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门口的保安阿叔见到她，慌张起来：“方、方老师你今天来了啊！”
方果冲他笑笑，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门禁卡，果然没办法开闸。
她对保安说：“保叔，麻烦你帮我开个闸，我的卡失效了。”
“好、好，方老师你得等我一下，我需要通报一下……”保叔急忙回保安室打了个电话，得到批准后才给方果开了闸。
方果还是跟他道了声“谢谢”。
她先去楼上处理离职。
人事老师比她大二十岁，一开始一板一眼地走手续，末了凑到她耳边小小声地说了句“未来会更好”。
方果笑着道谢，下楼去K3A班。
班里正在上手工课，透过走廊窗户，有孩子一眼看到她，小弹簧一样跳起来：“芒果老师！”
一下子孩子们像开水似的沸腾起来，方果跟班里的老师们点点头，小陈给她开门，兴奋道：“方老师，你快进来！”
方果有些忐忑：“可以吗？会影响你们上课吗？”
“说什么呢？赶紧进来！”小陈把她拉进教室，吆喝道，“宝宝们，快把你们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方果睁圆了眼：“怎么还有礼物？”
“嗯，有的孩子知道你要离开，这段时间的手工课和美术课，给你做了些东西。”小陈难掩伤感，“方老师，我也不希望你走的。”
方果又眼湿湿：“K3A班最后一年就拜托你啦，还有徐老师和钟老师了，毕业班的事情会比较多，毕业典礼啊毕业照啊，还有毕业成果展……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都是有经验的老师，没问题的！”
小陈和另外两位老师连连点头：“放心吧，这班小孩被你教得这么好，我们带起来可轻松了。”
孩子们涌上来，举高手把画作和手工作品递到方果面前：“芒果老师！这是我画的你！”“芒果老师，你看我做了个芒果小猫！”“芒果miss——”
方果坐到小凳子上，一样样珍而重之地收下放好，一边夸奖一边道谢：“哇，欣欣你怎么把我画得那么漂亮啊？太美啦，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谢谢你啊小志！这个小猫太可爱了！跟我现在在住的地方养的一只小猫简直一模一样！”“谢谢你们啊……”
就连只跟方果相处过半个月的徐茵，都送了张剪贴画送给她，有太阳，有云朵，有小鸟，有星星，有小花。
方果很感动，握着她的手说：“你要更勇敢地表达出你的想法哦，不喜欢的事情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徐茵一知半解，但还是乖巧道：“知道。”
十几个孩子都送完了，唯独洛洛一直站在墙边角落，迟迟没有过来，脑袋耷拉，双手背在身后。
方果朝他勾勾手：“洛洛，来给芒t果老师抱一下。”
洛洛憋不住悲伤，泪珠子啪嗒啪嗒滚下来，终于挪脚，慢慢走到方果面前。
方果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背，温声道：“不要哭，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可是、可是我会很想你……”洛洛一张小脸埋在方果肩膀，“你不要走好不好啊？”
“芒果老师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带你们到毕业我也很难过。”
方果尽可能张开双臂，把旁边的孩子也一起拢进怀抱里，“不过我会一直记住你们每个人的样子，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喜好……你们能不能也记住我呀？记住很爱笑的芒果老师，记住教你们跳舞的芒果老师，记住下雨天带你们去找蜗牛的芒果老师……”
洛洛的哭泣开了个头，其他孩子也窸窸窣窣啜泣起来。
小陈也眼眶发烫，拍拍手，提起精神唤道：“宝宝们！我们来唱最近教的那首歌吧！”
方果抬头，抹了把泪水：“哇，还有节目欢送我啊？”
“是啊，大家知道你肯定还会回来，提前准备的。”小陈指挥孩子们排成三行，眨眨眼道，“你要控制住哦，肯定会哭。”
前奏刚起，方果已经哭了。
孩子们稚嫩干净的声音开始唱：“没什么大愿望——没有什么事要赶——看见路口红灯一直闪——它像眨眼的小太阳——
《小美满》@周深 ”
方果走出教学楼时晴空万里，阳光打在身上扎扎刺刺的，但特别舒服。
她捧着纸箱背着帆布包往大门走，快到门口时，她蓦地回头，看向四楼的一扇窗户。
站在办公室窗边的李博誉骤然一颤，竟往后退了两步，也避开了方果的视线。
方果很快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到保安室的时候，她跟保叔道别。
“等等等等，方老师，你等一下。”保叔喊住她，往她手里塞了包饼干，赧然道，“方老师，之前受你照顾了，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没给你准备什么东西……刚刚的事你千万别往心上去啊！我、我就是……”
方果的心情比来时好了一万倍，笑容灿烂：“我知道的保叔，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这些流程肯定要做的，以后就拜托你看好这个门啦。”
保叔挺直了背：“没问题！方老师，也祝你之后一切顺利！”
“承你贵言！”
方果走到路旁，正想叫网约车时，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
她知道是谁的车，但没想到他会出现，嘴巴张大得快能吞下鸡蛋。
蒋回南停稳，下车，对方果见到鬼似的表情有一丝不悦：“你这什么表情？”
“不、不……你怎么过来了？”方果仰着头看他。
“昨晚不是发过信息了？”蒋回南一手抱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箱子，放到后排座。
“是有发过信息……”
因为可能会跟李博誉碰上面，她昨晚跟蒋回南提了一嘴她要回启萌的事，蒋回南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但我没让你来啊。”话说出口，方果顿觉好像太直接了，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是我——”蒋回南一顿，“还在冷静期里，怕出什么问题，来看看比较稳妥。”
“哦，你说的也是。不过他今天没出现，估计怕尴尬、怕遭人话柄吧。”
蒋回南望向教学楼方向，片刻后收回目光：“上车吧，送你回去。”
车上，方果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张蜡笔画，献宝似的给蒋司机看：“这是洛洛送我的礼物，你看过没有？”
刚唱完歌，洛洛才把他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画上面有个小孩儿，面前一个大蛋糕，上面插蜡烛，男孩旁边坐着个女人，穿黄色连衣裙，两人戴着同样的生日帽。
洛洛说，上次他生日，芒果老师不在现场，所以补上这张画。
蒋回南往旁边瞥一眼，又看回前方：“没有看过。”
“他画得好用心，等我之后搬家了，要找相框裱起来。”方果举起画对着光，阳光穿过蜡笔色块中间细细的缝，像种子破土发芽。
她感叹道：“唉，wuli洛洛真的是好温暖的一个小孩，给他一分爱，他就会回给你十分，这么好的小孩，可不是打着灯笼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蒋律，现在开始我不是洛洛的老师了，没什么立场能再插手你和洛洛之间的事，我也就劝到这儿，你就别总想以前的事了，试着往前走吧。”
这件事之前对蒋回南来说就是“红线”，一碰触他就烦躁，但这几个月他有感受到方果说的，洛洛“回”给他的感情。
“我知道，再给我点时间吧。”蒋回南淡声道，“你刚说什么……‘乌’什么？”
“wuli？”方果笑了笑，“你不看韩剧的对不对？嗯，肯定不看啦，就是‘我们’的意思。”
蒋回南一时发愣，竟忘了刹车，闯了个红灯。
第47章 你们应该坐小孩那桌
郭芃拉着已经有些重量的买菜车，再次对家娜表示佩服：“阿姨你实在太强了，怎么能记得住那么多东西、还能一口气买完呢？换做是我，肯定每到一家店铺就要看一次购物清单，买东西的时候又看一次，准备到下一家的时候还得再看一次。现在这碎片信息时代，我们这些年轻人的记忆力真的是烂到家了。”
“不是的，我现在记忆力也差了很多，也不是说看了太多小视频或是直播，就是年纪上来了，脑子不大清楚。”家娜浅笑，“只是因为我这道九大簋已经做了三十年了，闭着眼都能知道怎么做了……哦，学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已经刻进DNA里了！”
郭芃问：“是有什么意义吗？”
家娜看向她，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做九大簋有特殊意义的？”
郭芃道：“拜托，三十年耶，比我岁数都还大。我能坚持超过十年做同一件事，估计就只有喝可乐了吧。”
家娜哈哈笑了两声，接着叹了口气：“这样就过去三十年了啊……一般我是在元宵那天做，因为那天是我女儿的农历生日。第一次做，是在我女儿八岁的时候，一开始也不是为了生日，纯粹就是为了过节做的。你知道盆菜的形状吧？”
郭芃点头，一边比划：“跟花盆一样？”
“对对对，我女儿那天第一次吃，说它好像生日蛋糕。”
“欸，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对吧！一层层地叠起来，就跟奶油蛋糕一样，我女儿那时候说，它就是中国版的蛋糕，说每一年都想吃，还跟我拉勾约定。”
十一月的羊城虽然还没入冬，但已有凉意，家娜拢了拢开衫领子，继续说，“之后每一年的元宵我都会做一次九大簋。毕竟不算什么家常菜，份量大，食材多，每做完一次，我都有好几天不想再进厨房，可还是坚持了下来。不过今年元宵我就没做了，因为一个约定只剩一个人在意的时候，就变得很孤独了。”
郭芃有点理解“吃拼好饭吃出幻觉”这个网络梗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这样子的，走路都走得轻飘飘，像踏在云端上。
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有这样子的母亲吗？
她感觉缅北给她打诈骗电话都设计不出来这样子的母亲。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都不知道九大簋对你来说这么有纪念意义。”郭芃说。
“不不不，你别道歉啊！我还挺开心的，这道菜就和打边炉一样，谁喜欢吃什么就可以往里头加什么，份量大，大家围坐一桌一起吃才有意思啊。而且可以当作是为我自己而做的，还有你们帮手，感觉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
家娜以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做九大簋了。
不是不想做，而是没人陪她一起吃。
闻言，郭芃加快了脚步：“行，我们赶紧回去准备！”
回到808，郭芃把ipad拿到厨房挂在支架上，两人一边看着综艺一边备料，嘻嘻哈哈中食材就已经准备好了。
方果回来后，煎炒灼煮的功夫就交给她了，三人合作，效率极高，不到中午已经打完盆。
家娜一看时间都惊讶了，她从未试过这么快就能做完准备工作，还不觉得累。
简单吃了碗面后，方果郭芃催家娜去午睡。
家娜睡了一觉，醒来后不大记得做过什么梦了，只感觉自己全身暖烘烘的，像被太阳照了许久。
走出房间已能闻到香味，让她惊讶的是，客厅墙壁上贴上了生日装饰，金灿灿银晃晃，还有五颜六色的气球。
那两位姑娘估计打气球打累了，一个大字状躺在沙发上，一个趴在茶几上，家娜望着她们笑，偷偷回了房间，不愿提前戳破她们给她准备的惊喜。
没想到“惊喜”是在傍晚出现的，纪武和纪福贵来了。
家娜知道小纪医生要来，可没想到他爹也来了，愣了好一会儿。
纪福贵今天穿得正式，又是西裤又是POtLO衫，剃了胡须，理短头发，人看上去精神利落了不少。
他还带了礼物，是条丝巾，用个橙色纸袋装着。
纪福贵拘谨地笑着：“总不能两手空空地来吃饭嘛，天气预报说下周要开始降温了，这个你可能、可能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