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习又
又或许,是她今天答应做他女朋友的缘故,他兴致很高。做手工时很专注,像调试机器一样,反复测试最佳点位,又不肯放过她每一个表情。
程舒妍居然破天荒被看到害羞,连忙关了灯。
他们完全是借着月光进行。
海水弥漫,空气咸湿,已是深秋,燥热却不减。
头发被打湿,黏在后颈,又被他拨开。卧室里有面直通露台的玻璃门,她就这样扶着门,看着夜晚的海边。
浪仍在翻涌,星星很亮,远处有灯塔,微弱光芒时隐时现,忽上忽下。
最后一次,他紧紧抱着她,情动之时,他咬她耳垂,叫她——“老婆。”
程舒妍也正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在床上给她的称呼总是很多。
也是后来准备睡了,才聊天似的谈及那两个字。
“谁是你老婆?”
她说他得寸进尺,才十天的女友体验卡,居然自动升级成老婆了。
商泽渊倒不以为意,即便当时情绪高涨,他也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女朋友都已经做了,老婆还会远吗?
“你想得美。”程舒妍说。
不过想起下午发生的事,她确有好奇,从床上爬起来,两只手肘撑在枕头上,转头看他,“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名分?”
闻言,商泽渊也侧过身,与她对视,但却没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思考了起来。
他想到了商景中。
毋庸置疑,商景中既不算个好父亲,也不是位好丈夫。对感情不忠、花心,和母亲的婚姻早就貌合神离,最终决裂在他高中那年。
由于财产分割太复杂,他们没办理离婚手续,母亲直接带着姐姐和妹妹搬去了英国,他留在了国内。然后就有幸见证了他爸一段又一段的感情史,他的感情观因此也受到了影响。
商泽渊生怕自己变成商景中那样,他对感情的事无比谨慎。
他不抗拒女孩靠近,也不排斥别人的喜欢,但他的感情阶段,仅限于暧昧。再往后,关系会失控,他在无法确保自己能负责前,不会允许失控的发生。所以他总会及时斩断,拒绝一切肢体接触。
程舒妍的出现,无疑让他打破全部原则。
她对他总有股看不见的吸引,他控制不住靠近,也为她做了许多冲动且没考虑后果的事。
比如这次出逃。
但他根本不后悔,从一起离开家里,他们朝夕相处,无比合拍,他过得特开心。
尤其今天在沙滩上,夕阳下,他看着她陪小女孩玩,笑得无忧无虑,那画面绝美。当时他脑子就冒出个想法,这女人他想要,不只是肉体上的那种要,他要她的人,她的心。
不过,以上心路历程太繁琐,他缩短成三言两语,说给她听。
总的来说,就是她在他这挺独特,第一次、独一份的那种。
程舒妍问,“我可以认为你在表白吗?”
商泽渊笑着说,“我以为够明显了。”
她也笑,但不是觉得甜蜜的那种笑,而是带了点现实和无奈的意味。
“你们男生真容易上头。”她这样说。
商泽渊捏她的下巴,拧眉问,“我说这么认真,你给总结成上头?”
“本来就是。”她将他手打掉,重新躺回去,语气平静地给他科普,“两个人在亲密接触后,会分泌荷尔蒙,有人把它称之为爱情。但这种爱情能持续多久?书上说了,就三年,也许,三年都算多。”
虽然她在这种氛围下,说这种现实的话,显得不解风情,但现实又的确如此。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只有三年?”
“我不用试我也知道。”她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行,”商泽渊也不反驳,直接伸手把她拽到怀里,“那你跟我试试看,到底有多久。”
再次面对面,两人静静对视。
她看到他无比清晰深邃的脸,以及专注而带着笑意的眼,光线昏暗,脸颊上那颗小痣显得更淡了,但她对它很熟悉,能清楚地指出它的位置。
程舒妍手放在他脸上,拇指在那颗小痣上摸了摸,扯起唇笑了下,“那,试试吧。”
不过那件事要试起来,并非一朝一夕能得到结果。
眼下却有件容易得出结论的事。
他久不久?
“久。”程舒妍秒怂。
不想又被弄到天亮,她直接翻了个身背对他,说要睡了。
商泽渊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也没再勉强。
他在她身后抱着她,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不出一会,程舒妍已经快睡着。
彼时商泽渊正问她喜不喜欢他,她没回,而他说,他喜欢。
程舒妍张了张嘴,语调懒懒地反驳他,“征服欲罢了,你只是想占有,才不是喜欢我。”
“等你真正拥有这个人,你会发现不过如此,也没什么意思。真到了那天,再说喜欢吧。”
是这样吗?
商泽渊不怎么认可,他想反驳,可她却黏糊糊地喊他的名字,“商泽渊。”
“嗯?”
“去把窗帘拉起来,外面好晃眼。”
“好。”
窗帘不是电动的,他只得下床,拉起来。等再次回到床上时,身边的人已经睡熟。
上了岛,生活节奏一下子变慢了许多。
这附近有小渔村,有港口,也有生活区,民风淳朴,让人觉得安逸。没事时,两人便会到处转,跟着渔民坐渔船出海,喂海鸥,捉螃蟹。
一日三餐基本交给程舒妍解决,反正他出去吃也吃不惯,她就不允许他下馆子浪费钱,商泽渊老老实实听她的。
“晚上吃什么呢?”去菜场的路上,程舒妍问,“红烧排骨怎么样?还有……土豆烧鸡?”
商泽渊笑,“可以啊。”然后又顺手帮她扶了扶遮阳帽。
两人就跟过上了日子一样。
他们每天都一起买菜,一来二往的,商泽渊学会了砍价,还认了几种青菜和水果。
她做饭,他总是陪同,也顺带学了怎么炒鸡蛋。
程舒妍尝了下,居然能吃。她说行,明天的午饭就交给他了。
当时也就是随口的一句话,没想到一语成谶,隔天她就病倒了。
应该是受凉感冒,发了烧,38度。
虽然没多难受,但也四肢无力,浑身酸痛,瘫软在床上。
商泽渊立刻找医生过来,看着她打针,喂她吃药,忙前忙后。因为程舒妍总说外面的饭不干净,所以他还包揽了做饭的事。
程舒妍打过针,浑浑噩噩地做了个梦。
梦回自己六岁那年,是个冬天,程慧没交暖气费,家里断了暖气,很冷。她也是发了高烧。
家里没人,也没亮灯,周遭一片漆黑,她就裹在被子里,时而冒着汗,时而打着哆嗦。
她实在太难受了,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想吐,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想开口叫人,想求救,可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黑暗中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下坠,她害怕又无助,却什么都抓不到。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样的夜晚死去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退烧了。”
程舒妍猛地从梦中苏醒。
睁开眼,眼前不是一片漆黑。暖黄色的灯亮着,商泽渊就坐她身边,垂眼看着她,冰凉的手拂过她的额前,他对她说,“醒了?”
“好点没?”他问,语气特别温柔。
程舒妍用力抿了抿唇,又将情绪下咽,反应了许久,才道,“好点了。”声音是哑的。
他这才笑了下,“闻到香味了吗?晚饭我做的。”说这话时,他表情还有点臭屁。
程舒妍瞬间笑出声,但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
商泽渊还在分享他的菜谱和心得,而她不动声色别开眼。
“我去端过来,你就在这吃。”
他说,随后起身。
程舒妍却忽然叫他,“商泽渊。”
“怎么了?”他动作顿住,回头。
她伸手,拉他的胳膊。因为大病初愈,所以她力气没有很大,但他迁就地凑近。
人一靠过来,她低头,扑进了他怀里。
第28章 梦
他穿着藏蓝色缎面的睡衣, 触感是凉的,体温却逐渐透过衣料传递。身上的味道好闻熟悉,她将头埋在他胸前, 鼻尖蹭着,双手用力环紧他的腰身。
商泽渊这人很敏锐, 开玩笑懂得见好就收,说话也总是很合时宜。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知道那是脆弱,他没见过她这样。
“做噩梦了?”他回抱她, 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抚。
“嗯。”
她只应了声,没说别的。安静地靠着他,闭着眼, 又缓慢深呼吸, 像要把这一刻所有的味道都记住。日落后的海边、安静下来的沙滩、噩梦苏醒后温暖的饭菜香,以及他独特好闻的气息。
直到情绪恢复平静,她从他怀里仰头,吸了吸鼻子, 说, “饿了, 我要吃饭。”
商泽渊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