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方果才吃第一口，刚止住不就的眼泪又掉下来，“哇”地又哭了：“天啊，怎么那么好吃……我想妈妈了！”
第42章 为什么不找我？
“爸爸，我想芒果老师了。”
刚听完英文版《三只小猪》的洛洛窝在被子里，眨着眼问，“你说明天她会来幼儿园吗？”
“不是说芒果老师生病了吗？等她康复了就会回来了。”
蒋回南调暗床边台灯，许着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保证，“放心吧，只要芒果老师有去看医生，有好好吃药，好好休息，那她总有一天肯定会病愈的。”
从那个下雨天开始，方果就没回幼儿园了，算上周末，至今已是第六天。
第二天K3A班的副班陈老师在群中通知各位家长，方老师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由她暂代班主任的工作。另外这段时间会有另一位老师加入班级，保证仍有二教一保，请各位家长放心。
“那如果芒果老师明天还没来的话，爸爸你能不能像上次那样，让我在手机里跟她打电话啊？”洛洛问。
“要是老师身体还是不舒服，就不能经常用手机。”蒋回南撒谎，“等她病好了，再跟她视频吧。”
“好吧。”洛洛嘟起嘴巴。
昏暗中，孩子的双眸还闪着光，蒋回南有些没辙，多说一句：“而且今天你们不是已经录了打气视频吗？陈老师发给芒果老师了，她肯定能看到的。”
洛洛点头道：“嗯，今天录视频的时候，我有很大声地请芒果老师快点恢复健康，回来看我们。”
蒋回南失笑：“你们的心意她会接收到的。”
道完晚安，蒋回南回了书房，把陈老师发在班群里的视频再看了一遍。
“芒果老师，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了？”
“芒果老师你要乖乖吃药哦！还有我妈妈说生病了要多喝水，如果要打针的话，你不要害怕哦！”
“芒果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想要你帮我扎辫子，你帮我扎的辫子最好看！”
一个个小孩争先恐后地对着手机镜头表达他们对老师的在意。
但孩子们不知道的是，家长们已经拉小群了。
有家长看到了那帖子，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园长夫妇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拉蒋回南进群的是上次在研学团时多讲了几句话的那位同学爸爸，按往常蒋回南是不可能会进这种小群的，但这次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想看看家长们都在讨论些什么。
不久前有家长说，这班孩子跟方老师的感情太好了，要是方老师和园长离婚、不再在启萌任教，那孩子们该怎么办？说不定还会产生心理创伤。
有的家长说，孩子们倒也没那么脆弱，这个年龄段还记不住事，过几天上小学了就会把幼儿园的事都忘了。
有家长还说，方老师在启萌已经挺多年的了，启萌其他老师都换过一批了，就她一直都在。现在幼师离职率那么高，方老师这在职时间算很长了，她有个姐们的孩子在另一家私立读，光是这三年，班主和副班都已经换了两批。
蒋回南进群后没开过口。
他觉得蛮好笑的，本以为大家建了新群是想讲园长夫妇的八卦，批判李园长的所作所为或同情方老师的所遇非人，结果没人care园长是否出轨，没人care方老师的婚姻是否破裂。
他们只在乎，孩子接下来跟新的代课t老师磨合得是否融洽。
但还是有好几位家长希望方老师能继续带这一班，说孩子交给方老师，他们很放心。
这时，群里蹦出来一条新信息。
发信息的是“徐茵妈妈”，蒋回南认出是邓素雅的微信，头像还是她一家三口的合照。
邓素雅：「但要是方老师回来的话，给孩子们造成的可能就不只是心理创伤了哦。」
家长A：「为什么这么说呢？」
邓素雅：「我今天听闻方老师是因为不孕不育，她老公才有了外遇呢。」
家长B：「啊？有这种事？！」
邓素雅：「我也是听人说的啦，大家理性吃瓜哈。」
蒋回南脑子一热，在群里回了句：「既然是不确定的消息，那建议这位家长还是不要在公开的群里讨论这件事。」
其他家长附和：「对啊，这算方老师的个人隐私了，还是别提了。」
「能不能生孩子，和方老师是不是一个好老师也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
邓素雅丝毫不受影响，哔哩吧啦发了一大段语音：“你们都太天真了，知人口面不知心啊。在国外就有真实案例，什么保姆还是老师因为自己不能生孩子，就把感情投射到她接触过的那些孩子身上，把自己当做了他们的亲生妈妈，最后发生了孩子被拐带和伤害的悲剧。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觉得应该跟园方商量一下，就算方老师和丈夫最终没有离婚，也不要让方老师继续当班主任比较好哦。退一万步讲，她现在遭遇这么多事，情绪肯定不好的，带孩子又需要太多耐心和精力，肯定对她的工作会造成影响的。”
「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这句话蒋回南打了一半，又全部删除。
他想直接退群。
邓素雅这种人就跟瘟疫一样，一沾上就没完没了了。
突然，微信跳出来一条新信息，提示：「蒋律师，我是方果。」
——上次方果是把他删了，但他没删方果，所以她重新加他的时候，就会直接加上。
蒋回南给她拨了个语音通话，响了会儿，那边才接起：“晚上好啊蒋律师……洛洛睡了吗？”
“刚刚睡下。找我有事吗？”
“我收到小孩子们给我拍的视频了，好久没看到他那么主动积极，真棒。你替我谢谢他呀。”
“等你处理完家里的事后，回幼儿园亲自跟他们说吧。”蒋回南另一只手开始转笔，“方老师找我就为了这件事吗？”
“不是……”方果顾不上尴不尴尬了，挑明来意，“我想问问你能不能介绍一位家事律师给我？我想跟律师咨询一些事……再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手中的笔转得快看不到形，蒋回南问：“介绍？你要找别的律师？为什么不找我？”
方果愣了愣。
把手机拿开，确定跟她通话的是蒋回南。
这机器人怎么了？代码出错了？
她撇撇嘴，道：“我这么小的case就不用出动你这位大状了吧？而且我听说你的强项是在诉讼？我比较希望能协议离婚，可以的话不想走到诉讼那一步，太费神费时间了。”
蒋回南说：“起草协议，谈财产分割，也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方果有自己的顾虑：“但洛洛现在还在启萌上课啊，你要是成为我的代表律师，我担心给洛洛造成影响。”
蒋回南鼻哼一声，沉声道：“方老师，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虽然我在你眼里肯定是个不称职的爸爸，但既然我决定继续当洛洛的爸爸，就不会让人欺负他一分一毫。”
方果想起那个雨天，在蒋回南车里，他说的那段话。
那时候蒋回南其实没有讲得很清楚明白，方果当下是有异样感，但那时她思绪混乱，没能力往深处想。
到后来复盘事情经过，才真正理解蒋回南想表达的意思。
刚刚那句话也坐实了她的猜测，方果斟酌语句：“所以洛洛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蒋回南只回答一声“嗯”。
“……是已经确认的了吗？”
“你觉得呢？”
方果深吸了一口气，这“瓜”可不比她的小啊。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蒋回南会对洛洛忽冷忽热，有时候觉得他对孩子是有关心的，在物质方面毫不马虎，家教方面也没因家境富裕而疏忽；但有时候他又明显想要避开和孩子接触过多，连对上眼他都要刻意避开。
怪不得之前她给洛洛办生日会、在蒋回南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是洛洛亲爹、让他负起当爹的责任时，蒋回南会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原来她都在无意间往蒋回南的心脏插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她还毫无察觉，咒骂蒋回南不配当爹。
方果捂着脸，懊恼道：“对不起啊，我以前不知道还有这层过去，说过一些话，肯定让你难受了……”
天啊，她还曾经说过，如果洛洛遗传了他的基因，之后肯定会拔高这种话！
虽然说不知者无罪，但当事人听进耳里，得有多讽刺啊……
蒋回南说：“你又不知情，而且在别人眼里，我确实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我父母也总这么说我。”
“洛洛知情吗？”
“不知道，我爸妈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方果脱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蒋回南转了会儿笔，才道，“可能因为你是除了我家里人之外，第一个那么关心洛洛的人吧。”
“那我是他的老师——”
“所以你是好老师。”蒋回南放缓了声音，郑重道，“洛洛能有你当他人生第一阶段的老师，是我们家的荣幸。”
方果瞬间鼻酸，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最近哭过很多次，有因为李博誉的背叛，有因为公婆的模棱两可，有因为郭芃和家娜的帮助，有因为家人的支持，有因为孩子们的鼓舞，也有因为现在，学生家长的一句肯定。
她哽咽得像喉咙里吞了鱼刺：“不过我可能没机会再见到洛洛了。”
一直在指间翻来转去的笔突然脱手飞了出去，蒋回南默了几秒，问：“你要离开启萌了吗？”
“那肯定的。”方果边笑边哭，一闭上眼都是视频里一张张没被社会污染过的小脸，“都要离婚了，总不可能还在启萌任教。”
她这段时间思考了许多，发现最舍不得的，已经不是家庭和婚姻。
她更舍不得班里的一群小豆丁。
蒋回南问：“那你之后要去别的幼儿园？”
“不知道呢，暂时没有打算，因为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带孩子，可能需要休整一段时间吧。”
“行，那先把离婚的事处理好了再安排。”
“嗯……那你能介绍合适的家事律师给我吗？”方果小声问。
她等了会儿，听见蒋回南在那边叹气：“方老师，我人缘不好，没什么同领域的律师跟我关系好，所以就只有我了。你愿意找我的话，就把目前所有资料和你的具体诉求都发给我。”
第43章 人之所以为人
时隔几个礼拜，方果再次和李博誉见面，宛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