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习又
程舒妍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
她 一改昨晚乖巧低调的 风格,踩着高 跟鞋,长卷发,明艳张扬地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 抽走他指间的 烟。而后含在嘴里,深吸一口,过肺的 那种,就在他略感惊讶时,扬起脸朝他吐了个烟圈,笑 着说 ,“抱歉啊,哥哥完全不是我喜欢的 类型。”
说 完,还知道 物 归原主,握他的 手 腕,将烟原封不动还给他,挑衅结束后,片刻都没做停留,转身便走。
程舒妍坐电梯下去了,没一会,电梯又上来,门在他面前开了又关上,他没上去,他在想刚才的 事。这挑衅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以至于回过神,才品出刚刚发生了件多有意思 的 事。
不夸张的 说 ,这是第一次有女生轻而易举碰到他。
哪怕跟小碗他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两人也几乎没有肢体接触。
感觉么,好像还不错,至少不反感。
皮肤挺白,手 心挺软,靠近时身上还带着股甜香,混合着淡淡的 薄荷烟草味,萦绕在他周身,久久没散。
手 机仍在不停震着,他仍靠在原处,指间的 那根烟,燃着,飘着,在这个寻常而平静的 早上,悄然点起一把火。
是从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这位“继妹”很 感兴趣的 ?
大概就是在那次短暂交锋后,又在车展再次撞见她 。
那天刚好有空,跟着俱乐部里的 人一起去看车,叶辰从 上了车就开始念叨他看好那车模,说 什么女神降临,说 他看一眼就辗转难眠,今天高 低要为她 下单,要到号码,争取一个月内把人追到手 。
嘀嘀咕咕说 了一路,商泽渊压根没在意。
结果到了才发现,叶辰那位女神竟然是程舒妍。那个在家会本本分分叫他“泽渊哥”的 妹妹,在他惊讶的 注视下,视若无 睹地从 他身边路过,走路带起的 风依旧是香的 。
紧接着,叶辰追上去,搭讪,要号码,果不其然被她 拒绝。巧的 是,和 他经常用的 话术以及顺序如出一辙,先是委婉,对方听不懂后便直接了当划清界线。
看得出拒绝别人的 经验也是相当丰富。
冷漠,冷淡,不留余地。而后又在叶辰无 意调侃他和 她 穿的 情侣装时,冷冷瞪过来一眼,就那么一眼,商泽渊立刻就感受到,这姑娘呛,比他想象中更有个性。
当晚,他破天荒进了她 的 房间,不是要挑衅,也说 不清什么原因,大概就是想多了解了解,深挖一下她 到底是个怎样的 人。
也就是在这一晚,他经历了人生中第一遭被人忽视、被人威胁,以及被人“陷害”。
两人初次面对面对话,充满着剑拔弩张。她 对他说 ,如果你学不会礼貌和 我讲话,我将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如果你没法与我和 平相处,我们就斗到底。然后也没给他反应的 时间,直接当着他面打碎花瓶,给所有人制造出一个受害者形象。
商泽渊是在被商景中拽出去时才堪堪回过神,那会程舒妍躲在程慧身后,只露了半张脸出来,视线与他对上时,嘴角扬起似有若无 的 笑 。
那一刻,他丝毫没有被算计的 愤怒,满心满脑想的 都是——哇,这TM简直太有趣。
没遇到过这样的 事,更没遇到过这样的 人。
这在他二十年的 岁月里,称得上是新奇。
也就是从 那之后,他开始观察她 ,并 且随着时间推移,这观察变得越来越频繁。周围的 事不大能勾得起他的 兴趣,他几乎大半的 注意力都在她 这。
他渐渐看到了她 的 多面性。
看她 演戏,看她 一本正 经的 胡说 八道 ,看她 在画室里心无 旁骛地画画,看她 在受了欺负时,能二话不说 地还回去,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她 总是会很 多,会做菜,懂电路,家里阿姨生病,她 比她 们还知道 该吃什么药。会开车,会修剪花丛,他时常能看到她 蹲在楼下,用没吃完的 鱼虾喂附近的 野猫,虽然那几只野猫总是跳他泳池里洗澡。
她 有野心,有脾气,也有原则。
她 特别遵循礼尚往来,能跟他互怼,也能跟他同仇敌忾。胆子 大,玩得开,坐他车时一点不怵,说 抱就抱,说 淋雨就淋雨,半点不矫情。他们有挺多共同语言,能一块抽烟,一起喝酒,他喜欢听的 歌,她 刚好都懂。
还有一点,她 很 漂亮,很 惹眼。
平心而论,商泽渊他妈和 他姐称得上是顶级美女,大概因为从 小见惯了,他从 未觉得哪个女孩漂亮,甚至可以说 ,他没用漂亮这俩字形容过别人,程舒妍是第一个,也是让他许多次移不开眼的 人。
平日 里清冷,醉酒时撩人。
跟他对着干时气人,但也可爱,想要什么就会把野心写在脸上,接触感兴趣的 新事物 那双眼又亮晶晶。她 是神秘的 ,复杂的 ,让人越是观察,就越想要探究。
似乎无 论她 做什么,对他都有种隐隐约约的 吸引。
他梦到过她 ,不止一次,梦不算单纯,所以他很 快便察觉到,他对她 也称不上单纯。
意识到这点后,他用了一个晚上做了个决定,他想要她 。
这种感觉也是平生第一次,但特别强烈,是比他在各类比赛上想赢的 欲望还要强烈千倍百倍,是一种势在必得。
所以他开始了他的 铺路。
邀请她 出去玩,带她 见朋友,接她 放学,替她 调酒,喊她 抽烟。教她 吐烟圈是他提前学的 ,陈池有游泳比赛,也是他叫他透露给宋昕竹的 ,她 放在他这的 烟,他故意没还,消息也故意没回,就等她 来敲他的 房门。后面借着存放车钥匙、借着花洒坏了,频繁出入她 的 房间。他想靠近她 ,触碰她 ,越来越想。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她 对他也有好感的 前提下。
他们都是聪明人,也在一而再的 接触中产生了默契,往往一个对视就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最终在一个微醺的 夜晚,他吻了她 ,她 没有排斥,甚至勾着他的 脖子 微微回应。嘴唇香软甜,几乎让他把持不住。而后,那点在两人初次交锋时冒出的 火苗,最终化作无 尽野火,来势汹汹,瞬间燎原。
是情感,是欲望,无 比热烈,足以燃尽他所有的 理智与克制。
分寸没了,界线也因此打破,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他从 没有一刻后悔过,这一切也都在掌控中。他早知道 自己喜欢她 ,也早都想好了后果,是他主动迈出的 这一步,所以他理应为他们的 关系负责。
他做好了和 商景中对抗的 准备,无 论他怎么破坏,无 论有什么困难,他都会坚定。
他要跟她 在一起,她 想要的 生活,他会给她 ,她 想走的 路,他也会为她 铺。
但是,她 走了。
在他爱的 最热烈,最义无 反顾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她 说 的 ,她 没把感情看太重,她 玩不起。
也是她 说 的 ,就算重来千百次,她 都坚持自己的 选择,跟他分开,她 不后悔。
话说 得绝,事也做得更绝,没有余地,无 法回头。
也就是在那年,他放飞了那只让他在无 数日 夜里近乎痴迷的 蝴蝶。
【潮湿】
回旋镖来得这么快,是他没想到的 。曾经用来调侃阿彬的 那些话,最终都扎回到他自己身上。
程舒妍走后,他度过了一段称得上是痛苦的 时间,且这时间相当漫长。
情绪无 法调动,时常分神,入睡困难,睡眠浅,几乎每晚都在做梦。他抽了无 数的 烟,喝了无 数的 酒,把跟她 相关所有物 件都扔了,换了,可丝毫不管用。
心里面好像空了一块,湿漉漉凉飕飕,像一个深不见底的 洞,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把他往洞里撕扯、拉拽。
原来这就是失恋。
像热闹过后的 萧条,像潮水退却后的 狼狈。
不开玩笑 ,还挺难熬的 ,但不得不熬。
她 都能走得那么决绝,他又凭什么放不下,他必须放下。失恋而已,这点事,他不至于。
为了早点戒断,江城那栋海景房他准备卖了,学校和 俱乐部没去过,家也不想回,他有段时间是在阿彬那住的 。
本以为和 过去断联,就能早点抹掉她 的 痕迹。
而这一切的 努力,一切咬着牙的 隐忍,最终被击溃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阿彬帮他把房卖出去了,他去送房产证。
收了伞,上了车,阿彬刚好打来电话,问他到哪了,他说 路上。而后随手 将手 机放支架上,低头打开储物 格,本想找房产证,却无 意间看到了其他东西。
她 用来捆头发的 发圈,她 补妆用的 粉饼和 口红,以及两人没用完的 避孕套。
本该被清理,本不该存在的 东西,就这么毫无 防备地出现,像一道 狠而猛的 力,重重敲在他心上。
整个人先是一顿,紧接着手 上卸了力,人也是,颓然地坐回到驾驶位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这些天强打起的 精气神,一起叹了出去。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知道 ,他以为被时间填满的 空洞,不过是欲盖弥彰,是烟,是雾,你只要伸手 过去探一探,便知道 伤口还没愈合,是空荡荡的 ,也是血淋淋的 。
他甚至悲观地想,也许不会好了。
就像折过的 书页,你再怎么劝自己已经过去,那点折痕都始终存在,明明白白留在那,抹不平了。
车棚是透明的 玻璃,雨滴落在棚顶,也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发出淅淅沥沥的 声响。这座城市向来多雨,她 总说 不喜欢雨天,他之前还没什么感觉,可如今,到这一会,才彻彻底底理解,潮湿有多让人讨厌。
他靠着椅背,视线漫无 目的 看着眼前,绿树在窗外被雨滴模糊成一片。他保持着静止,静默。不远处,手 机挂在支架上,屏幕始终亮着,电话那头的 人也仍喊着话。
久久没听到商泽渊的 声音,阿彬急了,一声比一声高 ,问他,“商泽渊,你TM死啦?”
商泽渊想,他TM还不如死了。
第82章 寻(下) 或许,我懂呢?
其实他早就 有所察觉, 分手可 能并不好过。早先 在两人因为何思柔跟贺彦那事冷战时,他就 隐约感 受到了,提不起精神, 心里 烦、躁, 看什么 都 不顺眼, 做什么 都 不专注。但毕竟那次不算彻底断关系,他们还能见面, 事情还能掌控, 就 有回旋的余地。
这次却全然 不同。
不是闹脾气 ,是做选择, 她太坚定 了,只是对视一眼便能感 受到她是带着多大的决心离开,且绝不会更改。所以他没任何挽留, 所以他们断得彻彻底底, 干干净净。
断崖式分手。
尤其还是在两人刚度过很 长一段甜蜜,在他对未来 有所幻想时的分手。这种感 觉远比那次冷战要强烈千百倍,甚至可 以说是冲击。
商泽渊强忍了那么 久,还是被这情绪击垮了。
他知道,江城算是彻底待不下去,这里 到处都 是她的痕迹。
他们去过的店, 走过的街角, 在校园里 肆无忌惮接过吻, 在车里 做过爱。在家里 ,在外面,任何她呼吸过的场合,都 会让他觉得胸闷、窒息。
所以没多久,商泽渊决定 彻底离开江城, 出 国读书。本想回英国,但想到英国晴天很 少 ,雨天很 多,于是便申请了美国的学校。
他想把她忘了。
老实说,一开始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一段感 情,一个人而已,有什么 难忘,又有什么 过不去的?
他跟自 己较起了劲,把所有注意力都 放在学业和投资上,闲暇时便会跟小碗他们出 去玩,去冲浪,去赛车,去别墅里 通宵狂欢,总之没让自 己闲下来 过。
一切都 照常进行,一切看上去都 很 正常,身边朋友没一个看得出 他有什么 不同。可 只有他知道,他和从前相比,到底哪里 不一样。
他把江城的潮湿带过来 了。
它就 坐落在心底深处,晒不干,抹不掉。每逢他感 受到它,脑海里 就 会不受控制地出 现一道身影。
他跟人酣畅淋漓地赛过车,赢了比赛,一行人在凌晨两点的街道开香槟狂欢时,他独自 坐车上,喝着酒,感 受着酒精带来 的灼烧感 ,莫名就 想起她。那时她让他教赛车,他不肯,说危险,她便跨坐在他腿上,面朝他,缠着他,边轻吻他的下巴,边挑衅着问他,“是不是怕我学会之后,你 比不过我?”
那会他胜券在握,说能赢他的人恐怕还没出 生,而她笃定 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赢你 。”
他跟着朋友去海边冲浪,在沙滩打球,晒过灼热的太阳,也在晃荡的轮船上笑着聊天。一切都 充满生命力和活力,可 偏又在夜幕化 作 一片深蓝色调时,他静默地坐到甲板上,撑着下巴,看着缓慢后移的海水,再度想起她。
他想到她在沙滩上蹦迪,他们吹着海风喝酒,想到他们离开江城后,在另一座沿海城市度过的那段日子。她喜欢看星星,喜欢看日出 ,无聊时便会去挖螃蟹,捡到海螺还总会贴在耳边,说能听到海的声 音。他笑她幼稚,她说,“不信你 也听听,真有。”而后直接把海螺贴到他耳边,又在一旁配音,“商泽渊大傻狗。”
商泽渊笑得不行,把海螺一丢,把人一抱,弄了她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