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箱里白猫的状况触目惊心，连看惯生死的医生和助理都连连叹气。珠珠已经直接开骂：“居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虐猫，这家伙是活腻了吧！”
阿信也严肃得板起脸：“这下手太凶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组织性的，如果是的话，得公开通知一下各个公益组织和救助站了。”
纪武往中央处理区走，交代道：“珠珠，和社交平台的发文就交给你了，你有经验。”
珠珠：“好！”
“照片的话……”纪武看向郭芃，“你跟麦芽糖妈妈拿一下，她刚有拍照，而且之前也有拍过牛奶生前的照片，可以放一起发。”
“好，珠珠我等下加你微信。纪武，你等一下。”郭芃跟上纪武。
纪武停住：“怎么了？”
郭芃垂眸，问：“你能不能……帮牛奶恢复成原来那样子？让它完完整整地离开？”
旁边的阿信替他回答：“这种头颅损伤严重的动物，我们只能做清洗消毒、缝合开放性伤口，但如果想要做容貌修复、面部重塑、皮毛填补，这些需要委托专业机构来做才行，我们没有殡葬资质。”
“专业机构？就是像殡仪馆那种吗？”
“对的，我们合作的宠物殡葬机构就有修复服务，他们家的面容复原技术很专业，现在在国内数一数二，就是费用比较贵。”
宠物殡葬是这些年的新兴行业之一，3D打印骨灰盒、骨灰钻石、宠物零食样式的金纸、宠物墓地、制作模型标本……样样都可以客制化，有需要的还可以请大师为毛孩子诵经。
费用郭芃也知道普遍不便宜，记得光火化就要上千，但……咬咬牙，这笔钱她应该还是能承担的。
正想问阿信要殡仪机构的微信，一直没出声的纪武终于开口：“也不一定非要3D打印填充修补，还是有很多其他的方式，能让它走得体面。”
郭芃眨眨眼，眼睛亮了些：“例如呢？”
“从你工作室往前走，不是有家花店吗？”纪武说，“你去那选一些适合牛奶的花就行了。”
他没有讲得明白，可郭芃竟觉得自己能理解他想怎么做：“好，我现在就去买。”
郭芃是跑着去花店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跑，明明那么近，却越跑越快。
她也有好久好久没有跑起来了。
风刮过，好似往她脸上甩巴掌。福贵叔说这不是她们的责任，可是如果她能早点出门，下楼投喂，那是不是有可能能逮到残害牛奶的凶手？甚至有可能牛奶不会惨死？
花店里品类繁多，郭芃看了一圈，很快就决定好，买了两颗无尽夏和一束小雏菊。
都是白色的，和牛奶的毛色一样。
再回到尾巴树，已经有群友过来了，说想送送牛奶。
郭芃把花送进去给纪武，纪武在给牛奶缝针了：“买了绣球啊。”
“是无尽夏。”郭芃纠正道，“无尽夏，希望牛奶能一直活在夏天里，永不结束，永不褪色。”
缝针的动作顿了顿，纪武转过脸看她，半晌，只憋出一句“很好”，继续给牛奶处理伤口。
郭芃没敢继续看过程，但她知道，纪武会像之前给麦芽糖、给其他猫狗动物做手术时那样尽全力。
她回等候区，发现又多了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家娜已经冷静许多，反过来去安慰那些悲伤愤怒的群友。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厢型车停在医院门口。下来一个高壮男子，穿一身黑，大晚上的还戴鸭舌帽和口罩，一对手臂套了黑袖套，连着黑手套，整个人就像会走动的影子。
全身最明显的颜色，是他手腕上戴着的佛串，红得好似一颗颗血滴。
珠珠打招呼：“古师傅，辛苦你多跑一趟了。”
“没事，要接收的孩子呢？”
“纪医生还在——”
珠珠话还没说完，纪武捧着箱子走出来了：“可以了。”
众人纷纷围上去，牛奶蜷躺在箱内，毛发上的血迹洗去吹干，和平日的模样无差。那需要通过马赛克遮挡、令人心酸的地方，此时被硕大的纯白绣球花遮挡住大部分，还算完整的下巴露出一小角，旁边散落柔软小巧的白菊和绿叶。
群友中有个年轻女孩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捂着嘴哭：“牛奶刚来我们小区的时候，我上初中，我姐高三，因为我们家爸爸妈妈不同意，所以没办法领养它们。那时候我和我姐姐学习压力太大、心情不好，就会下楼喂喂猫……牛奶好乖的，每次都等别的猫吃得差不多了，它才走上来。”
有个阿叔搭嘴：“没办法，白猫嘛。”
气氛忽然轻松了一些，大家笑出声。
女生也笑了一下，但泪水还是止不住，继续说：“我跟我姐还终于做好了我爸妈的思想工作，说如果今年寒假前牛奶还没有人领养的话，我们就带它回家……没想到今天居然发生这种事，呜呜——”
众人嗟叹。
虽然流浪猫不是家养，可在他们心里已经和家养没太大差别了。小区花园就是一个巨大的家，它们可以在“家”里吃饭喝水玩耍，他们都是它们的“家人”。
如若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意外事故也就算了，可现在是血淋淋的谋杀，是赤裸裸的恶意。尽管这些年虐猫的新闻从未停止过，但没有人能麻木面对。
纪武把箱子递向古师傅：“麻烦你了，等下火化的时候录个视频发给我吧。”
古师傅点头：“知道。”
他没有立即接过，而是摘下手串，双手合十，朝箱子里的小生命拜了拜。
他阖眼道：“我送你上路。”
古师傅离开后，纪福贵来了个电话，纪武点开公放，纪福贵说牛奶惨死的地方确实没有监控覆盖，保安可以帮忙看看其他监控里有没有生面孔，但需要有个比较明确的时间和地点范围。
纪武说：“牛奶送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开始僵硬了，死亡时间大概是一至两个小时内，再扩大一点范围，看三小时内的吧。”
家娜凑近手机，说：“纪爸爸，你是业主代表对吧？那能不能麻烦你在业主群里也发一下信息，问问有没有人下午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要是能有更具体的时间就更好了。”
纪福贵听出是家娜的声音，连连道好：“我现在就去发！”
郭芃把自己拍到的照片发给包租公，想起一事。她把放在角落的塑料袋拎过来，给大家看捡到的厚砖和吃了一些的猫条。
“猫条？”阿信想了想，“该不会是利用猫条让猫放松警惕，把猫引到角落，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t。
珠珠起了鸡皮疙瘩，不停搓手臂：“天，好歹毒啊！欸这个猫条……”
郭芃说：“我刚也是这么想的。你说，如果我们报警，这块砖头和猫条上面能不能提取到指纹什么的？”
“嘁，家暴和霸凌警察都不管的，你还指望他们管流浪猫？”纪武不屑道。
“喂喂喂，你态度不端正。”郭芃白他一眼。
“但‘证物’还是要留下来的。”纪武去拿来两个透明无菌袋，把砖头和猫条装起来。
群友们陆续散了，郭芃和家娜也准备走，纪福贵这时来电，说业主群里有人快五点的时候在楼下看到有两个男生在喂猫，但他以为是投喂群的人，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
“……两个男生？”珠珠摸着下巴回想，突然跑回前台，查起监控。
“干嘛一惊一乍的？”阿信说。
“不是今天，是昨天……昨天中午有两个小孩进来，说要给流浪猫买猫条，还问是不是有什么诱食剂，能让猫更喜欢吃。当时我没多想，以为他们就是新手，又想喂喂流浪猫，就跟他们说我们医院在卖的猫条和罐头猫粮都没有诱食剂，不过一样很受猫咪欢迎……最后他们就买了一包那个。”珠珠指向封袋的猫条，“喏，一样的口味。”
因为是她负责接待和结账，很快找到那时候的监控。
视频中的两个男生，一个比珠珠高一点，一个差不多高，两人都是寸头，戴眼镜，背几乎一样的黑蓝色书包，下身的黑色裤子也是一样的版型，只有上半身穿不同颜色的短袖T恤，让两人稍微看上去有些差别。
纪武皱眉，说：“他俩看上去就是学生啊，你看，这裤子是校服裤来着。”
第34章 你手上沾着多少血你自己清楚
凶手是在国庆假期前一天抓住的，两个学生，读初三。
牛奶去世那天，纪福贵在保安室被蚊子咬了一腿包后，终于找到了珠珠提起的那两个男孩。
他们四点多从小区南门跟在别的住户后面进来，五十分左右出现在架空层。当时只有牛奶在，他们用猫条一点点地引诱它往外走，一直到没摄像头的地方。直到五点半，拍到他们从小区北门离开。
多个保安来认人，有人说好像之前有在小区里见过他们，但不眼熟，不大像是住户。
有群友分析，有可能是小区外头的人跑进来作恶。
但仅凭这么些个视频和证据是不够的，贸贸然发上网还分分钟要吃官司，只看校服裤子也认不出两人读哪所学校。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要守株待兔。
大伙儿压抑着怒火，没把事件发到平台上进行“公审”“开盒”，终于在几天后抓了个现行：俩男生在同样的时间、同样从南门进来，来到架空层找到猫，嘻嘻笑着拿出猫条吸引猫。
但剩下的两只猫似是认出他俩，一直不乐意舔猫条，那两人等不及，竟直接想动手抓猫，被留意他们已久的保安喝止，在小区里“值日巡逻”的郭芃也及时赶到。
俩男生一开始反抗强烈，说自己是小区的住户，好心喂流浪猫还被人质疑，真是好人当贼办！
保安问他们是住哪梯哪户，他们随口一答。郭芃自然不信，边录视频边说：“行，我记下来了，我们现在就去按门铃，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
较高的男生恼了：“凭什么啊？你们怀疑我们，倒是拿出证据啊！”
郭芃笑了，对准他还没拉严实的书包拍，忍住怒火问：“你上学还带砖头，学的是什么啊？盖房子吗？哦，你们上次行凶的那块砖头我们可是一直留着，还有猫条也是，那上面都有你们的指纹哦，报警验一下就清清楚楚啦。”
她的话当然有唬人的成分在，但对于两个小孩来说很有效果，两人都被吓到，闭口不言。
郭芃第一时间通知了投喂群，家娜和纪福贵还有几位这会儿在家的朋友都赶来了，人越来越多，有个阿叔愤愤道准备报警，俩男生开始怂了，低头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
阿叔大声问：“知错了？那你们就讲讲你们错在什么地方啊！”
男生们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阿叔气得脸都红了：“你们真是读书读坏脑了！”
物业来了人，请他们到办公室，并要求他们联系家长过来。
郭芃等人一直跟着，物业有些为难，提议道：“要不大家就在外面等吧？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郭芃本来就气，听到这句应激系统“哔哔”声响起警铃，追问道：“为什么不敢让我们进去？是你们准备和稀泥？随便讲两句就和解是吗？”
“冷静冷静。”家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跟物业商量，“这件事跟我们群息息相关，我们很多人把这几只猫当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人，所以让我们完全不参与谈话，我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如果你们担心人太多影响谈话，那我们群派一个代表，另外，业主那边我也建议让纪爸爸做代表。一来他是业主代表，二来他当时是第一发现者，大家觉得呢？”
物业工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点头应承。投喂群这边则全票赞同家娜做代表，其他人都在办公室外等候。
十几分钟后，纪武赶来了，拎着个纸袋，浑身散着戾气。
这下大家都顾不上自己生气了，反而先去劝小纪医生不要情绪激动，千万不要动手，不然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纪武嗤笑一声，故意讲反话：“放心吧，我可是成熟稳重冷静宽容的成年人，怎么会跟两个死小孩计较呢？”
有个对比项，郭芃反而稍微冷静了些，好心提醒：“打赢了进差馆，打输了进医院，小纪医生，控制一下哦。”
纪武瞥她：“彼此彼此。”
男生的家长陆续到了，来的都是母亲。高个子男生姓文，矮个子男生姓蔡，两人就读的中学就在涌的另一边，但两人住的地方就有些距离了。
纪武以兽医身份加入谈话，瞪着对面沙发的两个男生笑了声：“厉害啊，反侦察意识很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踩点偷东西呢。”
文母听着不乐意了，帮孩子说话：“他们都是孩子，怎么会做出你说的这种事呢？”
纪武甩过去眼刀，声音更冷了：“哈哈，对哦，他们是没做我说的‘盗窃’，因为他们做的是‘谋杀’啊。”
“欸，你这兽医怎么这么说话？他们不就是……打了一下流浪猫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