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习又
商泽渊转过头,给了她一记眼神。
视线对上,程舒妍却面无表情移开眼。
谁问了?
奇怪。
姜宜作为全场唯一的知情人,把两人这点小互动看得清清楚楚,一时忍不住捂嘴偷笑。
既然话赶话提起娃娃,阿彬说刚好舒妍回归了,让逢茜有空也送她两个。
逢茜特别爽快地答应了,还说要送她最大最漂亮的,就当做是她帮她设计裙子的回礼。
阿彬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你叫她给你设计裙子了?”
“啊?”见到这反应,逢茜也有点懵,问,“怎么了嘛?”
问题可就大了。
他们这群人谁不知道程舒妍是商泽渊的心肝宝贝,别说做裙子了,以前阿彬想跟她喝口酒,都得被商泽渊撂倒。
不提还好,提到这个,他真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因为程舒妍的皮筋绑到了他手上,商泽渊往死里灌他。那场面至今难忘,一口都不能少喝,一局都别想赢,甭管是怎么进来的,务必得躺着出去。
这大少爷平时坦坦荡荡,那点阴招和狠劲全使兄弟身上了。
“不行,”阿彬撸起袖子,“我今天一定要一雪前耻。”
商泽渊听他倒苦水听得直乐,阿彬拉着他喝酒,他也没拒绝。只不过刚喝了两杯,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冲程舒妍说了句,“礼服不想做就不做了。”
也许是旧事以谈笑的方式被提起,程舒妍也不自觉回想起那段还算愉快的过往。
内心难得平静,她没再呛他,却也没看他,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啊拨,小声说了句,“都快做好了。”
逢茜没听见她的回应,紧跟着插话,“对啊,不然就不做了吧,钱我哥照给。”
程舒妍抬眼看过去,就见她瘪着嘴,委委屈屈地问,“或者不要钻石了,是不是会容易点?”
人有时还真是奇怪。
初见只觉得逢茜跋扈无礼,没半点好印象,但自从知道她是阿彬的妹妹,心态忽然就转变了。
程舒妍想到她曾无数次听说过关于妹宝的故事,她知道她可爱天真,也知道她跟着瑞瑞下水捞鱼,结果捞了一脸泥巴,还知道她笑着坐上小碗的赛车,哭着下来的故事。
此刻再面对这张脸,她是怎样都气不起来了。
不仅不气,心也跟着柔软。
“没事。”程舒妍平静地说,“成品会很好看。”
“太好了!”逢茜一听,立刻笑了,脸颊上陷进去两个小酒窝,真跟阿彬笑起来一模一样,妹妹甜美,哥哥痞气。
两人先前见过两次,今天才算正式认识。
逢茜性子单纯,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对一个人的喜爱也是。她觉得程舒妍长得美又厉害,还给她做漂亮的小裙子,她喜欢这个姐姐,所以直接坐过来挨着她,夹在程舒妍和姜宜的中间。
女孩凑在一起话题就多了,逢茜又是明星,姜宜便问她圈子里的八卦。两人讲着,程舒妍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说完八卦,逢茜又问程舒妍有关阿彬的感情状况,谈了几个女友啊,漂不漂亮?
印象中程舒妍只见过两个,也便如实说了。
逢茜听得直拍桌子,兴冲冲地跟两个姐姐碰杯,但她身体不好,不能碰酒精,便以酸奶代酒。
程舒妍不擅长太过热络的社交,好在这会心情还可以,也就带着喝了点。
一桌人就这样被分成两拨。
期间程舒妍听见阿彬问商泽渊手怎么了,商泽渊没回话,反倒是逢茜替他道,“打架了呗。”
彼时程舒妍刚喝下一口酒,闻言顿了顿。
然后便听逢茜绘声绘色讲起中午发生的事。
两人本来在餐馆等阿彬,结果偶遇了程舒妍和人谈生意,也不知道商泽渊听到什么了,等程舒妍走后,他摘了手表上前,不由分说把人揍了一顿。
“桌子都掀翻了,手也被酒瓶割破了。”
“擦!我说怎么我去了就你一人在那,”阿彬转头问商泽渊,“你要打架怎么不稍微等会我?”
商泽渊晃着酒杯,笑得漫不经心,“你刚下飞机我就喊你打架?”
“啊,有什么不可以吗?”
“算了,”他淡淡地说,“是我自己的事。”
程舒妍朝旁边瞥了眼。
商泽渊正说话,没注意到她看过来,而她也只是在他那只手上定格几秒后,又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
不过那之后的后半程,她话明显更少,偶尔一言不发自己喝酒,眉眼里写满思虑。
……
结束时已经十一点。
姜宜明显意犹未尽,还准备凑下一场,但阿彬不行了,一切只因为他多问了程舒妍句有没有男朋友,人就又被商泽渊灌倒了。
逢茜一边叹着“哥你好没用”,一边把他扶上了车。
临走之前,她跟几人道别,说下次再约。
姜宜笑着朝她挥手,“有空微信找我就行。”
彼时程舒妍就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慢悠悠抬眼,对逢茜礼貌地扬了下唇,算是回应。
印象中她没让自己喝太多,大概是下午喝的还没代谢完,这会又被晚风这样一吹,明显有些上头。站着容易打晃,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
眼下阿彬兄妹走了,只剩他们三人。
商泽渊还未说话,姜宜率先道,“我自己能走,我先撤了。”
她说完便拦车钻上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时程舒妍仍是慢半拍的,等她反应过来看过去,眼前只剩出租车的尾灯。
随着红色车灯消失在街角尽头,程舒妍微微侧过脸,再仰头,对上他好整以暇的视线。
沉默许久,她抿了抿唇,问他,“你怎么走?”
商泽渊丝毫没跟她客气,笑着说,“既然你把我撞了,你就负责到底吧。”
“好吧。”她应。
她这会整个人都有点糊里糊涂,大脑不算清明,导致什么也没多想,只觉得这的确是她该做的。
于是再度挥手,拦车,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进去。
司机问去哪,商泽渊报了她家的地址。
那一刻,程舒妍感觉好像不太对,但又没太反应过来,就只下意识朝他去。
商泽渊仰头靠着椅背,车里光线昏暗,飞速闪过的路灯在他侧脸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也许是察觉到目光,他忽然偏了偏视线,与她对视。
即便坐在一起,他也要高于她一些,此刻眉眼微垂,唇角挂着笑,虽没说话,表情却写着——“怎么?有话对我说?”
程舒妍直接扭开了头。
为了避免发生对话,索性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她实打实折腾了一天,情绪也大起大落,还真挺乏的。原本只是想假睡,没想到真睡着了。
不光睡着,还做了梦。
梦里她只身来到荒无人烟的南极,坐着摇摆的小船,吹着冷风。海域一片黑沉,无边无际。不远处有座灯塔,她划船靠近,那处灯光却一会亮一会暗,不停地晃着她的眼。
这时海面起了浪,程舒妍被晃得头晕,就快从船上翻下去,她只能下意识伸手。
随后便在一片漆黑中,搂住了什么,起初只觉结实坚硬,随后便有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体温。
意识到后,程舒妍慢慢睁开眼。
入眼便是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是遍布斑驳星点的夜空。
她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而他正横抱着她向家里走,步伐缓慢而沉稳。
夜风渐起,吹动路边挺立的树枝,路灯被晃动的枝叶遮盖,地面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这个夜显得寂静又吵闹。
商泽渊并未察觉她醒了,抽出一只手,替她盖了盖披在身上的外套。
她则下意识偏开头,闭上眼。鼻尖触着他单薄的衬衫,满是好闻的木质香,程舒妍无声抿了抿唇。
从单元门到她家,他轻车熟路地用她指纹解了两次锁,成功把她送回到床上。
脱鞋子,脱外套,又帮她卸妆擦脸。
一切的一切,都出自条件反射。从前她喝多了,他总是这样照顾她。
怕弄醒她,他动作很轻。
洗脸巾是用温水打过的,触感温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他的指尖扫过她的眼,触着她的脸颊,又在唇畔略有停留。
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片刻后,他收了手,起身去厨房烧水,又倒了杯摆在她床头。
杯子撂下的瞬间,程舒妍眼睫轻颤,随即缓慢睁开了眼。
商泽渊动作一顿,转头看她,嗓音放得低且轻,“吵到你了?”
她没说话。
事实上,程舒妍喝醉后很少失态,如果不是情绪使然,她大部分时间里都很安静。这会也是,平躺着,两只手安分地搭在被子上,双眼半睁,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商泽渊只当她没醒酒,上前帮她掖被子。他没穿外套,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这样一俯身,项链便从领口滑出来,圆圈状的装饰吊在银链上,就在程舒妍正上方晃来晃去。
她一眼便注意到,缓慢眨了几下眼后,一言不发伸手去够,握住,下拉。
商泽渊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拽了下来。他双手忙支在她枕头两侧,才勉强没压到她身上。
商泽渊问她做什么,程舒妍仍然没应。
她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