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两人正吃着，方果手机进来电话。她原以为是李博誉，结果竟是苏哲文！
她捧着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的目光在郭芃和手机屏幕之间来来回回。
郭芃瞄她：“怎么不接电话？”
方果吞吞吐吐：“是……是我哥……”
筷子一顿，郭芃皱了皱眉：“苏哲文啊？”
“我就只有这个哥嘛……我不接吧！”
“没事，你想接就接，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郭芃放下筷子，起身，“我去厕所。”
方果叹了口气，接起电话，没好气地“喂”一声。
苏哲文直接问：“你今晚有跟郭芃一起吗？”
“干嘛问这个？”
“今天她生日啊，我猜你俩应该是一起过。你们在外面吃饭？”
“我在她住的地方打边炉。”
“哦，那……她在你旁边坐着？”
方果越听越不对劲，沉声问：“哥，你到底想干嘛？”
第23章 三个妈妈
这并不是苏哲文这段时间第一次同方果打听郭芃的事了，之前也有过几次，他明里暗里来问郭芃最近过得怎么样。
工作室租到地方了吗？钱够不够花？接单多吗？她朋友圈发的那只流浪猫有人领养了吗……诸如此类。
上周苏哲文还打给她，说郭芃把他拉黑了，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方果那次骂他活该，既然提了分手，就该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而且这可是拉黑专业户郭小芃，她连家人都能拉黑，还有谁不能拉黑？
苏哲文说，他只是希望能跟郭芃继续做朋友而已。
方果让他别自欺欺人，分手是他提的，还想继续跟人做朋友，是不是有点“既要又要”了？
现在他又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打来电话，盲的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啦。
……
苏哲文坐在车里，表妹质问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响亮，就像往深夜里的湖里丢了块石头，咚一声。
“我没想干嘛……”苏哲文嗓子有点沙哑，他咳一声清清喉咙，“只是看看你俩有没有一起吃饭，有的话，就托你跟她讲一声——”
“说一声‘生日快乐’？”
方果直接打断他，有点恼了，“苏哲文，你别玩这套，郭芃好不容易往前走了，你别总来招惹她。”
苏哲文辩解：“我不是招惹……”
“这不叫招惹算什么？算你深情似水算你念念不忘吗？”方果冷哼，“你不是都已经去相亲了吗？”
苏哲文顿住：“我相亲？什么时候？”
“我听别的亲戚讲的，说姑姑已经在给你安排相亲对象了，恨不得你今年就能闪婚，明年能让她抱上孙子。”方果虽然冷嘲热讽，但没忘了要压低声音。
她没跟郭芃讲这件事，她不想她陷入内耗。
苏哲文飞快否认：“没有，就是我妈和认识的阿姨安排了个饭局，对方也是我认识挺久的朋友了，大家一起吃顿饭而已。”
前段时间苏母有天约他吃饭，他到餐厅才发现只有赵悠来了，他被苏母摆了一道。赵悠是他店里的VIP客人，两家家长又都认识，苏哲文不好甩头就走，便坐下来和她吃了顿饭，吃完送了人回家，仅此而已。
方果不买账：“你是相亲还是找对象，我都管不了你，郭芃想不想和你继续做朋友、或有没有拉黑你，我也管不了她。
“但苏哲文，郭芃又不是路边的电线杆，被你撒了尿就是你的地盘，你别总隔三差五就摇着尾巴过来看有没有别的狗出现，行不行？”
*
郭芃重新坐下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电线杆？”
方果嘟唇装可爱：“都说你们这房子的隔音不大行啊，悄悄话都说不了的。”
郭芃瞥过去：“还说谁在我身上撒了泡尿？”
“哈哈，哈哈……我说苏哲文啦！苏哲文就是狗！”方果挥着筷子，表情坚定忠诚，“虽然话讲得难听了一点，但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嘛？”
“对对对。”郭芃把最后一颗牛肉丸舀到方果碗里，“谢谢你哦。”
和郭芃平日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语气不同，这句道谢格外温柔安静，方果难免心酸酸。
筷子重重戳进丸子里，她嘟囔道：“其实我还是有些私心的啦，当初心里很希望你能成为我嫂子，我们就能是一家人啦。”
郭芃挑眉，笑出声：“不能做你阿嫂，但还是你老友啊。”
方果高举啤酒，情绪高涨道：“对，姐妹大过天！”
郭芃拿可乐跟她碰杯，戏谑道：“两根电线杆要线连着线不分开哦。”
“哎哟！”
郭芃能听到“电线杆”，自然也能听到“苏哲文相亲”。
她把之前悠悠的事告诉方果，方果杏眸圆睁，难得爆了粗口：“顶啊，她这么心机的吗？”
“芒果老师，为人师表，请注意用词哦。”郭芃已经自我消化完这件事了，“也能理解，在很多人眼里苏哲文是‘笋盘’，我占了这坑这么久，现在分了手，肯定大把人拍手叫好。”
“但我哥说就是家里安排的饭局……”方果好想跟郭芃讲苏哲文好多次问她近况的事，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那代表门当户对。我和你们家的情况差太多了，你看，水果店里的也不会把不同产地不同价格的水果放一个筐吧？我把苏哲文拉黑，也是不想再在这件事上面内耗不断。你知道的，我不是个那么大方的人，哪天苏哲文和其他女生一起了，交往、结婚、生子，我难免会有可能拿自己跟对方作比较。
“‘为什么走到最后的人不是我呢’‘是我不够优秀吧’‘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吧’‘要是我的家庭条件也和那姑娘一样好了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人生吗’……这些破问题会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郭芃轻轻摇头，面容在火锅蒸腾起的水汽中变得模糊，“我讨厌那样的自己，干脆全部提前止损好了。”
身处在打击式教育、重男轻女、感情忽视太多年，会让人习惯性自我否定，用这两年网络常见词汇来说，就是所谓的“低配得感”。
郭芃早早认识到自己的毛病，离开老家后，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改变。
但是，表面上她活成无坚不摧的铠甲，活成恣意昂扬的野草，实则铠甲内壁布满裂痕，实则一阵风吹过来她便剧烈摇晃。
那些扎人的骄傲，不过是把童年受过的刺一根根收集起来，反过来对准这个世界。
从低配得感，变成假性高配得感，她似乎比以前还要糟糕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这么想的！想眼不见为净，看不到了就不会让自己受伤，先扎伤别人这样别人就不会有力气来攻击你。”
方果同她来往多年，自然知晓她的性格。她把电磁炉的火力调小，汤水不再咕噜冒泡，水汽少了，郭芃的脸庞也清晰起来。
她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你有缺点，但你优点也好多。我们第一次一起去长隆玩，你明明好怕高好怕机动游戏，但你为了不扫我的兴，硬是陪着我玩到脚软；我们在迪士尼玩时，有人边走边抽烟，有人偷偷插队，那些工作人员都不愿意阻止的事情，你都直接开口大声劝阻了耶！
“那时候我常常当你和苏哲文的电灯泡，你们去哪我都跟着，但你每次都没有把我晾在一旁，陪我比陪苏哲文还多；你对自己专业的部分毫不马虎，但如果有无理取闹的客人，你也不会一味退让。你跟海胆一样，外面那么多尖刺，里面却都是软软的，你的爱心从来都不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你看麦芽糖就是个好例子……”
睡在沙发上的猫咪瞬间睁开眼，“喵”一声。
餐桌旁两人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
郭芃笑到泪花都挤出来了，喝了口可乐，道：“你再哄我，就要把我哄成胚胎了。”
“你是我那么珍贵的好朋友，我不哄你哄谁啊？”
“哄你园里那么多的小宝宝，哄你家李先生啊。”郭芃冲她眨眨眼，举起可乐罐，“放心吧，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一根通天高的电线杆，还要把上面贴着的牛皮藓广告全部都撕掉！”
两人边吃边聊，还开了部综艺看，吃到八点多九点才开始收拾锅碗。
方果给郭芃买了蛋糕，五六寸的尺寸，方果把茶几收拾出来，问：“那我们切蛋糕咯？”
“我给阿姨打个电话，看她回来了没，赶得上就一起吃吧。”郭芃说。
“好啊。”
电话刚拨，门锁就响了，家娜进屋：“欸，小芃你打给我啊？”
郭芃按挂了电话，走向玄关：“对，刚想问问——”
她蓦地噤声，家娜身后还跟着纪武。
又高又瘦的身影伫在门外，不大明亮的廊t灯打下来，半张脸掩在过长的刘海里。
但那股“亏佬
亏佬=看上去身体很虚弱的男人
样“，不用看清脸都知道是谁。
“我在楼下遇到纪医生，他想上来看看麦芽糖的康复情况。”家娜解释，“你看他方便进来吗？”
方果探头探脑，因为麦芽糖的事她知道有这么一位“纪医生”，但今天是
第一回见，没想到……是个长得还不赖的男人。
她赶紧替郭芃答：“可以可以！阿姨，我们正准备切蛋糕，蛋糕好大，我俩吃不完的，要不你和纪医生一起吧！”
郭芃白她一眼，方果晃着脑袋一脸无辜。
纪武倒是直接：“不用那么客气，蛋糕就不用了，方便的话让我看看麦芽糖就好咯。”
郭芃无语，瞪他：“我说请你吃了吗？”
纪武耸耸肩：“所以能进来吗？”
郭芃往旁边让了让：“可以，来都来了，你顺便帮我给麦芽糖剪一下指甲吧，我和阿姨都还不大熟练，怕剪到血线。”
几分钟后，纪武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上，脑袋上顶着个写着“happybirthday”的头箍，等着分蛋糕。
“真好笑，是谁刚才说不用吃蛋糕、给他看看猫就好的啊？”郭芃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
“盛情难却嘛。”纪武轻飘飘道，“而且今天的话，还满巧的。”
没头没脑一句话，郭芃不解：“什么满巧的？”
纪武道：“八月八日，今天是国际猫咪日啊。”
郭芃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骗你有金捡吗？我们今天和一家流浪猫基地合作，免费给几十只猫做绝育，噶蛋噶到手软。”
“那正好，来来来，纪医生，这块大的蛋糕给你。”方果笑嘻嘻，欣赏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跳过来跳过去，“辛苦你救了我们家麦芽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