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习又
她更清瘦,也更漂亮,仍然 让人移不开眼。
最终在向她看去的第八次时,他便知道了,她什么 都 不需要做,不需要对他说话,只需要坐在那,留一张侧脸给他,时不时再投以似有若无的视线。效果等同于强磁铁,吸着他提着他便朝她而去。
那一晚,他主动邀请,她没有拒绝。时隔多年,他们仍然 心照不宣。也是在那一晚,在把她弄到沉沉入睡后,他失眠到天亮。
其实他时常因她而睡不着。
吵架、分手后失眠是家常便饭,偶尔,他会独自 沉思,一想便是一整夜。
印象最深刻的失眠,一共有三次。
第一次,是他们的初夜。说起原因大概有些好笑,一直以来 ,她调起情来 都 不亚于他,又在很 多事上表现得格外处变不惊,导致他以为她会有经验,没想到也是第一次。挺惊讶的,心情也挺复杂。一方面觉得该提前沟通,问清楚,至少 这样,他不会弄疼她。一方面又笃定 了他必须为她负责,他得对她更好。还有一点,虽然 他并不在意她是不是第一次,毕竟这是你 情我愿的事,但知道他们初次都 只属于彼此那一刻,他又无法否认他的开心。这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在窗前坐到天明。
第二次,是重逢的那晚,仍旧是在做过后,在情绪退潮后。他看着她的睡颜,开始认认真真思考一个问题——他以后该怎么 对付她。
第三次,是在她开碰碰车撞了他,又在醉酒后,拉着他的项链,亲了他的脸。她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对他笃定 道,“商泽渊,你 还喜欢我。”
那时他们已经重新纠缠在一起,他也进行了一系列所谓的“打压”,说真的,他一点都 不爽。可 就 在这一晚,在她亲了他后,他的心态转变了,问题也从怎么 对付她,变成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
他到底要怎么 做,才能填补内心的空缺?
这问题在分开的那六年,他曾无数次问过自 己,也找寻过无数的办法。
他以为是报复,是折磨她,让她为当年的事付出 代价。
他以为是放下,把她遗忘,从生命里 剔出 去,他能重新开始。
但其实都 不是。
答案是她,一直是她。
分手后,他如同衰败的灰烬,一蹶不振,了无生机。而当再次重逢,灰烬燃起,干涸的心脏也被再度灌溉,它在为她跳动,不是吗?
所以不是报复更不是遗忘,是拥有。
只有重新获得,心里 那块空缺才能被填满,伤口才能够愈合。
也就 是说,他这辈子都 没法把她放下,他必须要她,非她不可 。
如果再也遇不到她……
如果不是她……
“我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 情,哪怕你 我结婚,也只是形同虚设。我不会碰你 ,直白点说,我对你 没什么 兴趣。”
“如果你 能接受,你 同意了我们双方家长的决定 ,那么 我也没问题。”
“对了,公平起见,我们可 以签订婚后协议,开放式婚姻怎么 样?你 可 以玩,和别人恋爱,完全OK,我绝不干涉……”
话音刚落,对方忍无可 忍,站起身,一杯冰水泼了上来 ,怒斥道,“商泽渊,你 把婚姻当什么 ?儿戏吗!”
水滴顺着鼻尖和下巴滚落,他闭了闭眼,而后拿起一旁的一次性毛巾,慢条斯理擦着脸,半晌,才平静地开口,“不是。”
婚姻在他这,从不是儿戏,感 情也是。这两样他都 看得无比重要,可 让他产生这种念头的人,就 那么 一个,也就 那么 一次。她现在不在,以后或许也不会在,那么 感 情和婚姻,对他来 说也就 毫无意义。
“不过还是谢谢你 ,”商泽渊放下毛巾,也站起身,冲她弯唇笑了笑,“今天这顿饭,我受益匪浅。”
她问他什么 意思。
他说他忽然 之间想明白一个事,也做好了一个决定 。
“什么 决定 ?”
“我不打算结婚了。”
*
难得空闲的午后。
程舒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蹙着眉,垂眼对着手机看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 拨出 去电话。
对面很 快接听。
“喂你 好,哪位?”声 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好听。
程舒妍抿唇,随即开口,“是我。”
对方明显陷入一阵沉默,良久,拔高声 音问,“程舒妍?妍妍?”
“嗯是。”
“我靠,你 还知道联系我啊?我以为你 早就 把我忘了,程舒妍你 好狠的心……”
接下来 的话,是意料和情理之中,程舒妍静静地听,该领的埋怨她领,该哄的人她也哄,这确实是她惹下的错。
宋昕竹是在她出 国后,最后一个断联的人。其实起初偶尔会聊几句,毕竟她一开始没打算“舍弃”她,也是因为宋昕竹跟陈池在一起了,陈池又是商泽渊的朋友,有这个共同交集,她不得不狠心斩断。
好在宋昕竹和小碗一样,都 是嘴硬心软,嘴上虽埋怨,虽委屈,但听她道过歉赔过罪,心也就 软下来 了。她是知道的,程舒妍不容易。
两人对着电话叙着旧,互相说了说近况。后来 挂电话前,宋昕竹主动说,“对了,你 这电话来 得也是时候,有件事我刚好要通知你 。就 ……我跟陈池嘛,六月份打算订婚了,在江城,你 到时候要来 参加订婚宴吗?”
程舒妍笑着说恭喜,随后道,“我一定 会去,但是,我也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
宋昕竹问她,“什么 事啊?”
程舒妍说,“我要结婚了,下个月,有时间的话,想邀请你 来 当伴娘。”
宋昕竹:“!”
“啊啊啊啊你 好快啊!怎么 这种事都 在我之前?你 男朋友我还没见过,我认识吗?”
“你 认识。”
“啊?谁啊?”
“商泽渊。”
话音落,商泽渊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也在打电话,听见她叫他的名字,冲她慢悠悠抬了下眉梢,随即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开冰箱门,替她开了盒酸奶。
递过来 时,程舒妍正经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
那是由无数声 “靠靠靠,我草草草,你 俩不是兄妹吗法律允许吗你 们爸妈同意吗”堆积而成。
她费了好半天时间,才终于解释清楚,挂断电话,人也长长舒了口气 。
缓了缓,才把手机丢一边,程舒妍接过酸奶,边挖边问,“你 说陈池的嘴会不会太严了?我没告诉过宋昕竹也就 算了,毕竟我们断联那么 久。但他俩都 快结婚了,这事他说都 没说过?”
商泽渊坐她旁边,笑道,“他就 那样。”
“行吧。”程舒妍顺手喂了他两口,自 己又挖了两勺,而后咬着酸奶勺,曲起膝盖,笔记本搭在腿上,她一手端着酸奶,一手翻着页,开始盘算时间。
他们的婚礼定 在下个月初,满打满算二十几天,目前只通知了朋友,还得领证,选婚纱,拍婚纱照,选场地,这简直太匆忙了,太挤了。
偏商泽渊还在一旁说着,“明天上午领证,你 想要个跟拍吗?”
程舒妍闻言,把笔记本一丢,勺子握手里 ,转头问他,“一定 要这么 急吗?”
他没答话,提了提唇角,不置可 否。
她蹙眉,随口念叨,“也不知道到底在急什么 。”
求婚都 答应了,水到渠成的事,她又不会飞,又跑不掉,可 他非得火急火燎,把工作 都 安排出 去了,假也请了,说什么 都 得在下个月前把事全都 办完。
平时挺慢悠悠的一人,莫名把工作 雷厉风行那股劲用到结婚上。
不知道说他什么 好。
像是读懂她碎碎念的小情绪,商泽渊低笑一声 。
程舒妍问,“你 笑什么 ?”
他说,“你 不懂。”
她拧起眉头,“我不懂什么 啊?”
最烦他卖关子,于是酸奶也不挖了,撂桌上,两手握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快速说。”
商泽渊笑意更深,就 在她准备施力掐他时,他蓦地揽她的腰,往身前一提,而后一手抬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从浅吻,到深吻。
来 得莫名,但因为过于高超的吻技,她很 受用。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光线明亮。
偌大的玻璃窗外,有风拂过,树影轻轻摇动,阳光透过枝叶,细碎地撒在地面上。
室内,他们刚结束一个吻。
呼吸乱着,脸颊红着,她像被抽走力气 一般,头靠着他肩膀,那会还在纠结刚刚的问题,抬手锤了下他后背,小声 道,“问你 呢,不懂什么 啊?”
他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一手攥着她的腰,另一手扶着她两条腿,侧过脸,在她耳侧亲了下,说,“不懂对我来 说,你 有多珍贵。”
不懂他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雀跃,不懂他为了找寻心里 的空缺,度过了多漫长、多痛苦的一段岁月。所以也不会懂,这一刻有多来 之不易,他又等了多久,熬了多久。
“哦。”她晃了晃腿,轻飘飘应了声 ,只不过片刻后,重新抬起头,双手搭他肩膀,低头凑近,在他脸颊那颗小痣上落下一吻。
他偏头看她,她对上他的视线。
阳光映在她眸中,而她弯唇笑,“或许,我懂呢?”
第83章 婚礼进行时(一) 又爽到你了?……
三月十九号上午十点二 十八分, 商泽渊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自己 的 微信名 从“szy”改成了“s·y”,第二 件事是发了条朋友圈。
几乎刚发完没 多久,就被 群里的 人轰炸了。
那会商泽渊正开车, 车里放着音乐, 音乐声完全盖不过微信提示音, 两人的 手 机同时叫个不停。
非常热烈的 那种。
程舒妍当下就把咖啡放一边,拿起 手 机看消息。
小碗:【是不是恋爱脑?】
阿彬:【是不是恋爱脑?】
瑞瑞:【是不是恋爱脑?】
……
群里十几号人, 刷着同样的 话, 程舒妍手 指在屏幕上不停往下滑,才看到最初的 那条消息, 来自阿彬发来的 一张截图。截图是商泽渊十分钟前发布的 朋友圈,两张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