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今晚有亲戚说的话倒是没错，她可不能让郭芃飞得无魂无影。
刚搜到，还没来得及点关注，楼上就炸开女人的骂声和孩子的哭声，余媛心惊，瞬间心血都好像掉了一半。
三楼，郭琮夫妻的小房间里，蔡晓楠边哭边往郭琮身上丢枕头尿片：“你刚车上那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这么年轻嫁给你、给你生孩子，是因为我没有想法、没有脑子吗？！”
郭琮满脸疲惫地去捡地上的东西，无奈解释：“不是！我怎么会有那个意思呢？”
“我越来越觉得我好蠢，跟我一样大的女生都在环游世界了，我却只能一边喂奶一边刷抖音。”
蔡晓楠心里的怨怼越积越多，也不管有些话能不能讲，“我听人说，隔壁村有个女生跑去省城当别人的小三了，给人生了个男孩，现在母凭子贵都快要嫁入豪门了！有房有车，全身名牌，天天吃大餐喝咖啡，还能靠这些当上网红！就算没有结婚，她也比我们村里一堆女孩赢出几条街啊！”
“你！！”郭琮气得脑门一阵阵发烫，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可以反驳她，可那些话明显都不好听。
难道别人当擦边主播擦边网红赚钱了，她也能去做吗？！
郭琮硬是忍住了：“你现在不冷静，我没办法跟你聊，你累了就早点洗洗睡，孩子今晚我带。”
蔡晓楠压抑太久，一屁股坐下，和婴儿床上的儿子一起号啕大哭：“我爸妈不管我，说你是我自己挑的对象，我知道，他们只要我们几个姐妹早早嫁人、早早给他们换成彩礼就好……他们让我认命，还说你家至少还有一间五金铺，比好多人幸福了，让我不要整天想有想无……可我就是、可我就是不想认——”
余媛在千钧一发之际找来钥匙，猛地打开儿子卧室反锁的门：“哎呀哎呀，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有人闯入，蔡晓楠最重的那句话也被打断，只仰着头哭。
余媛满头大汗，走去扶起蔡晓楠：“好了好了，不哭了，肯定是阿琮说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
转头，她把刚收拾好的红包钱塞到郭琮手里：“这是今晚的钱，都给你们了……阿琮，等弟弟再大一点，你就带晓楠去哪里旅游散散心，听到无？”
郭勇男洗完澡出来，楼上楼下都很安静。
他下楼，余媛刚从厨房出来，手上捧着大桔面包和碗面。
他问：“要拜地主爷？”
余媛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郭勇男以为她还在气表姐的事，拿了打包回来的卤味和小吃，去客厅看电视了。
余媛熟练地摆好东西，点了清香，跪在地主爷前，举香及额，闭上眼默念心中所愿。
念着念着，她眼角越来越湿润。
上完香，她用袖口擦擦脸。
却因为刚刚打包菜时袖子沾到了菜汤，越擦脸越油。
*
郭芃每天到工作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湿纸巾把家娜送她的那只招财猫仔细擦一遍。
她觉得这招财猫最近开始发力了，“小玩具”的单子完成后，方果给她介绍了一组甲方。
郭芃也见过两位老板，就是上次到启萌拍毕业照时的那个“双妈妈”家庭。
那对妈妈一位学服设，一位学市场，两人几年前回国创立了一个旗袍品牌“隅见”，走中高端路线，主要客户群年龄集中在十八至四十岁之间。
近期她们在筹备一条价格较亲民的副线，已经准备好了明年开春的样衣，但因为和之前的摄影师合约到期，她们想找新的摄影师碰碰火花，便通过方果联系上郭芃。
因为她们很喜欢那天郭芃给她们一家四口拍的照片。
不过，郭芃在品牌方眼中其实还只是个“小baby”，作品集是有，可和品牌调性接近的作品不多见。两位老板提出需要郭芃先试拍，她们会支付试拍期间的费用，一组棚拍，一组外景，模特和创作风格她们不做干预，摄影师可以自由选择和发挥。
这么好的机会，郭芃肯定不会放过。
拍摄方向和场景她已经想好了，结果卡在模特这里。之前甲方的照片采用的都是年轻模特，中外都有，长相一个比一个有个性，也一个比一个瘦。这次的副线和主线不大一样，设计风格针对的是“熟龄”客户，而且码数会做得比较齐全，适合不同身材的女士。
郭芃想要找真正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模特，还要有素人感，她想要拍出旗袍被“普通人”穿在身上也能焕发光彩的照片。她面了几位模特，都不太符合她心中所想。
这几天郭芃从早到晚都泡在工作室里，就差睡在这儿了，眼见DDL将近，她却连模特还没找好，开始有些焦虑。
家娜怕她不好好吃饭，今晚煲了汤，打包了一份饭菜送到工作室来。
郭芃让阿姨随意坐随便看，自己一边看电脑里的模特卡一边吃饭，忽然感觉到影子晃动，一抬头，家娜站在布景前，正捧着那条旗袍在身前比了比，面上神态温柔。
“哇，这旗袍料子用的是香云纱吧？颜色真好看啊……”家娜轻轻晃了晃，旗袍上的纱线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她再看了两眼，依依不舍地把它挂回原位。
郭芃嘴里还含着饭，呆呆地唤：“阿姨……”
家娜失笑：“你这是干嘛？饭菜太好吃了吗？感动到要哭啊？”
“我现在真是感动得要哭！”郭芃咽下饭，双眼发光，“你要不要再做一次我的模特？！”
“嗯？这次要拍什么？”
“就拍这个旗袍，一组棚内，一组外景！”
家娜惊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不行，这要专业模特才能做啊，我就是个退休老太太……”
“就是要退休老太太，不要专业模特！”郭芃兴奋起来，接连打了好几个响指，“我之前请来的中老年模特穿这旗袍时，还要在腰后面夹夹子收紧，看上去不自然。我相信阿姨你穿上去肯定会很好看的，我们试试看嘛！”
郭芃开始夹起声音撒娇，家娜没辙，最后还是拿了旗袍下楼：“那就先试试看，你赶紧把饭吃完啊。”
郭芃敬礼：“没问题！”
家娜很小心地换上旗袍。
正如郭芃所说，这旗袍穿她身上正正好，料子妥帖地裹着，意外地勾勒出她许久没见过的温润曲线。领口立得端正，腰身收得含蓄，下摆放得从容，明明不是量身定做的尺寸，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郭芃看到后也开心得直转圈：“太好了太好了，这就是缘分天注定！你等我把饭吃完就给你弄妆发，然后我们来试一试棚拍！”
但家娜心里还有顾虑：“可是你那天说过，这次拍摄是要决定这旗袍老板会不会找你长期合作的，就这么交给我真的合适吗？我不会摆pose，长得也不好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郭芃把她拉到全身镜前，站在她身后，双手则绕到她身前，在她下巴做了个捧脸的手势，“你看，开花！”
郭芃还擅自改词儿，唱起来：“好一朵美丽的家娜花——”
家娜被她逗得又恼又乐，答应下来：“行行行，拍就拍吧！大不了如果真的接不到那工作，我就负责你的伙食，不会让你饿到的。”
两人在试衣间嘻嘻哈哈，忽然门口的密码锁响起声，接着有冷风灌进来。
郭芃知道是谁，探头往外看：“你怎么来啦？”
纪武关上门，扬扬手里的塑料袋：“买了雪梨银耳糖水给你。”
家娜笑得见牙不见眼，揶揄道：“哎哟哎哟，这是谁啊？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纪医生吗？”
纪武顿了顿：“阿姨你也在啊。”
郭芃牵着家娜往外走，给纪武打眼色：“让我来考考你，纪t医生，你有没有发现阿姨今天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几个月前才考过的考题，家娜抿唇忍住笑，这次她没有阻止，她也很想听听小纪医生那张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啼笑皆非的话。
只见纪武眯着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郭芃等得不耐烦了，瞪他并放狠话：“我可不会选一个眼瞎的男人当男朋友啊。”
纪武立刻回答：“没有什么变化啊。”
郭芃气得咬牙，刚想骂，又听他说：“还是这么漂亮。”
第59章 平静也是一种力量
隔天，纪武来找郭芃吃午饭时，郭芃像献宝似的让他看连夜修好的照片：“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看？”
她在二楼搭了个中式简约风格的景，低饱和棕色背景布，两扇木门，一对桌椅，一株蝴蝶兰，打柔和灯光。阿姨淡妆入镜，或坐在藤椅上，或走出木门，目光温柔坚定，没有刻意地摆造型，不张扬，却有岁月的重量。
以上，都是郭芃的感受。
而纪武对美没有太大概念，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好看”，只是他现在会再多补充一句：“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与纪武相处越久，郭芃便知道“舒服”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赞扬。
认真想想，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就是一直在追求“舒服”？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虐恋情深，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阳怪气，没有揣测计算，没有以退为进，没有你拉我扯。
郭芃这段时间也常常有这种感觉，舒服得好似睡进刚晒过太阳的被子里。
棚拍基本达到了郭芃心中的预期，旗袍的细节图她也拍完了，还差一组外景。
她挑好的外景场地是余荫山房，一个岭南园林，闻言，纪武筷子一顿：“番禺的那个余荫山房？”
“对呀。”
“我家的祖屋就在那旁边。”
郭芃眨眨眼，又想到纪福贵之前提过的纪武的过去。
“现在那里没人住了，这两年在谈拆迁。”纪武拿出手机看行事历，“你明天是什么时候去拍摄？”
“我前两天去勘景，下午三四点的光线比较适合，吃过午饭后出发吧。”
“哦……我明天有几个绝育手术得做，不然我就能送你们过去了。”
“不用不用。”郭芃没多想，“你嘎你的蛋，我们自己去就行。”
纪武眉头一皱，太阳穴跳了跳：“嘎谁的蛋？”
郭芃反应了会儿才想明白，哈哈大笑：“不行不行，不能嘎你的蛋。”
纪武耳朵发烫，闷头吃饭。
第二天早上，郭芃正给家娜做发型时接到了纪福贵的电话，说他听纪武提起拍摄的事，正好他今天要回村里一趟，要是她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搭他的顺风车到拍摄地点。
郭芃问了家娜，家娜没拒绝。
纪福贵向来健谈，近一小时的车程，车上的气氛一直都挺好。到达目的地后，纪福贵从尾箱拿出一小袋东西，放进郭芃的购物袋内：“这个，小芃你带上。”
郭芃好奇：“这是什么？”
“里头有……”纪福贵挠挠后脑勺，“你等下进去了再看哈！你们先忙，晚点儿拍完了你打给我，时间能凑上就坐我的车回去！”
纪福贵开车离去，郭芃拆开那塑料袋子，里面竟是暖暖包。
——这两天广州气温大跳水，郭芃今天都要翻出厚外套穿上。
“哇！包租公真的很暖耶，上次我开业时给我送了橘子，中秋则是送月饼。啧啧啧，他不赚钱谁赚钱？”郭芃冲家娜嘻嘻笑，“他肯定是知道你今天要穿着旗袍拍户外照，会冷，等一下我给你贴两三个在腰上哈，暖宝宝——”
家娜轻叹：“其实……我把生日他送我的那条丝巾退回给他了。”
郭芃倒抽一口气：“你怎么没跟我讲？我还一直想要给你助攻，你是不喜欢他吗？”
“不是，我没有讨厌他。他人很好，而且跟他相处时我也没觉得不舒服。”家娜轻轻摇摇头，“不过他也没有真的表示些什么，我就是觉得那条名牌丝巾作为朋友之间的礼物太贵重了，收下不太合适，就还给他了。”
两人往园林里走，郭芃问：“那要是福贵叔跟你告白的话，你会试着跟他发展一下吗？”
家娜今天为了衬旗袍，穿了一双小皮鞋，带一点跟，一直低头看路：“可能也不会吧。”
“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