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黑发长长了些，刚洗过澡，带着潮湿，又有种日漫或韩剧里阴湿男的模样。
郭芃回想起平安夜那一晚，他们回到小区车库，纪武的歌单正好播到宇多田光的《FirstLove》。
车没熄火，他们在歌声中接吻，唇贴着唇，舌卷着舌，呼吸揉成一团火，烧的两人都有些出汗。
郭芃目光往下瞥，肉眼都能看出纪武身体的变化。正想出手验明纪武正身时，后排座那颗小“电灯胆”一下蹿到他俩中间，嗷呜嗷呜可怜巴巴地唤着。
郭芃都有点儿怀疑虾饺是不是在护主了？生怕她把纪武吃干抹净？
……
看着屏幕里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的男朋友，郭芃小腹又是一阵酸酸胀胀。
她细声嘀嘀咕咕：“有……那是肯定有的啊，请你好好准备，我期待你的表现哦小纪医生。”
纪武故意压低声音问：“表现得好的话，你会给我颁发锦旗吗？”
“哪里学的气泡音？！”轮到郭芃弹镜头，“会会会，给你订个‘能干’的锦旗。先说好了啊，我如果真的订了，你得把它挂在医院里，要挂高高！”
被她挑得这么开，纪武又怂了，闷声道：“你的标准是什么啊？提前告诉我，我努努力咯……”
郭芃被他惹得大笑不停。
两人聊了些没营养的，才聊回正经内容。
纪武把今天的行程和明天的安排都告知郭芃，明天有个环节他需要上台，还得全英文发言。
已经快十二点了，郭芃让他早点休息，可纪武不舍得终结话题：“再聊一会儿吧？我想跟你说新年快乐呢。”
郭芃心里像有个小女孩一直蹦蹦跳跳，声音也软了些：“行吧，那就再聊些不大健康的话题——”
“哦，进入深夜频道了对不对？”纪武侧躺到床上，仿佛就和睡在身边的郭芃聊着天。
两人正聊着，一直在床尾趴着的麦芽糖突然抬头竖耳，跳下床，跑到门边扒拉起门缝。
郭芃把摄像头一转对着猫拍：“麦芽糖醒了。”
“它想出去吗？”
“可能是想去吃东西吧。”郭芃也下了床，帮麦芽糖开了门。
麦芽糖跑到走廊，可它直奔到家娜的房间门口，又扒拉起门缝来，还回头看郭芃张嘴喵喵叫。
郭芃忙关了耳机降噪：“嘘，阿姨在睡觉，你不要吵到她……”
但麦芽糖还是在扒拉。
郭芃走近正想把猫抱走，就听到了从房间内传出来细微的闷哼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纪武察觉异样，一改刚刚没个正经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郭芃敲敲门，“阿姨，你怎么了？”
“小芃……我肚子痛……唔……”
郭芃直接开门进去，一开灯，家娜整个人蜷在床上，浑身冷汗，头发都被汗水打湿。
郭芃让自己尽可能冷静：“阿姨，你哪里痛？”
家娜捧着肚子，皱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整个肚子感觉都挺痛的……也好像是盲肠的地方……”
纪武在那边立刻做出安排：“郭芃，你给阿姨添件外套，找一下阿姨的身份证，我现在给我爸打电话，让他送你们去医院，就一个路口。”
郭芃知道那家医院，点头：“好、好。”
最后纪武还是说了句：“郭芃，不用慌，我们会陪着你的。”
郭芃又点点头。
挂了视频，郭芃理顺思路，找出家娜的证件，给她套上外套和袜子。
她尝试扶起家娜往客厅走，但家娜一站起来就膝盖一软，一下子往下坠，郭芃急忙扶她，让她重新坐到床上。
郭芃一瞬间觉得自己好无用，怎么连个老太太都扶不稳？
这时门铃响，郭芃飞快跑过去，纪福贵在车库了，郭芃对门禁说：“阿叔，要不我叫救护车吧？阿姨、阿姨她现在走不了路！”
纪福贵稳声道：“我知道，我带了轮椅，你把门开开。”
郭芃忙开门，电梯很快到，纪福贵衣服都没换，身上一套睡衣和拖鞋，扛了张简易款轮椅。
郭芃带他往里走：“抱歉啊叔，大半夜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我还没睡呢。家娜是怎么回事？”
“她从圣诞节之后就时常肠胃不舒服，时好时坏，她觉得是积食了，吃了些肠胃药。”郭芃有些自责，“我那天不该点那么多，也没多考虑过阿姨有些年纪，消化能力跟我们不一样。”
“不要乱想，到医院看看什么情况。”纪福贵安慰。
家娜疼得又躺床上了，捂着肚子，闷哼声却少了，一看，她咬着唇死忍着。
纪福贵心里一揪一揪疼，没考虑太多，直接伸手，用袖子轻擦她脸上的汗：“傻的，疼就喊出来，别忍着啊。”
郭芃也说：“阿姨你坚持一下，我们现在去医院。”
在车上，郭芃让家娜靠着她坐，给她擦汗时又埋怨起自己：“是不是今晚的菜里头有什么让你肠胃又不舒服了？早知道就不要出去吃了，我们在家里煮个白粥也行啊。”
家娜拍拍她的手，声音都是虚的：“要是有问题，你也会不舒服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身体出现了什么毛病，该不会——”
“不会！”“不会！！”
开车的纪福贵和郭芃异口同声。
郭芃都快要气哭了，呲牙威胁：“你再说那些话，那等你好了之后我也不带你去吃没吃过的东西、不带你去玩好玩的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然小芃要我疯狂摸木头了……”家娜习惯了疼痛，没刚刚那么难受了，还有力气说点玩笑话。
很快到了医院，家娜被推进去检查，护士过来问：“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郭芃张了张嘴，忽然哑了。
纪福贵及时替她回答：“不是，我们都是她的朋友。”
护士分别看他俩：“啊？我以为你们是她丈夫和女儿……那病人家属能联系上吗？”
纪福贵看向郭芃，郭芃摇摇头：“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得问阿姨……”
护士问：“病人的手机呢？”
郭芃懊恼：“落家里了。”
护士又进了诊室，郭芃听到她在问阿姨家属联系方式，家娜断断续续地报出一串手机号码。
郭芃听着，同时拿手机记了下来。
她自己没察觉，自己的肩膀一点点沉了下去。
纪福贵见状，拍拍她的肩膀：“家娜肯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
“还是我的问题，明知道她从几天前就不舒服，我应该早一点带她来医院看看。”郭芃越想越多，“而且跟她一起住了那么久，我连她家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怎么是你的责任呢？”纪福贵叹气，“郭芃，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不能什么事情都揽上身。纪武就是这样了，你可不能跟他一样啊。”
说曹操曹操到，纪武来电话了，郭芃接起，跟他讲了现在的情况，劝他：“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参加活动呢。”
“我跟主办方说了一下，明天尽可能把我的环节提前，争取早上结束。待会儿我会重新买机票，快的话，傍晚就能回到广州了。”纪武把计划说得明明白白。
纪福贵翻白眼，在一旁插嘴：“你真是笨笨的，别人都是突然出现在女朋友面前，这样才有惊喜感啊。”
纪武说：“那没必要，比起惊喜感，我更希望让我女朋友知道她背后还有人，有很多事情不需要她一个人去面对和支撑。”
真不愧是两父子，说着几乎一样的话。
郭芃心里和眼眶都酸胀，也坦荡接受了纪武的好意：“谢谢你哦，回来我会给你订锦旗的。”
纪武笑了：“好啊。”
郭芃也对纪福贵说：“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现在可能还在808慌慌张张，不知道要先做什么。”
“哎，先不说你现在跟纪武拍拖，你就是我家里人啊，有麻烦我肯定要帮。就算你没和纪武在一起，那我们也是街坊啊，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远亲不如近邻不就是这么回事？”
纪福贵看向诊室，“而且我也没办法坐视不管。”
郭芃看一眼时间：“现在也很晚了，福贵叔，要不你先回去吧？”
纪福贵摇头：“我在这等吧，回去也是睡不着的了。”
纪武也搭腔：“你就让他在这吧，他好久没对一位女士如此上心了。”
被拆穿心事的纪福贵冲屏幕嘟囔：“快去买机票吧你。”
郭芃知道家娜的想法，但还是给纪福贵打了打气：“加油啊包租公，总有一天一定能金石为开的。”
纪福贵倒是通透：“不开也没关系的呀，积极争取固然重要，但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都不应该是愚公移山。”
郭芃心中触动，也拍拍纪福贵肩膀，不再多t说。
护士出来了，说有病人家属电话了，郭芃跟她核对了一下号码，说她也会帮忙联系。
以免同时打电话占线，郭芃给叶君如发了条信息：「你好，我叫郭芃，我是和家娜阿姨同租的室友。前几天阿姨她的肠胃有点不舒服，刚刚更是痛到飙冷汗。我们现在把阿姨送来医院了，麻烦你看到信息后联系我一下，谢谢。」
但很快护士又回来了，说电话无法接通。
郭芃也试着打，那边像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响都不响。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医生把家娜的情况总结了下，怀疑是急性阑尾炎，需要进一步做检查，但一旦确诊，就建议立刻做手术，因为中老年人因阑尾炎导致穿孔的风险较高。
郭芃抢答：“做！我们做！多多钱我都做，医生你给她赶紧安排！”
“我怎么感觉我成麦芽糖二号了？”家娜失笑，一笑腹部又一抽抽疼，但这会儿的痛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你还笑，不许笑。”郭芃严肃起来，“你必须趁这次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听到没有？”
“好好好，都听你的……”得知可能只是阑尾炎，家娜稍微轻松一些。
她看向纪福贵，纪福贵没等她开口，就先表明意愿：“别劝我回去，我就在这等着，至少要等到你家里来人了。”
家娜无奈：“但你穿得也太少了啊……至少要多穿件衣服吧。”
“哦，我车上有外套，我去拿。你有什么需要吗？想喝水吗？”
郭芃先于医生前提醒：“这时候最好别喝水吃东西。”
医生点头：“不错嘛，还有一点，得尽快联系上病人家属。目前阿姨意识清醒，可以自主决定要不要接受手术，但术后出现并发症的风险也高，最好需要有直系亲属在场。”
郭芃又拨叶君如的号码，跟医生说：“嗯，我知道了。”
跨年夜，急诊人不少，打架斗殴车祸酒驾什么都有，郭芃陪家娜做完一系列检查，两人在观察区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