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对啊，乌鲁木齐今天也下雪了。”
方果走到窗边本想拍外头的雪，可室内灯太亮，她又走去把灯关了，这下就能拍到窗外的漫天大雪。
“漂亮吗？洛洛。”她问。
“好漂亮，我上次去北海道没有看到雪，我看书上说北海道有雪的。”
方果笑道：“因为你去的时候是夏天啦，你应该让爸爸带你寒假去哪个有雪的地方玩玩。”
洛洛回头：“爸爸，这个寒假可以看到雪吗？”
蒋回南坐在床尾，刷着工作手机上的信息，抬一抬眼帘又垂下：“下雪的地方有很多，你想去哪里啊？”
洛洛又扭回脑袋：“芒果老师，下雪的地方有很多，你想去哪里啊？”
蒋回南一顿，立刻纠正：“蒋洛洛，我说的是你。”
“哦，蒋洛洛，你说的是我。”洛洛说着说着被自己奇奇怪怪的话逗乐，咯咯笑起来。
方果也在那边笑：“对啊，蒋洛洛，说的是你！”
洛洛整个嘴巴凑到手机屏幕上，小小声说：“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好。”
方果学他，手掩在嘴巴前，也很小声地说：“上次我说要送礼物给你，你怎么回答我的呀？”
洛洛一点就通，回头说：“爸爸，你带我去哪里我都开心。”
蒋回南最近对这种话有点儿没抵抗力，叹了口气说：“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跟团了。”
方果把镜头翻转回来，说：“我有认识的朋友在做精品旅游，他们可以帮忙按你的需求订制全套私家行程，你只要钱到位，就可以拎娃就走。要我把微信推给你吗？”
蒋回南这会儿抬头，对着那张许多天未见的脸，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些：“行，你推给我。”
方果又继续跟洛洛聊天：“我明天要去三亚了哟，圣诞礼物我已经提前寄去你家了，应该明天就能到哦。”
蒋回南又是一t顿，这次他直接从洛洛手里拿过手机：“你说你明天去哪里？”
“三亚哦。”
“怎么突然要去三亚了？”
“我看淡季的酒店好便宜，最近又看雪看得有点儿审美疲劳，想换个不一样的地方躺一躺。”
“那住哪家酒店？”
方果眨眨眼，问：“怎么？你要来找我玩啊？”
“是、是那个……”蒋回南竟有些结巴，清清喉咙说，“我们律所半年一次集体旅游，冬天的定在了三亚。”
“啊，这样啊。”
“我们在艾迪逊。”
“这么巧。”方果笑了，“我也是。你们是几号到几号？”
这下问倒蒋回南了，另一手慌忙抓起工作手机，飞快找到被他静音的同事群：“等等……我确认一下。”
方果抿唇，心里浮起异样。
过了会儿，听见蒋回南说：“25至28号。”
“我是明天去，但不一定会在三亚待那么多天，因为我还想要去万宁玩冲浪呢。”方果说。
“……哦。”
“要是你来的时候我还在三亚，那我请你吃个饭？”方果又说。
“……好，那我过两天联系你。”
方果跟洛洛说完晚安挂了视频。洛洛翻了个身，问：“爸爸，你要去哪里啊？”
“我出差。”
“出差是干嘛的？”
“就工作。”
“但你刚刚不是说要去找芒果老师玩吗？”
“……快去找今晚要读的故事书，九点半了。”蒋回南突然好想往这小脑袋瓜上弹指崩，这孩子怎么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停？
好在这年纪的孩子对许多事情都没什么概念，拿出一本故事书放床上：“今晚讲这个好吗？”
蒋回南正忙着给行政的同事发信息，想问之前他已经拒绝参加的团建活动，现在还能不能加他一个名额？
放下手机，一看，洛洛给他找的故事书，是《Pinocchio》。
隔天，蒋回南回律所，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人敲了敲。
进来的是Ruby，笑问：“听说你临时报名去三亚了？”
蒋回南挑眉：“这么快就传开了？都还没通知我机票能不能买到呢。”
“你愿意去，Jojo怎么都会给你订上票的。”Ruby是来打探消息的，“你之前不是已经选了‘不去’么？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蒋回南低头整理桌面：“当时是以为有行程会冲突到时间，现在调整好行程，就空出时间了。”
“太难得了，大家都没想到你会去，以前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你都没去，也就年底一起吃吃饭而已。”Ruby有点儿欣慰，“这样也好，我和Donny一直担心你走不出来。”
蒋回南跟Ruby是同期进来这家律所的，和她的丈夫Donny也认识多年。他知道有同事朋友甚至客户都在担心他家前些年的变故，而不久前他仍拒绝大家的同情，把所有的好意拒之门外。
是从哪一刻开始改变的？蒋回南也说不清楚。
全球变暖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冰山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融化。
他难得语气温和：“我知道，回头有机会再和Donny一起约吃饭吧。”
“好啊。”Ruby笑，“对了，你们这次去三亚带洛洛吗？我和Donny一起去，也带小颖。”
小颖是Ruby夫妻俩的女儿，比洛洛大两三岁。
蒋回南微怔：“需要带孩子的吗？”
“倒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带。但我们有家庭的能带还是会带的，毕竟要凑出家庭旅游的时间不大容易。”
蒋回南还真没有打算，想了想，说：“不带了吧，过些天寒假，再带他去哪里玩玩，看看雪。”
他昨晚已经加上方果推的那位朋友的微信，打算让他定制几条路线，选一条带洛洛寒假出去走走。
毕竟孩子都在点他了，再说谎，鼻子要变长的。
*
二十四日早上，郭芃到“隅见”的公司，递交了她试拍的照片，并归还送洗过的旗袍样衣。
两位老板今天只来了一位，是那位长相打扮偏中性风的妈妈，姓江。她进会议室后先跟郭芃道歉：“不好意思，本来关总也应该要在场的，毕竟是她负责marketing，但这两天是节日，她答应了带两个小孩去游乐园玩。”
在场其他女同事都发出友好笑声，氛围很好，郭芃也道：“没关系没关系。”
她开始展示照片，很快，江总提问：“这位模特不是专业模特吧？”
“对的，是位素人阿姨。”
江总挑起剑眉：“哦？那你应该清楚，我们之前品牌一直用的都是职业模特。”
郭芃站直身子，像回答老师问题一样：“我知道，我看过那些照片。但我觉得，隅见这条新Line比起之前的系列，码数、版型、面料都更平易近人，面对的客户群是不同年龄阶段、不同身材曲线的女性，所以我觉得找素人模特传达出来的意义，会更贴近设计理念。
“如果之后我有幸能参与挑选模特的环节，我也希望能挑选不同身材不同年龄的女性来进行拍摄。”
江总点点头：“那这位素人模特你是怎么找到的？”
“她是现在跟我一起合租房子的阿姨。”
“就是你的亲戚吗？”
“不是，不是亲戚的那个‘阿姨’，我和她之前是不认识的，半年前才成为室友。”
江总笑了笑：“看不出来你会跟一位年纪比你大的阿姨合租啊。”
“哈哈，一切说来都是缘分……”
“阿姨年纪多大了？”江总继续问。
“快六十，刚刚过完59岁的农历生日。”
在场其他同事窸窸窣窣起来，郭芃听到他们开始讨论“看不出来啊感觉只有四十左右”“化妆的问题吗”“不像啊你看这张还有皱纹”“是精神状态好吧”。
照片全部展示完后，郭芃站在白幕前，背在身后的双手快要打出花。
她不擅长这种推销自己的场合，要是家娜阿姨现在也在场就好了，她的口条比她强太多了。
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调性，虽然之前“隅见”选择的模特都不大接地气，可人家原来的受众就是那些资产A8A9的人群，越是不接地气，越是有人买账。
郭芃忐忑的就是这一点，江总她们会允许让自家新出的新品牌稍微落地一些吗？
江总等人没有立刻给她答案，说她们会内部好好讨论，请郭芃回去等答复。
郭芃长吁一口气，跟在场各位鞠了个躬，真诚道谢：“无论是否能够合作，我依然很感谢隅见给我这次机会，即便只是试拍，我也拍得很开心，很尽兴！”
第61章 恶语伤狗心
郭芃今天工作室还有预约，下午有两位女生想带自己的宠物来拍圣诞主题的照片。
离开“隅见”后，她赶紧赶回工作室。路过尾巴树，她先进去一趟。
珠珠在前台，郭芃问：“靓珠珠，请问纪医生现在在做手术吗？”
珠珠看着她乐呵呵笑：“纪医生在狗狗诊室，你等一等啦，他很快就出来了。”
看着她笑，郭芃也忍不住咧开嘴：“你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干嘛？”
珠珠开门见山：“你和小纪医生在一起没有啦？”
郭芃故意撇着嘴：“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那我就默认你们已经在一起啦！”
“为什么你会突然提起这事儿啊？”郭芃好奇。
“因为小纪医生从昨天开始就像刮到体彩一等奖似的，变得好和蔼好可亲，跟我们说话也跟猫狗说话那样夹着嗓子。而且只要他不是在看病或做手术，每隔几分钟就会拿手机出来看一下，明显是在等谁的信息或电话。”
珠珠学某些侦探推了推“空气眼镜”，“珠珠我啊看了那么多韩剧，一眼就能瞧出来，他现在连放个屁都是粉红色的！”
正说着，狗狗诊室门推开，纪武和客户一起出来，嘴巴里还跟宠主交代注意事项，可眼睛已经飘向郭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