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因浓
他眉心紧蹙成川,双眸紧闭,鸦羽般的睫毛被光晕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唇色泛白,呼吸平稳,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着,看起来很脆弱。
他口中仿佛在呢喃:“……”
周以宁贴过去:“檀屹?醒了吗?”
檀屹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张:“……宁宁。”
周以宁微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继续:“宝宝。”
“好想你。”
周以宁的面色从惊讶变成羞赧,再到无语。
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你再演戏,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下一瞬,这人的眼睛果然睁开了。
他眸中还带点恍惚,确实也是刚醒。
“宁宁……”檀屹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
周以宁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檀屹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周以宁:“那我要回去了,你六小时内不能睡觉,让景硕看着你,你自己也要注意。”
檀屹的眼睛一瞬睁大,很明显急了。
因为全麻的药效,他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不要,你走。”
周以宁:“我累了,今天忙了一天,从早上到现在还没阖眼。”
她知道说这个,檀屹会舍不得。
果然,他妥协了,只是要求:“明天来看我,不然,我就吃饭。”
胃穿孔术后两天禁食,他拿自己来威胁她,也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周以宁答应了。
她要走,檀屹又叫住她——
“宁宁。”
周以宁转身看过去,他动了动手指:“摸摸我。”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微凉的手握了握他,很快撤下,离开了病房。
老婆走了,没必要装了,檀屹声音变得正常又硬气:“景硕,你再约那老畜.生一次,老子干不死他。”
为了感谢对方送来的胃穿孔让他老婆心疼,他决定,也送他一份大礼
。
*
周以宁站在楼下,遥遥抬头望去。她五楼的小窝亮起了灯光,显然陆怀桉已经到家。
她将心中那套说辞再次翻来覆去地重复一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迈开步子上楼。
“咔哒”,周以宁开门的瞬间,陆怀桉身上裹着水汽,从浴室里出来。
他头上搭着她的小熊毛巾,可爱又滑稽,伸出大掌胡乱捋了两把:“回来了。”
“嗯。”周以宁压下目光,努力不去看他的块块分明的肌肉,低头换鞋。
她刚穿上拖鞋,直起躬下的身子,就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陆怀桉搂紧。
他身上还带着洗澡后的湿气,水珠沾湿了她单薄的衣裳,温热的体温随之传导到她躯体上。
陆怀桉身形高大,伸臂就将她整个笼罩住。
周以宁伸长脖子呼气,鼻腔间满是他的薄荷味,问:“怎么啦?”
陆怀桉:“一天没见,想你了。”
话落,他不给她任何机会,唇落在她耳畔,颈侧,带着火热的气息。
她屈起腿,被迫将自己送给他。
周以宁不大习惯:“不行……还没,洗澡。”
这会儿,陆怀桉哪儿还记得起双方的洁癖,他习惯性将所有一切都把握在手中,包括她。
男人跪在地上,脊背宽阔,沟壑分明,他肩上悬挂着她的另条腿,高高昂起下巴。
从玄关纠缠到卧室,最后,周以宁和陆怀桉一起再次洗了澡,夜半才躺到了床上。
也许是为着愧疚,今夜她完全没有推拒他。
事后温存时刻,陆怀桉有力的臂膀圈着她,两人一同陷在软和的被褥中,体温相贴。
周以宁枕在他的胸膛,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他的胸口震了震:“不是说有话和我说?”
周以宁回忆起来,霎时没了睡意。
她抿了抿唇。
这会儿气氛刚好,也许,可能,提了他不会介意呢?
第48章
“怀桉,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哦?”
从旁观者的角度,她做的这事实在不地道,自己都受过小三的苦,怎么能再施加给另一个爱自己的人。
所以周以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对他坦诚。
陆怀桉有些无奈,垂下来去亲她的脸颊:“我什么时候对你生过气?”
周以宁小心地觑着他:“就是,今天,我偶然知道檀屹得了胃穿孔……”
她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过程中用了不少修辞,然后有些忐忑地看着陆怀桉的反应。
他依然温柔,并没像檀屹那样一有不对就暴跳如雷:“宝贝,我不是那种不允许你跟其他男人接触的偏执男人。”
周以宁蹭着他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她不该徘徊在他们两人之间——或许,她应该先搞清楚真相。
陆怀桉抚着她光滑的背脊:“没什么错和对,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要真一下子变得铁石心肠,那还是周以宁吗?”
他好像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周以宁是个有同情心,善良的好姑娘,所以,你的心软,也是我最爱你的地方。”
他说的话太好听,周以宁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滚烫的耳朵贴在他怀里,喃喃:“怀桉,你真好。”
真大度。
她顺势提出:“我答应了他,明早要去看他,你会介意吗?”
陆怀桉停顿了两秒,很快回答:“不会,我信你。”
他抓起她的手轻吻:“你很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是不是?所以,我也不会介意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话虽然是这样,但到了第二天周以宁要出门时,陆怀桉主动提出:“我送你去医院?”
她疑惑地看过来,他握拳到唇边轻咳:“昨天,太过了。”
他看她脚都在打飘。
周以宁耳根微红,知道他肯定还有些小小的介怀,为了不让他乱想,索性答应了。
陆怀桉将她送到住院部楼下,拒绝了她一起上去探望的提议:“他要是看见我,估计得再做一次手术。”
周以宁想起檀屹的小肚量,深觉有道理,遂挥手和他告别。
陆怀桉笑了笑,开车走人。
上到病房,檀屹已经醒了。
他的小桌板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早餐,琳琅满目,一双星眸正戾气十足地盯着门口,大有她要是不来,他真要把自己弄死的意图。
周以宁的身影出现,他立即轻哼了声,语气颇含怨念:“你还知道过来。”
一夜没睡,他还这样精神奕奕,有空扮演深闺怨夫。
周以宁坐到床边,问:“身体怎么样了?”
檀屹不爽道:“痛呗!我痛的时候,你在呼呼大睡,有什么好问的。”
他像走火的炮仗一样,人家不点,他都要着。
周以宁懒得理他,故意站起来,檀屹果然又变了脸色:“你去哪儿?”
周以宁:“倒水喝。”
檀屹“哦”了声,很快往里坐了坐,拍拍床铺,叫她:“坐床上,吃早餐。”
他也没真的打算弄死自己,而且他相信周以宁一定会来,所以这些,都是买给她的。
周以宁并没有坐他身边,只拿起了一块三明治,慢慢地嚼。
她在吃饭,檀屹便嘟囔,一点儿没有病人的虚弱模样:“亏你还有点良心,没忘记你快要没命的老公。”
周以宁横他一眼:“是前夫。”
檀屹瞪她,见她神色淡淡,又酸溜溜地开口:
“就你以前大病小病不断,我整夜整夜地照顾你,你来看我是应该的。陆怀桉那个死绿茶,肯定又装可怜了吧?”
如果只是前半句话,那周以宁会表示赞同。
从前她最严重的一次肺炎,檀屹把周宏张敏慧都赶回家,自己一个人整宿整宿地守着她,生怕一个没看住她就走了。
但后半句——她说:“他刚刚送我来的,还叫你好好养病。”
檀屹攥着床单的手发紧,手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