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她搬出去后,李博誉有问过能不能两人见一面,但方果拒绝了,只跟他以电话和信息形式联系。
方果没告诉郭芃,其实一开始她还心存一丝侥幸,想着事情可能会有什么反转,但李博誉的直接承认,往她脸上甩了好几个巴掌。
李博誉甚至主动提出,如果方果决心离婚,他会在合理范围内给予她补偿。
所以,根本不需要她做出选择,李博誉早已选择好了他想要的“家人”。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就选择好的呢?
方果想,应该是在她确诊难孕难育那会儿开始的吧。
李母也从第一天就给她打电话了,方果过了两三天才接,李母哭着想和她当面聊一聊,方果无法拒绝。
茶楼包厢里,李父给她斟茶,第一次跟她低头道歉,说是他们李家对不起她。李母则一直在哭,说她只认方果是她的儿媳妇,希望方果再给李博誉一个机会。
方果也哭,问公婆他们是不是一早就知情,帮着李博誉隐瞒。
两人同时否认,说他们也是这次才知,要是之前就知道,肯定不会让方果受这样的委屈。
方果又问,那要是在刘小姐刚刚怀孕的时候,他们就得知这事的话,会要求李博誉让刘小姐去打胎吗,以维系他们这个家庭吗?
李父李母面面相觑,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李母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当然会。
迟疑的那几秒,让方果再一次感到脸颊火辣辣疼。
让方果最匪夷所思的,是李母说如果方果愿意继续跟李博誉做夫妻,那么他们肯定会强制要求李博誉跟刘小巧断得干净。
至于那小孩,刘小巧没什么经济基础,他们可以跟她签协议,给她一笔钱让她去过更好的生活,把孩子领回家里养。
三观像大海上的纸船说翻就翻,方果心灰意冷,起身离席。
离开t前,她问他们知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2025啊,不是大清啊。
她已经肯定李父李母见过李博誉的“小小家”了,因为连她都还不知道,那位刘小姐叫刘小巧。
……
双方约在蒋回南的律所谈离婚财产分割。
方果本来希望郭芃陪她,但苏哲文提前一天从深圳赶过来了。郭芃说让苏哲文陪着她比较好,要是她到现场的话,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冲上去呼李博誉两个大比兜。
李博誉则和母亲跟律师一同前来。
李母声音沙哑:“方果,你跟博誉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这些年你们也是有感情的啊……”
苏哲文忍着怒火,瞪着李博誉说:“阿姨你这样讲就没意思了,真有点感情的话,是干不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的。”
李母抹了抹眼睛:“方果她哥,这次错在我们家,你们放心,我和博誉他爸说好的,物质方面不能亏待方果的。”
苏哲文冷笑:“我们家不缺钱,但你们该给方果的赔偿一分不能少。”
气氛从一开始就僵持住,蒋回南开口:“双方家属都请冷静,本来我和黄律是不建议带家属参与的,不过既然双方都有要求便同意了,但还请二位能控制好情绪。”
李博誉冷眸看向站在方果身旁的男人,蒋回南接住了他的目光,和往常一样板着一张脸,抬抬手:“各位请坐。”
财产分割和诉求方果已经委托给蒋回南,双方律师来回沟通过多次。
李家其实还有其他房产,但蒋回南查过,那些都在李博誉父母名下,好在他们现在在住的这套已经转到李博誉和方果名下了。
但方果不想要房子,因为那个“家”对她来说已经脏了,要求李博誉按市价折现;幼儿园为男方家族单独出资,这部分难以争取分割,不过婚后经营收益女方有权主张分割。
“除此之外,我们这边查明这两年李生在第三者刘小姐身上花费了不少钱。例如,这条价值人民币五万的宝格丽项链……”
蒋回南把整理好的材料一一码放在会议桌上,“刘小姐是在苏贝月子中心坐的吧?她的自媒体平台提过,自己购买的是价值28万的‘女王套餐’……李生你给刘小姐租下了骏汇湾十三栋1806房,按市价取个整数,两年租金约19万……另外还有保姆费用一万、给刘小姐每个月两万生活费,两年共72万……
“这些消费发生在李生和方小姐的婚姻存续期。《民法典》第1092条规定,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我方要求这138万人民币全额计入赔偿基数,以上。”
李博誉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这些信息是从哪里获得的?合法合规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果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们只计算了这些数额比较大的支出,但如果你要较真的话,我就要把刘小姐账号上发过的所有奢侈品、吃过餐厅的每道菜、给孩子买的每件衣服每双鞋、就连一条纸尿裤,我都会一笔笔地给你算清楚。
“你要是能爽快一点儿给钱,我们就能早一些走完离婚手续,我也不打扰你们一家五口享天伦之乐了。哦,这样对你挽回声誉也有一定帮助,你可以对外说明你和我早就感情破裂,名存实亡,‘在离婚赔偿方面没有亏待过前妻’这点甩出去还是能给你的人设再镀一层金壳的。”
李母又开始哭:“方果,我不会让那女的进我们家门的!”
“阿姨。”方果看向李母,改了口,“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李博誉当时追求我、和我谈恋爱、向我求婚,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我能当他想要的家庭‘模板’里的好老婆好妻子,我还能在你们家的幼儿园里当一名好老师;我对别的孩子都那么好了,那我也能给他的孩子当一个好妈妈。
“但对李博誉来说,其实这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怎么说呢,他就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玩过家家那样,今天可以选这位当‘妈妈’,明天可以选那位当‘妈妈’,至于是谁对他来说没有差别,只要有人陪他玩就行了。我想这就是李博誉的婚姻观爱情观。”
李博誉没想到自己的心事会被方果说中,心脏沉到谷底,反而激起他想辩解的欲望:“不是的老婆,当初我追求你、想跟你结婚也是因为有感情啊!”
“那你的感情还挺不值钱的。”方果的目光落在李博誉还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缓声道,“我算过时间,你出轨的时候,是在我流产后调养身体、我们没办法有性生活的那半年,对吧?只是半年不能做而已啊李博誉。”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能想到眼前看似柔软的女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透露夫妻之间的床笫之事。
苏哲文有些心疼:“方果,你不要勉强自己……”
方果摇头:“我没有勉强自己,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到底婚内出轨,不就来来回回为了那么一件事吗?空虚了寂寞了冷了需要人抱抱亲亲举高高,需要人慰籍你受伤失落的灵魂,本质上都是欲望走在理智前头,最后的落脚点还是‘性’。
“这些天我也换位思考过,要是现在换过来是李博誉你不行、你没办法满足我、你没办法生育、你阳痿你ED,那我会走上出轨这条路吗?我不敢打包票,但我觉得,在人生中有很多的事情比满足一瞬间的欲望更重要。
“人之所以为人,总要有些自控能力吧?连身体的欲望都无法控制,一言不合就要找别人排解,那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自己比路边那些没做绝育的公猫公狗还不如?”
蒋回南低头推了推眼镜,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掩在掌心后。
在书房里昙花一现、在雨天强行要下车、那个刺猬一样的方老师又出现了,这是洛洛那群孩子们看不到的一面。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批判你。”
方果的声音还是平平淡淡,好似凉白开,“当初我选择跟你结婚,有很大一个因素是我觉得你爸爸妈妈对我很好。那时候我很需要一个所谓完整的‘家’。”
她微微转过脸,对着李母说:“阿姨,这些年有很多个瞬间我真心觉得你和叔叔是把我当女儿在疼的,我很感激你们付出的一切。只是手指始终是拗入不拗出的,新抱始终是没有血缘的外人,远比不上和你们有血缘链接的男孙。”
方果最后看向李博誉、她曾经同床共枕几年的伴侣:“李生,这‘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第44章 物以稀为贵
“李博誉那家伙这两年在那女人身上肯定不止花那么点钱,你看那些截图,你自己的包啊首饰啊都没她多。”
苏哲文开车送方果回去,仍有些替她不值。
“我好歹做过他枕边人,其实他有多少现金流在身上我还是清楚的,要他一口气全折现支付,估计还得父母帮他填补一些,要再多金额,如果他爸妈不乐意帮他了,那吃亏的还是我。”
光是几个小时的谈判而已,方果已经像被人抽掉了脊椎骨头,软趴趴地倚着车门,目光毫无目的地不知落在窗外哪一处。
时间和精力比金钱对她来说更重要,她不能让她的人生在这里陷进死胡同,还一直不肯转身离开。
她声音平平:“而且财产分割好了之后我也可以躺平一阵子了,要开始想想怎么挥霍才行。”
苏哲文没好气:“你真说到做到才好,我巴不得你真的乱花点钱买开心。”
“那我去找男模?”
“不行,太脏,找个男大吧,要对方提供体检证明。”
“哇,苏哲文你现在道德沦丧到这种地步啊。”
见她还能讲笑,苏哲文稍微松口气:“先去旅游散散心吧?这些年你也辛苦了,虽说有寒暑假,但你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等过完冷静期后去拿了本子,就立刻飞。”
“那旅完游呢?还留广州吗?”
“现在还没想好。”
“行,那就先不想,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回深圳了就告诉我,别忘了还有我们在。”
方果让苏哲文在路口放下她,不想他跟到小区门口——虽然她知道自己掩耳盗铃。
苏哲文降下车窗:“我会在广州多待几天,你去民政局那天我也会陪你,免得那家伙死缠烂打。”
方果撇嘴乜他,直接问:“你留在广州真的是为了我吗?”
苏哲文冲她笑笑:“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t今晚吃顿好的。”
方果知道苏哲文是真心在关心她,也很感谢苏哲文在她人生如此重要的一个关键点以家人身份陪在她身边,声音里总算有了些温度:“哥,谢谢你。”
苏哲文提提嘴角:“一家人不说这个。”
等方果走后,苏哲文找了个车位停了车。
他没想到郭芃会租在这一带,当初他在市区租房,有课才回大学城,郭芃跟他一块儿住,那小小的loft公寓就在这附近。
公寓走路五分钟有一片城中村,至今还未拆迁。每家好吃又平价的餐馆他们都帮衬过,其中有一家川菜馆,微辣的酸菜鱼是郭芃最爱之一。
苏哲文打开地图app,手指划拉两下,找到被他星标的一个定位。
定位里的信息还没及时更改,显示是家茶叶铺,而店铺附近最明显的“地标”,是一家叫“尾巴树”的宠物医院。
他记得郭芃收养的那只流浪猫当初是在这个医院里做手术,也看过她社交平台上定位的工作室位置,离这医院不远。
苏哲文点了个路线跟着走,几分钟后,走到宠物医院门口。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这会儿医院里没什么客人,有个男人坐在窗边低头逗着猫。
男人头发有点长,往下耷的刘海遮住额头和眉眼。
苏哲文认得他,他在郭芃发出来的客户样片里出现过。
只是眼前的男人一脸宠溺傻笑,和照片里气势逼人的专业模样颇有差异。
纪武察觉视线,扭头往外看。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楼梯下方的步道上,身材高大健壮,眼神里有探究的意味。
纪武敛了笑,与他对视。
苏哲文挑眉,对方现在倒是有点儿样片上的气势了。
但没照片上那么好看啊,郭芃是不是给他高P了?
苏哲文继续往前走,拐了个弯,一间门头纯白简约的店铺映入眼帘。
“……jett.”苏哲文蓦地欣慰一笑,“真不错。”
今天阴天,一楼开着灯,他抬头,二楼玻璃窗落着遮光帘子,缝隙里有光一闪一闪。
一开始他只是想来看看郭芃的工作室开得怎么样,但离得越近,人越贪心。
正踌躇着不知是否要上前按门铃,楼上下来人了,苏哲文一时紧张,竟往后退了几步。
门外多了一大活人,还是目标挺明显的“双开门冰箱”,郭芃自然注意到,珠珠也好奇:“这是接下来的客人吗?”
郭芃缓缓摇头:“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