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因浓
周以宁慢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良心发现,问他:“你还在律所吗?”
陆怀桉:“嗯,在处理个案子,有点麻烦。如果你不回去了,我就也不回了。”
她张了张嘴:“……好,那你记得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周以宁看看镜子中自己的脸,只觉得虚伪,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十九层。
景硕给的位置很精准,周以宁轻易地找到了那间病房。
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她顺着望进去——
病房里只有两三个助理候着,而檀屹躺在床上,面庞惨白如纸,一手被插着吊针,另一手却还在分神去划平板。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太太,你来了,不进去吗?”
是景硕。
他面色恢复成了以往的恭敬,对电话里的不敬道歉:“太太,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周以宁摇摇头,指着里面,轻声:“他是怎么回事?”
景硕:“最近有个对手和aizone杠上了,几次抢生意,今晚对方设宴请客,要和檀总拼酒,他喝多了。”
周以宁抿了抿唇,知道他气性大,没想到他能拿命来拼酒。
她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但她清楚,檀屹这样做,不止是因为生意。
第47章
景硕:“您进去吗?虽然不是大手术,但医生说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周以宁有些犹豫,紧接着见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随后提醒:“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景硕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询问地看向她。
她没有点头,但也没摇头。
景硕将门缝推开,露出自己的一半身形,躺在床上的人循声望过来,咬牙:“那畜.生是不是又来耀武扬威了?大爷的,敢阴老子,自己喝水给我灌酒,给老子等着!”
他即使是病中,气焰也这样嚣张。
周以宁窥见他一面痛得额头上大颗的汗往下落,一面嘴上还要骂骂咧咧,又好气又好笑。
她最终踏出了景硕的身影遮挡,手抓住门框。
檀屹面色变得古怪,一时间愣在那里,张大的嘴也忘了合上。
他到底比她反应要快,他臭着脸:“你来干嘛?我又没死,想要我遗产也不带这么急的。”
周以宁的鼻子莫名的就有些酸。
这个人,前段时间还在她家楼下淋雨装可怜,这会儿真有事了,反而嘴硬得不行。
周以宁幽幽答道:“都离婚了,我还怎么继承你的遗产。”
檀屹大怒:“好啊!你果然是盼着我死!”
他表演太过,上半身都差没支起来,一时痛得龇牙咧嘴,只能又缩回了床上。
几个助理很有眼色地往外,景硕也体贴地阖上门。
室内归于平静。
檀屹身形佝偻,捂着腹部,声音闷闷的:“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
周以宁挪着步子走过去。
认识九年,相恋七年,这会儿居然觉得和他相处特别尴尬,让她没话可说。
“你怎么样……”
“你来干嘛……”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檀屹静下来,伸出手,试探性地抓握住她的——没被甩开。
他眸中闪过喜色,低压下去,又哼哼唧唧起来。
周以宁忍不住问:“很痛吗?”
“胃穿孔啊!”他声音稍稍放大,又痛得吸气,抖着声儿道,“痛得我快死了。”
周以宁抿抿唇:“你别这样说。”
总说不吉利的话,她听着有些难受。
檀屹压下唇角笑意,牵着她的手去贴自己冷汗淋漓的脸颊:“好痛。”
周以宁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用另只手抽了两张纸替他擦去浮汗,任由他这样贴着。
慢慢的,他好像被她传递了些暖意,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拉过她的另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脸上。
“他知道你来这儿?”檀屹忽然开口。
周以宁想说是,但被他黑沉的目光盯着,迟疑了一瞬。
檀屹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你就爱搞偷偷摸摸的这套。”
周以宁脸上火辣辣的,要收回手,被他拉着不许。
檀屹:“不管,你今天就陪着我。不让你吃亏,我要真死了,遗产都给你。”
他向来会耍赖,这回也不例外,顺杆子就往上爬。
周以宁不愿意听这话:“你别老说了行吗?”
檀屹品出她还舍不得自己死的意味,心里又爽又满足。
林姣那里,他已经派人去查了。
只是简单的询问,就让那女的吓得连夜搬家,这让他意识到,他和周以宁离婚,确实跟她脱不开关系。
因为她,周以宁才误会自己出轨,才让陆怀桉那个野男人趁虚而入。
可即便这样,即便周以宁误解了他,心里可能恨极了他,也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来医院看他,更不许他说会死的话。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周以宁爱惨了他檀屹!
没有人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檀屹的脸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你不是说我出轨吗?不是祝我和别人永结同心吗?还来看我做什么?我以为我生病,你特别逍遥快活,根本顾不上我呢。”
这话怨气满满,由他说出来,莫名让周以宁起了鸡皮疙瘩。
她无奈:“你先好好治病吧,手术完我们再谈。”
林姣的事,她必须得搞清楚。
檀屹哼了声:“说来说去,就是不相信我呗。周以宁,你走!”
周以宁:“……”
他台词像演苦情偶像剧,但双手却紧抓着她不放。
周以宁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这二十分钟里,檀屹刚开始还能斗几句嘴,作作妖,后来便痛得冷汗直冒,整个人抖如筛糠。
医护人员来推他进手术室,他还朝她放狠话:“我出来你要是走了,我就算做鬼也要缠着你。”
周以宁:“……”
都快神志不清了还要威胁她,她真的服了。
人成功送进手术室,周以宁打开和陆怀桉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上去——
其实我不在家,我在医院,檀屹病了。
她纠结了番,到底没按下发送键,又删掉。
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她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特别坏女人。
周以宁忧愁地叹了口气。
景硕在另边长椅上坐着,误解了她的意思,贴心安慰:“太太,别担心,只是场小手术。”
周以宁瞥了他一眼,这人口中“医生说有危险性”的话她还没忘呢,这么快就换说辞了。
这俩人不愧是上下级。
正是此时,陆怀桉大概是看到她的“正在输入中”,径直发来一条:
【陆:怎么了?】
周以宁敲敲打打键盘,“没什么”三个字刚打出来,他那边就弹了个视频过来。
周以宁手忙脚乱,越急越出错,点到了红色的挂断键,“嘟”一声,她眼睛发直。
这下……肯定要被怀疑了。
【陆:不方便吗?爸爸妈妈在身边?】
陆怀桉越问,周以宁越心慌,她咬咬牙,不敢再说谎,只能认命地发过去:
【zyn:有点事,回家跟你说。】
【陆:好,回家路上小心。】
一小时后,身上插着管子的檀屹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的胃穿孔不算特别严重,是微创的腹腔镜手术,但仍然打了全麻,现在人还没醒。
医生交代:“病人三十分钟内就会苏醒,如果没醒,及时按铃。”
周以宁候在床边,心事重重地点头。
她刚刚已经告知过景硕自己今晚不留下来,毕竟已经离婚,守夜陪床实在超出关系太多,更何况她还有个正牌男友等在家里。
周以宁凝着檀屹的睡颜,只觉得似乎有好久没这样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