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吱
吃过晚饭,因是工作日,隔天都要上班,她们没进行别的娱乐活动。钟亦可开车把逢昭送回去,她开来的车没有车辆通行证,逢昭索性在大门外下车,自己走回去。
此时正是暑假,被曝晒过的校园在夜晚依旧淌着灼热。
室外篮球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在那里打球,运球声孤单沉闷。
四周的路灯只亮了一盏,光影缥缈,人影恍惚。
蓦地,逢昭停下脚步。
树叶蓊郁,遮盖住路灯灯光,过于昏昧的环境,将她想起过去的某个场景。
和傅霁行的冷战,并未影响逢昭太久。
因为她妈妈得知逢昭出国一事,果不其然地大发雷霆。
邓慈向来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生气的时候两颊处的肉颤抖着,眼尾高高地吊起,眼神锐利又饱含怒气,她似是要把牙龈咬碎,咬牙切齿地问逢昭:“你要出国留学,为什么不提早和我说?”
“我想给您一个惊喜。”逢昭低眉敛目,一副温顺至极的乖巧模样。
“是,这是惊喜,MIT,好学校,妈妈可真为你高兴,真为你骄傲。”邓慈说几个字就停顿几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不出半分喜悦,只让人为之恐慌。
逢昭装作听不出她话里的冷嘲热讽,轻声道:“谢谢妈妈。”
“留在南城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国外?”邓慈还是忍不住,胸腔不停起伏,“你有自理能力吗?能照顾好自己吗?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知道国外有多乱吗?”
“我想出去看看。”
“你想出去,寒暑假可以去国外玩,爸爸妈妈会给你钱,要多少给多少。”
“您就当我是出去旅游的。”逢昭语调轻松愉悦,“只是这次的旅程比较长。”
这个时候,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逢远山似是在院子里就听到了邓慈的呵斥声,开门后,他连鞋都没换,急匆匆地来到客厅,他双手揽着邓慈的肩,回头朝逢昭示意,让她先回屋。
逢昭身形微动,就听见邓慈吼她:“你走试试?”
“……”逢昭不敢走了。
“老婆,你怎么吼女儿?”逢远山说,“对待孩子要有耐心,不要大吼大叫,这不是你邓校长经常和家长说的话吗?怎么你没法以身作则。”
“对,我就是没法以身作则。”邓慈冷笑,怒火迁移到逢远山身上,“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先斩后奏。”
“这不是惊喜吗?咱们的女儿多优秀,那可是MIT,咱们女儿被MIT录取了。”
“我说的是这回事吗?我指的是她先斩后奏的行为,她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惊喜是这样的。”逢远山坚持不懈地劝着,“说了就没惊喜了。”
“我要这样的惊喜吗?”邓慈反问,“当初我让她参加高考,她非要自主招生,你知道我当时多希望她给学校拿个省状元回来?她自己参加自主招生就算了,还要拉着傅霁行一块儿,那年学校全省前十只占了两个名额,但凡他俩去高考,前三里都有他俩的名字。”
逢昭耷着眼皮,嘴角滑起自嘲的笑。
她知道,这件事,邓慈始终耿耿于怀。
放弃高考,是逢昭人生里的第一次叛逆。
她知道自己放弃的不仅是高考,还是放弃了邓慈预想好的省状元。对逢昭而言,去南大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参加高考,不过是将时间线拉长。
每个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能考个好大学,但邓慈不是。
邓慈要的不是考上名校的逢昭,而是有省状元头衔的女儿。
叛逆心理,来得突然,来得莫名,却也来得理所应当,在叛逆的年纪里,就这样降临到逢昭的身上。
她做了尤为大胆的决定,放弃高考。
她提前联系了南大的负责人,恰好负责人是她爷爷任院长时期的讲师,她爷爷一通电话打过去,解决了所有问题。即便邓慈再三阻挠,都无济于事。
有逢昭爷爷在,邓慈敢怒不敢言,也不敢使小动作。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逢昭面试后,出了教室,看到了傅霁行。
逢昭:“你怎么在这里?”
傅霁行风尘仆仆:“待会儿再说。”
撂下这句话,他进了面试教室。
逢昭在教室外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傅霁行出来。
走廊里都是等候的学生,不适宜聊天,傅霁行拍了下逢昭的后脑勺,示意她跟自己走。
一路走,他们到了教学楼楼上的天台。
天台的门一直锁着,傅霁行保管着钥匙,轻松打开。
风徐徐地吹,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起,他唇角往上弯了弯,漫不经心到了极致:“你不在学校,没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逢昭不解。
“每次都拉第三名二十多分,独孤求败。”他说话的腔调分外欠揍。
偏偏逢昭还没法反驳。
暗沉沉的天,风起云涌,忽地有道金光穿透云层。
傅霁行周身似染了一层碎光,显得分外柔和,他朝逢昭笑,眉宇间映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逢昭,你可别光顾着自己逃,不管做什么事儿,都得带上我。”
逢昭没说话。
他似是耐心告罄,走到她面前,微俯下身。
距离拉近,近得仿若光都无法取代他们眼里映着的彼此。
傅霁行喉结滚动,声音很轻,情绪被风吹散,下落不明:“行吗?”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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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处的风猎猎滚动,傅霁行的脸半逆着光,透着少年特有的散漫气韵。
他说话惯常懒洋洋的,带着股纨绔子弟的作风,以至于很多时候说的话,都让人半信半疑。
彼此的距离太近,逢昭有些微的不适应,她推了推他,自己也往后退了半步,“知道了。”
然后是数不清的沉默,蔓延在风里。
天台里摆着许多废弃的桌椅,他们半倚着桌子坐。
逢昭往身侧扫了眼,傅霁行身长腿长,她坐在椅子上脚悬空,但他长腿耷拉着双腿点地。两人并排坐着,他遮挡住大片光亮,覆住她眼底的阴影。
逢昭还是不太信他之前说的话:“你到底为什么放弃高考?”
傅霁行侧头瞥了她一眼,“还不是我妈,成天拿我和你作比较,听到你要参加自主招生,立马也让我参加。”说到这,他低啧了声,语气挺不爽的,“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没办法,只能来参加了。”
说到王静云女士。
她喜欢女儿,奈何生出来的是儿子。而她对逢昭的偏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王静云会忘记傅霁行的生日,但不会忘记逢昭的生日;王静云会在家里给逢昭装修一间专属于她的卧室,但会把傅霁行的卧室当做客房;王静云还多次问逢昭,能不能当她女儿。
过分偏心的爱,直接导致王静云看傅霁行,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以至于王静云时常和傅霁行说:“你能不能多向逢昭学学?”
王静云女士很好用。
一下子把逢昭说服了。
王静云向来认可逢昭,但是逢昭自己的妈妈,并不认可她。
邓慈对逢昭和傅霁行满怀期待,然而当下,期待落空。
逢昭知道,这件事一直是邓慈心里的一根刺。
时隔四年,她在邓慈的胸口,再次扎了一根刺。
逢远山让逢昭回卧室,他们夫妻二人还在楼下客厅。
逢昭没有去听他们争执的内容,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一片片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逢远山敲了敲她的门:“昭昭,爸爸能进来吗?”
逢昭这才回过神似的,起身开门。
逢远山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真为你骄傲。”
逢昭挤了个笑。
逢远山:“你把录取通知给爸爸看看,爸爸拍张图,到时候好和别人炫耀。”
逢昭屏了屏呼吸,还是无可奈何地将录取offer截图发到逢远山的手机里。
逢远山低头鼓捣着手机,逢昭没探头去看,但她知道,逢远山如他所说般
,到处炫耀了。
过了会儿,逢远山才恋恋不舍地抬头,“你妈妈现在还在气头上,我原本想把你送到你爷爷奶奶那儿,但她好像不太同意。这段时间,你先在家里待着。”
“嗯。”逢昭应。
“不要和你妈妈吵架。”
“嗯。”
话音刚落,门外,邓慈不知何时出现,她说:“我想了很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国外?逢昭,你是交男朋友了吗?”
闻言,逢昭满脸不可思议:“我没有男朋友。”
“那最好。”邓慈说,“我就怕你哪天领着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回家。”
逢昭心里一片唏嘘。
“我看是我管你管的少了,你在外面待久了,心思野了。”邓慈一口咬定,“肯定是谁把你给带坏了。”
逢昭顿感无力:“出国留学,算是带坏我吗?”
邓慈登时暴跳如雷:“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我气的是你先斩后奏的行为,难道在你眼里,我会阻拦你出国吗?”
逢昭抬眸,直直地看着她。
她没说话,但是表情俨然说明了一切。
这一举动再度引起了邓慈的不满,她一把夺过逢昭手里的手机,“这段时间,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写五千字检讨给我。”