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问问也不行啊？”纪武眼珠在眼皮后滚来滚去。
“行行行，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当模特，觉得掌握住相机能更自由，我也更喜欢看到别人在我镜头里流露真情。”
“之后就没做过模特了？”
“不完全是，前男友工作室刚开始有一些样片还是找我当模特的，只是已经很久——”郭芃突然顿住。
“嗯？”
“很久没有人给我拍过照啦。”郭芃换了个话题，“你办护照要去哪里玩啊？”
“年底在新加坡有个兽医展会，每年我都会去看看。”
不过他压根儿就不需要重新办护照，他的护照正躺在家里床柜抽屉里，离有效期到期还远着呢。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来找郭芃拍照，但来都来了，拍就拍吧。
郭芃只给他简单打了个底，均匀肤色，遮盖眼圈，加深眉眼，拍照更快了，按了几下快门就出了片。
纪武付了钱，也不好继续赖着，拿着照片回了医院。
一进门，珠珠立刻焦急跑上来：“你跑哪里去了？怎么手机一直不接？”
纪武摸出手机，原来刚被他静音了，还没调回来。
猫诊室里门开着，纪武看一眼：“有客户来了？阿信在看吗？”
“对，泡泡和小夫刚刚来了。”珠珠面色凝重，“有只猫被烫伤得很严重，还直接丢在他们救助点门口。”
纪武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针尖一般，抿紧嘴角走进诊室。
诊台边除了尾巴树的医生助理，还有一男一女，短发女子回头，眼眶红透：“小纪医生！你救救它！”
纪武看向阿信，阿信对他摇摇头。
意思是，情况很不乐观。
短发女子叫泡泡，和她的老公小夫在做个人救助，两人几个平台上的账号“泡芙爱心小家”加起来有一二十万粉丝。河涌对面有一片没被列入拆迁计划的老平房区，泡芙夫妇租下其中一栋老房子做救助点，尾巴树帮他们做过大部分流浪猫的绝育和医治。
这次泡泡带来的猫此刻躺在箱子里一动不动，情况惨烈，皮肤溃烂发红，皮下严重水肿，多处渗出血水和体液。
纪武脸色难看，拿手电筒照猫的眼睛，瞳孔已经扩散了，对触碰没有反应，呼吸几乎快没有。
阿信说：“体型不胖，看着像流浪猫。这么严重的伤，不像是不小心造成的啊，总不可能它自己蹦进开水炉里吧？”
其他医生助理七嘴八舌道：“该不会还是上次那两小孩吧？”
“你别说，你真别说……”
“可他们的家长说会加强教育看管了啊，这还不到一个月！”
“你见过哪个虐猫虐狗的被人逮住后就痛哭流涕痛改前非的？没有吧？没有法律监管的真空地带，舆论杀不死恶意，这些人只会变本加厉。”
纪武直起身，问泡泡：“你们救助点门口不是有监控吗？拍到是谁放的吗？”
“今早我和小夫有事要忙，刚刚才回救助点，就看到箱子搁在门口了。”泡泡像是惊魂未定，声音都在颤，“查了监控，发现半小时前镜头被人喷了漆，拍到的都是黑的。”
珠珠捂嘴：“天啊！这肯定是故意了啊！”
泡泡已经开始掉泪珠：“它还能不能治啊？”
纪武摇摇头：“烫伤面积太大，生命体征很弱了，强行维持只会延长它的痛苦。”
小夫坚持：“小纪医生，再试试看吧，说不定有奇迹呢？”
纪武与阿信相视一眼，终是答应抢救。
小夫拿出手机跟拍：“我也得记录一下，严厉谴责这些人！”
可惜猫实在伤得太重，耽误的时间也太久，医生们无力回天，不到半小时，纪武宣告其死亡。
珠珠通知了古师傅，古师傅还在市郊帮客户办告别式，需要晚点儿才能过来。
这猫连名字都没有，纪武帮它简单整理仪容，低声喃喃：“那就叫你凤凰吧，希望你下辈子一飞冲天。”
虽然抢救失败，但泡泡和小夫还是支付了费用，包括火化费用。
小夫道谢：“那我俩就先回去救助点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纪武盯着他手腕上的新表，突然开口：“你换表了？”
小夫一愣，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劳力士，笑了笑：“微商那买的，你要吗？四位数就能拿下来，远看没毛病，戴着玩玩。”
纪武点头：“仿得还挺真的，你把店家名片推给我吧。”
小夫说“好”。
*
808晚上除了潮汕牛肉火锅，郭芃还点了外卖。
是这附近一家川菜馆的酸菜鱼，微辣口。当年方果来找苏哲文蹭饭，他们三人常常到这家川菜馆吃饭，这道菜是必点。也不知道那汤里头加了什么料，吃起来就是比别家的酸菜鱼好吃，鱼肉滑嫩，酸菜爽口，配料丰富。
家娜吃得赞不绝口，但她这辈子几乎没怎么吃过川菜，不能吃辣，吃得一边额头t冒汗，一边哼哧哼哧地喝王老吉。
方果端起果酒敬家娜，感激道：“阿姨，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连续几天都跑去帮我当侦探！”
家娜脸颊浮粉，呵呵笑，拿王老吉和她碰了碰：“这有什么，我就是去聊聊天，能帮上忙就好。”
——在刚开始找证据的时候，家娜主动请缨，说可以去骏汇湾帮忙蹲一蹲，看有没有机会打探些消息。
还真让她蹲到了，第二晚就在十三栋楼下蹲到了下楼溜娃的保姆。家娜认出照片里那小男孩，以“女儿生了孩子打算找阿姨”为话头跟保姆聊上了天。保姆倾诉欲很强，到第四晚，家娜已经知道她在工作的这家主人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租金多少、保姆工资多少……整合后，再交由蒋回南去做正式调查。
“等你拿到离婚证那天，我就到海底捞给你包个大卡座，拉横幅写‘这个破婚老娘就结到这里了’！”
郭芃兴致勃勃，恨不得昭告天下方果即将单身，“阿姨你到时候也得去，你别看方果是个开朗小太阳，其实能跟她走心的朋友没几个，你算一个！”
家娜更开心了，又举杯：“行，那我就在这里先预祝方果老师的离婚流程顺顺利利走完！”
郭芃粗矿地嚎一声：“对！一个月后她就成为自由灿烂的方女士了！”
方果跟她们碰杯，忽然想起什么，眼眶又湿了：“阿姨你还喊我‘方老师’……可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机会再做老师了……”
今天在律所时李博誉提到，她不能再担任启萌的老师，她的企业微信号也已经被园方收回，这件事方果早有预料，但依然会感到难过。
“东家不打打西家，我以前说了，你就是幼师天选之女，哪个幼儿园能把你招入麾下，都是他们的福气。”
郭芃一只脚踩在餐椅上，坐没坐相，把漏勺里的肉分别夹到方果和家娜的碗里，“你别焦虑，把需要做的事情按轻重缓急一样一样解决。离完婚就好好地去旅游散心，玩够了，休息够了，调整好心态再回来。”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方果吸着鼻子哽咽，“还有一点就是，这些日子我都暂时得住在你们这里了哦……请问我能加入808这个大家庭吗？”
没等郭芃开口，家娜先回答：“当然可以啊，你就安安心心地住着。”
郭芃把椅子旁的猫捞起来，放到方果腿上：“欢迎住进我们808，要轮流当铲屎官哦。”
方果感动得又要哭了：“没问题！天天让我铲屎我都乐意！！”
家娜笑得眉眼弯弯：“还有，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方果举手：“阿姨我是不挑食的好宝宝，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云吞面也好，九大簋也好，我都会把光盘行动进行到底！”
郭芃捏她圆鼓鼓的脸蛋：“哇你狮子开大口啊！九大簋多难做你知不知道的？阿姨你别管她，她喝醉啦，你给她天天煮公仔面就行。”
家娜双眸不知不觉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飞快答道：“那个，你们不嫌弃的话，下周农历九月十八是我生日。那天也正好是立冬，我来做九大簋吧？我们办……‘趴体’？”
第46章 看见路口红灯一直闪
郭芃知道九大簋不容易做，却不知道做起来有这么多繁琐的步骤！
在家娜发完花胶鲍鱼和海参后，郭芃已经有点儿想提议要不找家酒楼或私房菜馆吃生日宴吧。可看着家娜不厌其烦地备着料，郭芃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九大簋对家娜而言是挺重要的一道菜。
虽然不想阻止，但还是有别的方式能减轻阿姨的工作量。
郭芃说：“要不立冬那天我来给你打下手吧？或者你就在旁边教我怎么做就行。”
家娜很是惊讶：“你？！”
“对啊，你别看我平时不做饭，但打下手的话我可是专业的。”郭芃比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我从小就进厨房帮忙了，洗菜切肉这些都没问题的。”
方果也自荐：“我会做饭！烹饪环节交给我也没问题！我也想偷师学一手，你教教我呗。”
家娜失笑：“明明是你说想吃，我做给你的呀。”
郭芃拍板决定：“那我们就三人一起做，做一煲惊天地泣鬼神的九大簋！”
家娜心里暖洋洋的：“好啊。”
郭芃想起什么，眼珠子滴溜溜转：“但是阿姨啊，九大簋我们三个人可能都吃不完耶，你看，要不要请小纪医生一起吃饭啊？”
家娜眼睛一亮：“行啊！可以呀！”
郭芃回头就给纪武发信息：「11月7日是家娜阿姨的农历生日，诚邀你和福贵叔赏脸过来家里吃九大簋，阁下意下如何？”
纪武疑惑：「我是可以，但为什么我爹也需要来？」
郭芃白眼翻到后脑勺，躲到被窝里直接发了语音：“不是吧，你还没看出来福贵叔对家娜阿姨有好感啊？现在只要我们去喂猫，铁定会跟他‘偶遇’耶。”
纪武听完语音消化了会儿，给纪福贵打了个电话，直接问：“你喜欢家娜阿姨啊？怎么瞒着我啊？我是你亲儿子吗？”
*
立冬当天，808室三位女士都早早起床。
郭芃要跟家娜一起去买菜，方果则是早上得回启萌一趟，办离职手续，也把自己还留在幼儿园的东西收走。
前两天，她已经在蒋回南和苏哲文的陪同下，到民政局跟李博誉办理了离婚手续。
整个过程很快，仿佛一片叶子落地，仿佛合上一本书，仿佛走出一扇门。
一个月前还在互道早安晚安我爱你的夫妻，一个月后形同陌路，连眼神都要避开接触，签个名字的工夫，五年的日子就碎了一地。
要说完全没有伤感，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方果不再为此号啕大哭。
去启萌是方果谈离婚协议那天，除了财产分割诉求外，唯一要求的一件事。
她想跟孩子们好好道别。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启萌时，方果让网约车司机靠边停，找家咖啡店喝了杯咖啡，等到
第一节课开始后，她才走向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