。
当初李博誉打一手如意算盘,招生时主动给网红家孩子的学费打了折,还包校服和餐费。因为女方账号的赛道是美妆服装和母婴,李博誉隐晦地希望她能在日常视频里多带带幼儿园,夫妻两人爽快答应了。哪曾想,孩子才读了一年,小夫妻就闹着要离婚了,奶奶还唯恐天下不乱,成天上号直播说媳妇的不是。
“现在我倒希望他们别带上幼儿园。”李博誉故意夸张了语气,“不然怕是会让人觉得这园子风水不好,读着读着,家都散啦。”
方果听完呵呵笑:“但我们园里还是有很多夫妻伉俪情深啊。”
“例如呢?”
“我和你不就是吗?”
李博誉笑容温煦,顺着她的话说:“没错,你和我就是标准的恩爱模板。”
他伸手去牵方果,深情道:“老婆,我爱你。”
方果笑得更甜了,反握住丈夫的手:“我也是呀。”
到幼儿园时,郭芃已经到了。
她今天任务繁重,又只有她一人,拍完集体照再拍单人照,相机和pocket3来回换,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
毕业班孩子们的家长今天也都来了,个个穿得整洁大方,有些还盛装出席,很有仪式感地给小孩买了鲜花和玩偶,庆祝他们人生第一阶段的学习顺利毕业。
完成打卡照和集体照,家长们各自带孩子在园区内拍照留念,郭芃到处走,抓拍一些侧写镜头。
树荫下有两位女士,一位长发,一位短发,带着两个小女孩在拍照——郭芃昨天来园里拍花絮时已经留意到,这对双胞胎小女孩长相有些混血儿感,两人都长得很漂亮。
启萌里有不少父母都是涉外婚姻,其中一方或双方都是外国人的现象挺常见。但今天让郭芃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家庭里原来是两位妈妈。
两位妈妈似乎没跟其他家长有特别密切的来往,一直只用自拍棍自拍或互相拍摄。郭芃主动走上前,问:“我帮你们四位一起拍个照吧?”
两位女士讶异一瞬,其中短发女士很快微笑点头:“那谢谢你了,摄影师。”
郭芃给她们连续拍了好多张照片,短发女士问:“请问这些照片能不传到幼儿园的网盘、直接发给我吗?我可以额外付费的。”
郭芃忙道:“不不不,不用付我钱,你方便的话留个邮箱给我,我打包发给你呀。”
“好啊,多谢!”
郭芃赶在正午最热的时候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家长和孩子们都离开了,方果说中午要请毕业班的老师们去吃饭,让郭芃一起。郭芃拒绝了,她还得赶回去修照片剪视频——现在家长的忍耐程度不高,早上拍的照片和视频,下午就得拿到精修和成片才能行。
方果给她的微信转了个红包,让她中午和下午茶点些好吃的,拍摄尾款方面等周一财务上班就给她转。
家娜这个周末和朋友出游,要周日晚上才回来,808剩郭芃一人。她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公放热血沸腾的歌曲,全身心投入工作。
把所有照片和视频全部处理完,上传网盘,郭芃伸了个懒腰,肚子也叽里咕噜叫起来。都已经快八点了,中间她就靠一碗泡面、若干咖啡,跟一些有的没的垃圾零食维持生命体征。
她把网盘发给方果,出门觅食。
从后门出去,小区外围都是商店,尤其涌边格外多食肆。现在天气热了,涌边越来越多人散步乘凉,涌上是川流不息的高架桥,桥下是在夜色中卖唱的街头艺人。
郭芃吃着虾籽捞面和萝卜牛腩,搭一瓶可乐,吃一半,方果来信息,说照片没问题。
吃完饭,郭芃饱到喉咙,沿着涌边散步,走着走着,看到一个有点儿眼熟的招牌。
一只猫和一只狗的LOGO,下面写着“尾巴树宠物医院”。
郭芃想了想,趿拉着洞洞鞋走进去。
医院里有客人,医助正在交代对方打完疫苗后的注意事项。郭芃四处打量,医院t不大,前台小小的,等候区有长椅和货架,再往里走就是诊室。走廊尽头是楼梯,隐约传来狗吠声,消毒水味道挺重,但不刺鼻。
过了会儿,一位年轻女生走过来:“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郭芃说:“我想给小区的流浪猫们买些罐头猫条猫粮。”
“好呀!”珠珠到货架旁给她推荐,“猫粮的话可以选择这款,量大,性价比高,适口性好,我们医院的院猫一直在吃这款。你看,它吃得很结实,毛发也光亮。”
郭芃低头,一只银渐层在她脚边绕来绕去,后半身有条腿是少了一截的,但不影响它的走动。
郭芃心动,问:“它可以摸吗?”
“可以的,它很粘人,不抓人咬人,但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哦。”珠珠提醒。
郭芃蹲地上撸了会儿猫,猫咪很捧场,又是甩尾巴,又是用脑袋蹭她的手。郭芃声音都忍不住夹了些:“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钵仔糕。”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郭芃心系小猫,没留意声音变了个人,还在调侃道:“钵仔糕?那是不是还有什么猫猫狗狗的名字叫烧卖虾饺啊?”
“嗯,你怎么知道?”
郭芃回神,猛抬头。
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那根竹竿,正抱臂低头盯着她看。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半掩住他眼角微微下垂的一双眸子。
他身上穿着翠绿色的工作服,郭芃心里腹诽,更像根“竹子”了呢。
她站起身,没继续刚刚的话题:“我来买点猫粮和罐头,喂喂小区里的猫。”
“你和家娜阿姨住一屋吧?我上次有看到你。”
“嗯。”
“你也进投喂小组了?”
“嗯。”
“你之前养过猫吗?或者其他宠物。”
郭芃忍不住挑眉:“怎么?进投喂小组还得查家宅吗?”
纪武顿了顿,皱眉道:“倒也不是,但我有义务提醒你,流浪猫不是家猫,就算你喂了它们很多次,都依然有一定机会会被它们抓伤或咬伤。”
郭芃噤声。
纪武声音淡淡:“万一真的不幸让你受了伤,还请你到时候大人有大量,不要骂它们是白眼狼。”
郭芃拎着沉甸甸一包猫粮往小区方向走,越想越纳闷。
虽然说那位纪医生的“建议”是挺有道理,但怎么……听起来就那么阴阳怪气的?!
她可是好心去医院消费了耶,怎么好像还被他嫌弃了一通?
郭芃越想越气,气的是她居然没有开口回怼。
怎么回事?是最近太累太忙又病了一场,战斗力下降了是吗??
之后要是这医院做不下去倒闭了,肯定十有八九败在这男人一张嘴上!真像之前吵架视频里评论区说的,他都没搞清楚谁才是让他医院活下去的金主爸爸妈妈!
忽然,前方响起一阵汽车急刹声:“吱——!”
这条小区道路是单行道,右手边是小区围墙,也是其中一个停车场出口必经之路。郭芃循声看去,一辆小轿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尾灯猩红。
郭芃踮脚看了看,车头没有人,但司机很快下车,冲着车前方的谁破口大骂:“你老母你这只发瘟猫!”
紧接着,他飞起一脚把一团肉踢到路边,一声沙哑的嚎叫扎痛郭芃的耳朵!
她心一颤,边跑上前边喊:“喂!你干嘛啊你!虐猫啊?!”
第18章 那你还是道德绑架我吧
阿信刚送走一位带感冒的刺猬来看病的客户,临近下班时间,尾巴树没新的客人了,他躲到前台喝晚餐没喝完的奶茶。
旁边珠珠又开始敲木鱼了,笃笃笃,眼睛闭着,一副虔诚模样。
阿信问:“今天你求什么啊?”
珠珠未答,在一旁把钵仔糕当婴儿抱的纪武抢答:“珠女士当然是求没有急诊准时下班啦。”
“哼,肤浅。”珠珠叹气,“我现在倒是希望wuli尾巴树能恢复往日辉煌。我平时抱怨不能准时下班也只是过过嘴瘾,实际上还是希望医院能常做常有,别开着开着就倒闭了。”
纪武不解:“我没觉得我们的生意不好啊,每天的预约不都还是很满的吗?”
珠珠说:“基本上都是咱们医院的老客户,新客户的话增长很少。”
珠珠每天都要整理当日预约,对这方面嗅觉敏感。继纪医生上次和客户起冲突后,小红书上莫名其妙多了几个避雷贴,之前大众点评的恶意差评被人又挖了出来,每天都有不知头不知路的路人加入讨伐,说医生医术高明是一回事,但既然要赚钱,态度该改就要改,不是医术好就能忽略其他。
拜这事所赐,他们最近的工作倒是“轻松”了不少。
纪武不以为意:“放心啦,我不会拖欠你们工资的。”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
珠珠还没说完,大门被“砰”一声撞开。
进来的人用背顶开门,双手抱着一个纸箱,箱面印着“精品苹果”,一手手腕还坠着个尾巴树的塑料袋。
郭芃太久没跑步,跑得直喘:“医生、医生,快看看它!!”
上一秒还在喝奶茶敲木鱼把猫当baby哄的三位蹭地站起身,脸上不见刚刚闲聊时的轻松,尤其纪武,认出水果箱内是小区里新来的那只橘猫,皱眉拿来听诊器:“怎么说?”
郭芃喘道:“它在小区外被车……应该碾到了,我没看清。那司机下来了后还踹了它一脚。”
珠珠生气:“啊?这什么人啊!!”
“我忙着去看它伤得怎么样,被那人跑了……”郭芃深呼吸,“它的后半身好像站不起来了?但前脚能动,我也不清楚,不敢乱碰,跟水果店要了个纸箱把它先送过来。”
纪武戴上医疗手套:“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二十分钟前?”“郭芃懊恼,“我来不及拉住那司机,车牌都没记下来!”
纸箱里的小橘呼吸略急,不停叫唤,纪武屈指,轻轻顺了顺它头顶毛发,猫睁着眼看他,眼眶里全是泪花。
“不怕了不怕了,会没事的。”
纪医生的声音温柔得好似一片云,和前几次遇到他时都不一样,郭芃难免讶异地多看他一眼。
阿信和珠珠都来帮忙,纪武很快做完基础检查:“前肢能活动,尾巴没反应,没出血,拍个片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