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嗯,对。”
郭芃截了图保存,嘀咕道:“莫名其妙的,居然跑到这里来找你,是要干嘛?”
刚才她问那男人“有何贵干”后,男人说他是家娜的朋友,好些时间联系不上她了,看到网上这张照片就来确认一下,还想问问看郭芃知不知道怎么能联系上她。
郭芃当然不给啊,说只是位普通客户,也不方便给联系方式,打发走那男的。
等男人走后,她给家娜打电话讲了这件事,家娜吃完解秽酒就过来了。
“他之前也去过我家找我,就是我们玩密室那天,那次我女儿才知道我搬出来不是和他同居嘛。”家娜回忆道。
“对对对,我都忘了还有这事,后面他还有骚扰你吗?”
“他有用别的手机号码打过来,我接了一次,他说想跟我见面,但我没答应,后来就没再找我了。”
“那现在他从棺材里蹦起来是想干嘛?”郭芃想想就来气,“断崖式分手的也是他,该不会要来搞破镜重圆这一套吧?烦不烦人啊?”
家娜笑出声:“我都把那破镜丢到垃圾站了,他现在才跑来又有什么意义?”
“事出必有妖,十有八九是他跟那年轻一点的女朋友分开了,就开始想起你的好了。”郭芃鼻哼一声,“那阿姨你有什么打算?”
家娜想了想,说:“我先去打听一下情况,搞清楚后,会跟他见一面。大家三口六面讲清楚,这样子挺没意思的。”
“行,我陪你去!”
“怎么感觉你是想要去帮我讨个说法?”
“有的人就是挑软柿子捏,我可不能让你遭人欺负了。”郭芃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嘿嘿,行。”
有人“撑腰”,家娜轻松多了。她本来要回808了,一听郭芃正在楼上搭布景,而且拍的还是那种“小玩具”,她好奇心起,也跟着上二楼。
桌子上摆满了形状各异七彩缤纷的“小玩具”,还有很多家娜没怎么见过的用品,珍珠、蕾丝、玫瑰、皮拍、蜡烛……看得家娜脸红心跳。
她对每一样物件都感到新奇,背着手在桌边走来走去,郭芃觉得好笑,调侃道:“阿姨,你怎么跟逛博物馆一样呢?”
“别笑我哈,我以前工作的街道是有好几家成人用品店,但都不是这种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种恨不得把所有部位都摊开在大家面前,明明都那么裸露了,却还要打上那种‘禁止’的标志,配上什么‘欲仙欲死’‘一夜七次’之类的文字。”郭芃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那种风格的海报明显就不是想给女生看的。”
“你说到点子上了。”家娜给她比了个大拇哥,“我每次去检查消防和有无违法经营的时候都觉得好尴尬,但上次你拍的那种宣传照片我就觉得很舒服,丝毫没有一种‘眼睛被侵犯’的感觉。”
“是的t,那家用品店的老板也是看到我之前的作品,才来找我拍的。”
郭芃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打开客户微信号的朋友圈:“那天我去她店里跟她聊了好久,她说她一开始在老社区里开店,三天两头就被相关部门上门检查,总是有人在背后举报她们做不法勾当。但几年过去,现在生意已经很稳定了,让她自豪的是社区里有些阿姨阿婶也会上门去挑选商品。”
家娜眨眨眼,细声问:“那、那她们也有适合我这个年纪的商品吗?”
郭芃惊喜问道:“欸,你感兴趣吗?”
“是有一些……”
家娜鼓起勇气,说,“这些又不违法乱纪,只是取悦自己而已,有何不可?”
*
王光业再见家娜,着实有些惊讶,她本人看上去比那张照片还要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在他印象中,和家娜在一起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家娜总是耷拉着眉眼,笑也笑得僵硬不自然,像命很苦的感觉。
家娜自己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怎么,不认得我啦?”
“当然认得!”王光业回神,拿起茶壶想给家娜斟茶,结果手抖,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他又慌慌张张地拿纸巾去擦,“你看我,见到你开心得像个傻佬一样。”
“有什么好高兴的啊?”家娜没去拿茶杯,把手机翻面盖在桌上。
“就是没想到你还愿意来见我。”王光业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殷勤道,“快看要吃些什么?我还没点。”
“不用了,我不吃,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王光业愣住,环顾四周:“啊?你跟朋友一起来的?那你干脆叫朋友一起过来吃嘛。”
家娜摇头:“她跟你又不认识,不用了,我来也是想说几句话就走。”
王光业眉头紧皱:“你那朋友是男的女的啊?”
“这就跟你无关了吧?”
家娜把话题拉回来,“我本来真的没打算跟你再见面,可你先是去了我家,接着又去了我拍照的那家照相馆,这对我已经造成困扰了。王光业,我和你已经在一年半前分开了,没有关系了,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家娜甚至没有问王光业找她所为何事,她只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王光业被打懵了,这进展好像跟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他尝试打深情牌:“家娜,当初和你分开后,我挺长一段时间都茶不思饭不想的,后来再想联系你时,发现你已经把我拉黑了……”
“等等,不对,你是不是还漏了点什么事?”家娜提醒。
“啊?还有什么?”
“我拉黑你是因为在分开后,我去过一次你家,来开门的是一位女士,唤我‘阿姨’。”
家娜一字一字讲得很清楚,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茶楼虽嘈杂,但周围临近桌子的茶客都看了过来。
这一幕王光业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发生过。
他脸上一会儿像火烧一会儿如风刮,尴尬地扯起嘴角:“那、那是一个朋友……”
“嗯,对,一个朋友。”
家娜以前都没觉得王光业如此无赖,只怪自己当初被猪油蒙眼,她叹了口气道,“我答应跟你见面,自然不会什么功课都不做。我打听过,你被那个‘朋友’骗了些钱,对吧?”
现代人的倾诉欲实在太强了,家娜只是浅问几句,就有的是人像倒垃圾似的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也不管里头多少分是真、多少分是假。
王光业更难堪了,压低声音说:“家娜,你小声点……”
那女人是经由朋友介绍的,比他小十几岁,离异,孩子跟着前夫,说是之前在老家开服饰店的,离婚后来广州发展。女人人靓声嗲,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王哥”“王哥”地唤他,在KTV合唱了几首男女对唱,感情一下升温,熟稔得可以跳贴身恰恰。
王光业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十岁,跟家娜在一块儿的感觉截然不同。有朋友说,反正又不打算再结婚了,肯定要选个能让自己开心、陪自己及时行乐的伴儿啊。
女人搬进他家后,王光业过了段雄风大振的日子,天天沉迷在温柔乡中,就算要开始吃起药辅助,他还是觉得挺开心的。几个月后,女人说她有投资项目挣了钱,问他要不要一起。一开始确实有赚钱,又快又多,王光业尝到甜头,想重押一把赚够后半生的钱,结果差点儿一铺清袋
一局输光 。
后来才知女人是惯犯,没有前夫没有孩子,但有几个同伙,到现在人都还没抓住,钱也没要回来。
……
“看来是最近你们那街道中老年人防诈骗的宣传做得不够到位啊。”
家娜摇摇头,“但你被骗了钱找我做什么呢?我的退休金没比你的多,现在搬出来住,衣食住行全得花钱,也没钱能借给你了啊。”
王光业脸色沉下来:“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我不知道。”家娜轻轻笑了声,“从拉黑你的那天开始,我就觉得我没认识过你。”
她还是没喝那杯茶,站起身:“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跟你有关系的朋友我会删掉,也麻烦你不要再到处打探我的消息了。”
王光业蹭地站起,扯住她的手臂:“家娜,我知道那时候我甩了你你心里很难受,我现在是真的想明白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对你还有感情的,很想挽回。知道你现在从家里搬出来了我心里也不好受,都六十岁的人了,无家可归,跟女儿关系又差,你不找个人照顾你,以后怎么办呢?”
家娜本来还能好声好气地跟他谈话,越听胸口里的火烧得越旺,眉心卷起愠怒:“你这人真的——”
“喂!别动手动脚的!”一声怒喝从她身后传来。
家娜还没来得及回头,人已经闪到她身前,一下拍开王光业拉住她的手。
郭芃摘下耳机,瞪着面前的老坑,进入作战状态:“你被人骗得血本无归,人财两失,就来找回前女友求安慰求复合?哇,你块面皮厚过棺材板,应该拿你去压住千年僵尸。
“我们家娜阿姨又不是垃圾回收站,什么垃圾都要收的,麻烦你出门左边走两个路口,那边就有个垃圾站,你自己找‘有害垃圾’的桶跳进去哈。”
王光业被骂得一愣一愣,片刻后才想起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他见过:“你、你是那家照相馆的……”
“对,我也是家娜阿姨的朋友。你刚刚说的全都是狗屎,阿姨怎么会无家可归?又怎么会没人照顾?我看是你才无家可归,钱被别的女人骗光,现在想来找个免费保姆照顾你后半生了是吧?”
郭芃懒得浪费时间,牵着家娜的手准备带她往外走,她指着王光业厉声警告,“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再来骚扰家娜阿姨了,下次再见到你,我们会直接报警。”
第58章 你看,开花!
“阿媛啊,我感觉你真的可以报警了。你家大妹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连侄子百日宴都不回来的呀?”
有亲戚听闻郭芃从五月离家后,已有大半年没跟家里人联系,在替余媛和郭勇男打抱不平。
“哎呀,她现在自己创业了,工作很忙的。”
余媛好面子,早想好了说辞,宽宏大量似的,“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她还是有心的,像这次百日宴的钱就是她出的咯。”
话风立刻变了,亲戚A说:“哦,那她这个当姐姐的还是可以的。”
“但是啊你也得时不时敲打一下,现在的女孩子都看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什么大女主啊独立女性啊,不止你们家大妹,村里还有一两个后生女仔也是整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你放她们飞得太远了,她们怎么还愿意回来?”亲戚B也发言。
“大妹虚岁已经三十了吧?就应该收收心,找处好人家嫁了。本来上个男朋友条件那么好,又谈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大妹在想什么,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这时说话的是郭父的表姐、郭芃的表姑妈,余媛一向同她不对付,一直觉得她笑起来好像戴着个廉价的佛祖面具。但今晚那么多人在场,她也不好直接跟她吵,只能忍着气说:“姻缘天注定啦,先生也说过,大妹的姻缘是很不错的,就算今年没有,过两年也会有,我哩是不急。”
“啊?你不急啊?我本来还想要给你介绍个好对象呢。”表姑妈道。
余媛睨她:“什么好对象?”
“最近我小儿子阿祖不是在给一个厂老板开车吗?那老板离婚了,我可以让阿祖帮你在那老板面前介绍一下大妹啊。”
“……什么厂的老板啊?年纪多大?”
吃完席,余媛在车上一直骂丈夫:“你那表姐真是脑壳被虫蛀了!我们郭芃实岁才二十九,她给介绍个五十岁的离异老男人是在想什么?她觉得对方那么好,她也可以试试看啊,说不定人家就t喜欢成熟的呢,她努努力还能老蚌生珠!”
蔡晓楠抱着儿子坐在她旁边,有些嫌弃地微微背过身,不搭话。
郭勇男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说话都大舌头了:“她她她一向是这样子的啦……一定要讲两句才开心,但至少她也包了红包啊……”
郭琮要开车没喝酒:“姐还那么年轻,别总催着要她嫁人生孩子,她自己有想法的。”
“她就是想法太多了!”余媛把火力转向郭芃,“我今天还给她做面子了,她倒是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死活?哎哟,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阿哲文这么好……”
蔡晓楠好想回一句,她觉得苏哲文那么好,她也可以试试看啊,人家说不定就喜欢成熟的呢?
回到家,郭勇男哼着调儿去洗澡,郭琮和老婆孩子回房间,余媛坐到茶几旁,拿出今晚收的红包,一个个拆开登记。
算下来没有亏,还多赚一点,余媛心情好了些。
她收拾好钱,拿出手机。
之前她下载了个小红书,就是不知道郭芃的账号是什么,今晚她偷偷问了几个和郭芃同辈的后生,有人知道她的社交平台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