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郭芃，圣诞快乐。”
第62章 像最后一抹落日
“爸爸你看，那里在下雪！”
洛洛指着车窗外对面马路的商场，兴奋地大叫，“在下雪！你快拍下来发给芒果老师，跟她说广州也下雪了！”
蒋回南看着前方停滞不动的交通，无奈道：“那是假的雪，不是真的。”
“你别老是当扫兴家长，真烦人。”蒋母陪洛洛坐在后排，拿出手机对窗外拍，“洛洛，奶奶帮你拍。你要发给谁来着？”
“芒果老师！”
“哦，那个对你很好的老师。”这个名字，蒋母蒋父常听到。
昨晚蒋回南收到方果从新疆寄来的包裹，是个水晶球，一倒转就会下雪的那种，里头是新疆的雪村景色。
还附上一张明信片，祝洛洛圣诞快乐。
蒋回南有点纳闷，怎么只祝洛洛？
今晚他和父母还有洛洛一起去吃自助餐，现在堵在路上，蒋回南又有些出神了。
他这两天思绪都有点儿飘，在工作时也会走神，这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情况。
他试图修正，却修正失败，像这会儿在等着交通通畅，他仍会拿起手机，点开某人的朋友圈。
昨天手机又提醒他了，说他看屏幕的时间增加了50%。
方果更新了朋友圈，她似乎去了一个海边音乐节，照片里有海浪有舞台有小吃……前八张照片蒋回南匆匆划过，停在最后一张照片。
是张自拍，方果的头发剪短了一些，湿漉漉的，耳朵边插着一朵花，笑容灿烂。
他看了会儿，直到副驾驶位的蒋父提醒：“回南，可以走了。”
蒋回南自觉失态，灭了手机，把它丢到扶手箱里，像躲着什么洪水猛兽。
回到家，蒋父带洛洛去洗澡。蒋回南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明天的行李，蒋母进主卧瞅了一眼，狐疑问道：“你明天是去哪里来着？”
“三亚。”
“那你怎么带的全是西裤和衬衫？”
“嗯？那我应该带什么？”
“休闲一点的衣服啊，而且那边还挺热的吧？你得带夏天的T恤和短裤去吧？”
“……我上哪找短裤T恤？”
蒋母看不过去了，连连摇头：“你怎么把自己过得这么糙？”
蒋回南再次纳闷了，他的衬衫西裤全都是牌子货，怎么就变成“过得糙”了？
有哪条法律规定穿衬衫西裤不允许去海边吗？
儿子和丈夫的身材接近，蒋母回房间找了条沙滩裤和两件T恤给蒋回南带去：“才三十五六岁的人，整天穿得跟个阿伯一样……你爸穿得都比你年轻。”
“我又不爱旅游……”
蒋回南接过那几件衣服，有些嫌弃地放到一边。
他拿起手机想问一下方果这两天三亚的温度，刚打开微信，就有个视频通话跳出来。
是方果。
蒋回南走去把主卧的门关上，才接通视频。
他这边很亮，但方果那边黑压压的，不过有路灯一盏盏划过，让蒋回南看出她是坐在一辆车里。
蒋回南还没开口，方果那边已经唤了声：“老公！”
蒋回南心跳快了些，但很快他也察觉有问题，第一是方果不会贸贸然这么做，第二是她一直对镜头频频眨眼。
而且她的声音是甜的，但表情却很僵硬。
蒋回南试探性地回了一句：“老婆？”
屏幕里的方果连续点头：“我现在回酒店啦，你和同事聚完餐了吗？”
蒋回南立刻回：“嗯，刚结束，你还有多久到？”
“还有五六分钟左右吧。”
“好，那我现在过来酒店入口接你。”
“好啊，对了，今晚池畔酒吧那边好像也有平安夜活动！”
“嗯我知道，等你回来，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蒋回南想了想，接着聊：“不好意思，下午因为团建没办法陪你去音乐节，好玩吗？……”
蒋回南就这样陪方果聊了五分钟，直到方果安全下车。
他没有立刻挂电话，过了会儿，方果松了口气，神情放松了一些：“蒋律师不好意思，刚刚实在有点儿着急，临时找你演了场戏。”
“刚才那司机对你做了什么吗？”蒋回南问。
“我今天下午出去玩了，刚打车回来，那司机一直找我说话，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出来旅游。”方果表情嫌恶，“我干脆跟他说我是跟老公一起来的，他又问我怎么老公没跟我一起出去玩，好像不相信似的，一直问东问西。”
“你在后台投诉他。”蒋回南直接说。
“会的，我待会儿就做。”方果还是觉得太唐突了，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什么男性朋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很快就能知道是我出了问题才会这么做，希望你不会介意。”
“……我没有介意。”
“不过你反应真的很快呀，我一开始还挺忐忑的，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是诈骗电话直接挂了，最近不总说有诈骗分子利用盗号和AI换脸骗钱么？不愧是聪明机智的金牌大状，再次感谢你的帮忙，我就不打扰——”
“等等，先别挂。”蒋回南打断她。
“嗯？”
“等你回到房间后，再挂吧。”
冬天的海岛虽然不像夏天时那么热，但风扑在脸上总带着一丝粘稠湿热。
方果把头发掖至耳后，说：“好。”
度假村占地面积大，从入口到房间得走上近十分钟，方果跟蒋回南聊了一路，包括洛洛收到水晶球后的反应、他们今晚一家去吃了圣诞大餐、明天蒋回南落地的时间……
原本方果觉得应该要转成语音通话的，但不知为什么，就一直保持着视频通话。
“我明晚到了之后有个同事聚餐，因为是第一顿，我不好拒绝，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蒋回南问。
“不吧，我跟你的同事又不认识，以朋友身份参加也不太合适。没事，你先忙，晚上要是你有空，我请你喝杯酒啊，当做今晚你帮我忙的谢礼。”
“好。”蒋回南想都没想，应得很快，“那明天见。”
“明天见。”方果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了，对屏幕笑笑，“蒋律师，圣诞快乐啊。”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蒋回南因为太晚报名活动，没能买到和同事同一班航班的机票。他比同事晚一班机，本是傍晚六点落地，结果因为前序航班出了问题，等蒋回南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可能是因为计划被打乱，可能是因为海岛温度潮湿，也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蒋回南格外心烦气躁。
拿了房间后，他去洗了个冷水澡，也没看同事们在干嘛，直接给方果打了个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
方果那边环境嘈杂，她的声音也大了些：“我在泳池酒吧，这边有活动！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那我现在过来找你。”
“好，那你过来！”
蒋回南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先是穿了蒋母塞给他的休闲衣服，趿拉上酒店房间配备的沙滩拖鞋，但怎么看怎么奇怪。
最后还是穿了自己的西裤衬衫，只不过今天衬衫纽扣没扣到领口，袖子折起在手肘。
池畔酒吧在海边，走路有点远，楼下就有接驳车。蒋回南上了一辆，同车的另外四人都是外国男人，穿T恤短袖背心人字拖，看着他像看怪物似的。蒋回南正想回房间重新换衣服时，车已经开了。
他越发烦躁，总觉得一切都在往失控的方向跑。
路上，几个外国人用英语聊着昨晚的派对，吐槽女生全是一模一样的脸和身材，希望今晚能多一些lovelygirl。有个更低俗，说如果今晚泡不到妞，就要“点外卖”了。
蒋回南坐在最后一排，越听眉心越紧。
到了泳池酒吧，活动只接待今日酒店住客，但人不算少，单桌和卡t座都坐满人，泳池中的DJ台放着爵士版圣诞歌曲。
蒋回南对这种场合一向避之不及，站在门口又热又烦，正想给方果打电话，就听到背后有人唤：“蒋律师？！”
蒋回南回头，是他们律所Ruby律师的徒弟袁露。
袁露惊喜道：“Ruby老师他们正在说一直联系不上你，还想找人去你房间看看怎么回事呢！你怎么不接我们电话啊？”
蒋回南想起来，淡声道：“我工作手机没带，你们都在这边？”
“对！吧台边三张卡座都是我们的，大家都在，我带你过去！”
蒋回南真想拒绝，但顺着袁露指的方向望去，他在吧台旁看见了一抹橘黄色。
因为高度近视，蒋回南晚上在昏暗环境里视力很差，可他依然一眼就认出那是方果，
她穿着拿离婚证那天的那条黄裙子，像最后一抹落日一样。
Ruby先看到蒋回南，站起来挥手大喊：“蒋回南！这边！”
方果循声回头，一下子就瞧见蒋回南……的衬衫。
她不禁失笑，这人怎么来到海边还穿西裤衬衫的？他的衣柜里到底有没有别的衣服？
两人隔空对望片刻，蒋回南先低头按手机，紧接着方果的手机震了一下。
蒋回南来信息：「我不知道我的同事也在这里，你等我一下，我应付完他们就过来找你。」
方果回：「没事，你先跟同事聚聚。」
律所包了三张卡座，一张坐的是合伙人和资深大律师，另外两张是年轻律师和其他同事，蒋回南坐到其中一位合伙人身旁。
Ruby也在同桌，桌上已经开了几瓶酒，雪茄和烟也有。蒋回南不沾烟，酒的话只有场合需要他才会喝。大家都在说蒋回南太久没参加活动，蒋回南知道逃不过去，便主动敬了大家两杯。
喉咙火辣辣烧着，蒋回南一心两用，一边应付着同事的聊天，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橘黄背影。
海风轻吹，吹散泳池里的粼粼水光，散成零星星光，落在她的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