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尾宣
“只要………”柳思语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口袋里那个小小的药瓶,她吸了口气,终于抛出了那个关键的条件,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你……别跟沈照月结婚。”
“啪!”
一声突兀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打破了食堂角落的死寂!
闻宴西手中的筷子,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铝制饭盒的盖子上。那力道之大,让整个饭盒都跟着跳了一下,在桌面上发出一串短促刺耳的哐当声。原本零星的咀嚼声和碗筷声瞬间消失了,几道好奇又带着探寻的目光从食堂其他角落射了过来。
柳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第155章 155
闻宴西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结冰的深潭,那么此刻,那冰层之下翻涌而出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岩浆。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其危险,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实质性的寒意和暴戾。
柳思语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四肢冰凉僵硬,连呼吸都窒住了。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场。
闻宴西站起身,他动作并不快,但带着一种山岳拔地而起的沉重压迫感。高大的身影瞬间将窗口透进来的光线完全遮挡,巨大的阴影将柳思语整个笼罩在内。她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冰窖,又像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动弹不得。
他没有靠得更近,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食堂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冰冷坚硬,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砸在柳思语耳膜上:
“这里是部队,有纪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我不能对你做什么。”闻宴西顿了顿,那停顿短暂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目光锐利如刀锋,一寸寸刮过柳思语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所以,管好你的嘴,少管闲事。”
闻宴西微微倾身,那迫人的阴影更加浓重,几乎要将柳思语吞噬。
他受伤是机密,除了闻启民和几位领导知道,他只跟沈照月说过。
沈照月肯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更不会告诉柳思语。
那这个柳护士是从哪儿知道他受伤的事情的?
这个柳思语果然不简单。
闻宴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淬了剧毒的寒意,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烙进她的意识里:
“不想在卫生院待了就自己打报告,滚。”最后那个“滚”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得柳思语眼前发黑。
闻宴西说完,再没看她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玷污。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饭盒和搪瓷缸子,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军绿色的身影挟着一股尚未散尽的凛冽寒意,步伐迅捷而稳定,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敲打在柳思语紧绷的神经上,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食堂门口的光影里。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笼罩在柳思语身上的巨大压力才像潮水般骤然退去。
柳思语腿一软,踉跄着向后,跌坐在食堂餐桌前的长凳上。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四肢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柳思语连连吸气,却丝毫无法缓解肺里的憋闷。
刚才闻宴西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冰冷、暴戾,深处翻涌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极端恐惧的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犯了绝对禁忌、被窥探了致命秘密后,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毁灭欲。
那眼神让她毫不怀疑,若非身处军营,有铁一般的纪律束缚着,闻宴西绝对会……会毫不犹豫地弄死她!
一股寒意再次从脊椎骨窜起,冻得柳思语牙齿都微微打颤。她靠在椅背上,冰凉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衣布料,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柳思语下意识地用那只没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口袋里的右手,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玻璃药瓶。瓶身冰凉坚硬的触感此刻变得异常讽刺,硌得她生疼。
这就是系统给的“钥匙”?
能打开闻宴西心防、通向攻略成功的钥匙?
她差点被这把“钥匙”带来的反噬彻底碾碎!
系统突然出现:【宿主别慌!】
那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柳思语混乱一片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平稳,【目标人物反应激烈属于正常范畴。男性尊严被当众质疑,尤其是涉及此类生理隐疾,产生强烈的抗拒、羞耻与愤怒情绪是必然的防御机制。此反应强度在系统数据库预测模型之内,符合逻辑。】
柳思语猛地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被她的攻略对象的情绪牵着走。
系统冷静的分析像是一盆冰水,虽然刺骨,却也让她极度恐惧的大脑找回了一丝运转的能力。
防御机制?羞耻?愤怒?
系统说得对,闻宴西的反应虽然可怕,但逻辑上说得通。没有男人能容忍这种事被当面揭穿,更何况是他那样骄傲、那样地位的人。
她剧烈的心跳在系统机械的分析中,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攥着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
是啊,系统虽然有时候废物了点,但它不会出错。
这药是系统给的,方案也是系统评估过的。闻宴西的暴怒恰恰证明了……他确实有这个“隐疾”!而且,非常在意!极度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柳思语心中浓重的恐惧阴霾。
攻略的路径并没有完全堵死,相反,柳思语似乎真的触碰到了那个无人知晓的核心秘密。虽然过程惊险万分,差点粉身碎骨,但……这或许就是突破口?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冰冷粘稠,但一丝扭曲的、带着强烈不甘和赌徒般孤注一掷的兴奋,却像毒藤一样,悄悄地缠绕了上来。
柳思语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闻宴西消失的食堂门口,那外面是炽热刺眼的午后阳光,也是属于她的明亮、美好的未来!
第156章 156
闻宴西吊着胳膊在训练场上转了两圈,也无法平复自己被柳思轻飘飘一句话激怒的情绪,索性提前下训,回家等沈照月。
闻宴西到家的时候,沈照月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明明之前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可自从沈照月来家里住下之后,闻宴西再也不习惯安静的落针可闻家。
闻宴西坐在沈照月平时坐的小板凳上,看着院子里的菜地里那些绿油油的小苗苗,情绪渐渐地平复下来。
明明他已经跟柳思语保持了距离,闻宴西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沾到了柳思语身上的味道,熏得他头疼。
闻宴西觉得自己脏了,也顾不上沈照月再三嘱咐他的伤口不要沾水,钻进浴室里洗了个冷水澡。
洗完澡,闻宴西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等沈照月回来。
沈照月踩着最后一缕夕阳推开院门,一眼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闻宴西。
“小叔!”沈照月轻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关好门后快步走到闻宴西面前,在他的唇角轻轻印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闻宴西右手搂着她的腰,垂着眼帘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一时没禁得住诱惑,对着她的唇再次吻了上去。
沈照月的唇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能让闻宴西安心的味道。
闻宴西的吻渐渐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
沈照月看着他的眸光潋滟,红唇微肿,她十分敏锐的察觉到闻宴西的情绪不对劲。
沈照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拉着闻宴西的手坐在桌旁,问他:“小叔,我今天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闻宴西声音带着沙哑,眼神却很清明,没回答她的问题:“先吃饭。”
沈照月洗了手,吃完饭,就让闻宴西躺到床上去,日常给他把脉。
他的脉象平稳有力,不像是身体上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身体出了问题,那就是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情绪波动。
沈照月坐在床边,柔软冰凉的手指搭在闻宴西的脉搏上, 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透着一股力量感。
沈照月问他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叔,你知道刚刚我进门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像什么吗?”
闻宴西目光专注的看着她,顺着她的话问;“像什么?”
沈照月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促狭的说道:“像一只以为自己被主人抛弃了的大型宠物狗,见到主人回来后,委屈巴巴的求宠爱。”
闻宴西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他比喻成宠物狗,但他并不觉得生气,反倒是挺新鲜的。
闻宴西想了一下,就把柳思语下午来找他的事情说了,包括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那个柳思语又来找我了,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她知道我不能生育,但她不嫌弃我,还说她有特效药,能治好我的病,她可以给我用药,但前提是不能和你结婚。”
闻宴西越说越气,当初受伤后得知自己不能生育,都没有在听见柳思语说让他不能跟沈照月结婚时生气。
他当时是真的想要掐死柳思语的,但他记得沈照月跟他说过的话,不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那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哪怕此时闻宴西尽量收着情绪,可他周身的气压还是变得又冷又低,眼底浮起一层冰冷的戾气,像是被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沾染了,“她是不是有神经病?”
“可能吧。”沈照月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可那笑意分明不达眼底。
沈照月不知道该怎么跟闻宴西解释柳思语绑定了系统这件事,真要说出来,柳思语怕是会被当成另类,被科研团队拉走研究。
柳思语有系统,她能知道闻宴西因伤不能生育这件事,沈照月并不感觉到意外。
柳思语能有治疗不育的特效药,沈照月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系统是个万能的百宝袋一样的存在,只要柳思语有足够的积分,想要什么系统都能给她弄来。
沈照月捻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取出一根稍长的银针,在酒精棉球上仔细擦拭消毒,银针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她白皙的指尖跳跃。
沈照月抬起眼,看向闻宴西,她只好奇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医者的冷静审视,“小叔,你真不想治好了?”
闻宴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此刻迎上她的视线,里面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被戳中痛处的阴霾,只有一片坦荡到近乎灼热的专注。
闻宴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痞,有点混不吝,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孩子?”
他哼笑一声,带着点自嘲,更多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老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枪林弹雨里钻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还能有命讨老婆生孩子。能活着遇见你,是我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沈照月,那股强烈的、带着硝烟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眼神锁着她,像猎鹰锁定了唯一的归巢:“有没有孩子,我无所谓。但媳妇儿,”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沈照月的心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老子得要——就你一个。”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执着与情愫。
沈照月捻着银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传来细微的麻意,仿佛被那眼神烫到。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被这坦率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渗入。
沈照月嘴角扬起笑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柔光。
闻宴西的回答让沈照月满意,沈照月声音带笑,动作更轻柔了些:“躺好。”
闻宴西依言躺平,放松身体。
沈照月凝神静气,指尖捻着银针,精准地刺入他腹部的关元穴。
就算没有柳思语的药,她也能治好闻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